1963年12月17日,北京的天空阴沉,八宝山送别罗荣桓。站在人群里的黄永胜一声不吭,手指因为寒风僵红,却一直没插进口袋。那天之后,谁也没听他高声说过话。

十八年后,1981年9月,他随组织安排搬到青岛疗养。肝病反复,行动不便,身边轮流只有两个儿子照顾。海风里偶尔飘来船笛,他常把收音机开到最大,让黄梅戏掩住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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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晚上,黄春光端着一碗鱼羹问他:“爸,您这些年最服谁?”屋里灯泡忽明忽暗,老人慢慢把筷子放下,低声答道:“毛主席另当别论,若只算首长,那就罗帅。”

儿子追问:“林彪呢?”老人摇头,半晌吐出一句:“他后来的事,叫人心凉。”声音比窗外的潮声还低,说完就合上了眼。

1910年,黄永胜出生在湖北咸宁的丘陵地带。1927年秋,他跟着乡亲组成自卫军,第一次见罗荣桓是在修水。那时罗还是农军党代表,一身长衫,眼睛却利得像灯笼。黄永胜一口乡音,自报“黄叙钱”,罗荣桓只是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谁也没想到,这份淡淡的点头会延续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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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冈山三湾改编后,新任九连党代表罗荣桓发现队伍坏习气不少,专挑骨头硬的下手整顿。初冬的一天,四班战士顺手夺了老乡木柴取暖,班长黄永胜冲上去就是一巴掌。罗荣桓没当场发火,第二天把他叫到树下说:“打人能止错,能服心吗?”那晚黄永胜躺在草铺上,一夜没合眼。此后,他再没动过粗。

1929年,部队进驻遂川。筹款不顺时,黄永胜一把火点燃土豪屋檐,烧黑半面墙。罗荣桓赶到前线,开口只一句:“烧掉的银两百姓赔得起吗?”年轻的团副哑口无言。回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三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却把脾气磨平了不少。

到了解放战争,黄永胜河北辽西拼杀,东野组建八纵,他任司令。1948年10月,锦州告急,林彪一通急电催他切断廖耀湘退路。电台因急行军连不上传,他干脆扔下辎重,昼夜兼程两百余里抢到姚家窝棚卡位,立住铁桶一角。战后总结会上,罗荣桓罕见地连说三声“好”。那晚的篝火旁,黄永胜掂着军帽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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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性子烈还是容易惹事。朝鲜战争初期,中央原想让他一并出国,他却因与邓华对调,直到1953年才率十九兵团入朝。前线参谋回忆,黄司令常在雪窝里拔军用匕首,当场削断冻土作示范:“别怕冷,钢铁都能扎下去,人更能上前。”将士服气,却也看得出那股压不住的狠劲。

1960年代,广州军区里流传一句话:“老黄脾气大,但办事讲理。”练兵场上他可以掀桌子,晚上依旧到病房巡看伤员。有人被骂完,转身又得了半包珍藏的红糖。

1971年的风浪,让他蹲进秦城。七年铁门之后,组织谈话时,他第一句是:“我是军人,请批准我回部队劳动。”口气像多年前向罗荣桓请罪。

1983年春节前,他住进青岛市人民医院。病榻旁,旧军装一直折得整整齐齐。弥留那夜,他攥着袖口喃喃:“军装,军装。”家属请示获准,替他套上55式中将礼服。凌晨一点,呼吸停在海浪间隙,脸上带着微笑,仿佛听见远处军号。

罗荣桓曾写在黄永胜入党志愿书上的评语只有十二字:“敢战,尚武,须再磨棱角与戒躁。”多年风雨,把前四字刻成勋业,也把后八字化作心底隐痛。临别时,他对儿子留下的选择,其实是一份沉甸甸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