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6日傍晚,南京灵谷寺的松风刚停,赛马场忽传噩耗:谭延闿猝然倒地。消息一路传向国民政府大本营,人们恍然意识到,又一位曾经左右南方局势的大佬谢幕了。若追溯他的足迹,很快便会提到两桩轰动一时却被他亲手推开的机缘——黄埔军校校长与宋美龄的婚事。

回到十年前。1920年初春,湖南城头草木仍湿寒,谭延闿第三次被赶下都督宝座,狼狈离湘。许多湘军旧部跟到江边,他只留一句:“此去上海,留得青山在。”身影溶进夜色,没人猜得到他下一步的选择。那一年,他四十岁,正是从容布局的年龄。

流亡沪上期间,他并未闲散。白天写字、夜晚交际,借书法之名,结识南下北上的军政人物。他的行楷雄浑而不失灵秀,“谭派”自此名声鹊起。一幅“海纳百川”卖出千金,被友人起哄要用钱重整湘军。谭延闿摇头:“无根之水,不足浇苗。”字卖完,钱悉数捐给沪上贫困旧部。

1922年5月,他接到广州急电。孙中山电邀:“粤局艰难,盼来共事。”谭延闿旋即南下,担任大本营内政部长。就在此后短短一年,他既助孙中山整顿财政,又拉起全湘讨贼军,为返乡复仇蓄力。广州黄昏的天河河畔,常能看见他与黄兴旧部对坐谈兵。有人听见他自嘲:“文人带兵,终究差了火气。”

1924年春,国共合作的第一张蓝图落到纸面——筹办陆军军官学校。孙中山最早相中的校长人选并非蒋介石,而是谭延闿。理由再直接不过:湖南办学的经验、稳健的号召力以及适度的书生气。黄埔岛上刚清出的旧兵营里,谭延闿提笔写下“陆军军官学校”六字。墨迹未干,孙中山提议他就地掌校。谭延闿只说了一个“惭愧”,又补一句:“蒋某熟军务,可胜任。”当晚他把蒋介石拉到一旁,轻声道:“此事归你,别负众望。”蒋介石沉默数息,忽然抱拳:“承蒙先生。”两人就此分道而行,黄埔历史从此改写。

差不多同一时期,另一桩姻缘也悄然酝酿。宋美龄学成归国,活泼又灵巧。孙中山见谭延闿丧偶多年,又惜其忠诚,便萌生撮合之意。按照当时的礼俗,若谭家与宋家结亲,他将跃升为核心圈层。倪桂珍愿收谭延闿为义子,一切都在铺垫。酒宴上,孙中山含笑暗示,宋美龄只是淡淡一礼。众目睽睽下,谭延闿却端起酒盏:“亡室有言,愿我守节。”一句话,席间顿冷。有人劝他:“旧规不必太较真。”他不再多言。僵局之中,蒋介石主动上前,与宋美龄寒暄,眼神锐利。故事走向自此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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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3月,孙中山逝世。广州的夜灯摇曳,人心浮动。临终前三天,孙中山仍让谭延闿草拟训政纲领。可谁都明白,接班之争才刚启幕。蒋介石倚黄埔新军,实力正盛;谭延闿却自觉难与之争锋。他把草案提交后,只留下一句“但尽人事”,便避居香港。短暂蛰伏,让局势更清晰:蒋介石占住兵权,汪精卫握有党内话语,而他——在军政两面皆不愿硬碰。

1927年夏,北伐进入冲刺阶段。蒋介石同宋美龄的婚事终于摆到台面。倪桂珍列出三条苛刻条件:改信基督、遣散姘妇、筹足百万银元教育基金。蒋介石全部答应。12月1日,上海宏恩医院礼堂灯火璀璨。介绍人谭延闿到场,举杯敬新人,没有半点失落。据说婚宴后,有人打趣:“主席,本可两得。”他笑道:“择善固执,自可心安。”

1928年10月,南京国民政府改组,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各派系的主席。蒋介石试探性询问谭延闿。答案仍是拒绝:“我这把年纪,只想写几行好字。”最终,他担任了象征意味更浓的行政院长,不久便托病请辞。外界议论纷纷,称他“拱手让江山”。熟知内情者却明白,他只是决计不把命运压在夺权的赌桌上。

晚年生活本应安稳。遗憾的是,他嗜食海味,尤其鱼翅。1930年6月6日午间,南京劝业场的满汉宴里,他连喝两碗浓汤。傍晚去赛马场观战,忽感头晕,话未说完便倒下,送医不及,脑溢血夺命。年仅五十岁。国民政府为其举行国葬,葬礼上蒋介石神情复杂,却未多言。

有意思的是,人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他最后一幅书法是自创诗句:“身后是非休管他。”一行八字,写得潇洒决绝。黄埔大门上的那六个字仍在,被后人誉为校魂;宋美龄晚年回忆旧事,也不忘称赞谭公“操行高洁”。江山与美人早已物换星移,他的选择却留下一段耐人寻味的空白,让后世史家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