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的春天,不知怎么总是来得比长安慢半拍。闭着眼想的时候,馆里人还没散,灯斑点亮在玻璃柜子旁。我是这里的文物“守夜人”,更像个化石上的灰尘。目光一转,《虢国夫人游春图》那道淡淡的痕迹在玻璃后延伸出去,像缎带缠绕了千年。虢国夫人骑着高头大马,她身旁侍女热闹得像水沸腾。这幅画被悬在古今的夹缝,没人能说它到底压在了谁的记忆上。
说起虢国夫人,外头观众总要追问,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啧,这事说来热闹。我倒记得小时候奶奶念叨:她,唐玄宗的小姨子,任性到能把官员家宅拆了重修,只为让自己的新宅子比上一家更阔气。不占房子,只拆,不讲道理。可很多年之后,我才明白,这种撒泼,是拿着背景撑腰的结果。她丈夫去了世,仗着杨玉环是亲妹妹,长驱直入皇宫。换了大众眼光,谁敢这么干?
馆内的灯光下我习惯性地数画里的人,数到第三个左右常被打断。每次看到她的神情就发愣,她的封号、她的红妆,背后其实是家族资源。这让我想当年大年初一,父亲给我讲起杨家四姐妹。韩国、虢国、秦国,还有人人都知道的杨玉环。她们进出皇宫如走亲门串户,李隆基索性把三人都封了名号,成了自己的“姨妈”,那排场不亚于今日头条的置顶。
有些疑问藏心底:那时候朝堂上下怎么都忍了?其实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享受荣宠的日子,高门宅院,女人们坐在车辇里看长安春色。这事让我想起曾经家人争抢铺面的事,踢翻桌子,抢到手的也不一定愿意留下,有时候只是图个痛快。
有人问我,唐玄宗到底怎么就把杨玉环娶进门了?这段宫廷秘史其实人人都说,但没人见过真正的底细。杨玉环原是李隆基亲儿媳,李瑁的媳妇。但有一天,这位玄宗看上了她,先安排她做了女道士,在宫里暂住,然后再接进自己身边。儿子换了媳妇,父亲把媳妇收了,短短几十天,一场大戏翻篇。说是精于计谋,也不如说这家族玩法变本加厉罢了。
可最难懂的不是玄宗的霸道,也不是虢国夫人的炫耀,是唐人对豪奢和亲情边界的理解远比现在洒脱。天大的丑事,风声过去也没人当回事。
走廊里常有人小声讨论,虢国夫人和她那群姐妹是不是真得到过宠爱?官修史料说“三人皆有才色,上呼之为姨,出入宫廷,并承恩泽”。什么叫“恩泽”?我见惯了古书的模棱两可,女人们掩着嘴笑。你问他们宫里的夜晚是什么模样,他们只会看你一眼,又眨眼说是风大。
翻开另一本档案时脑袋乱作一团。杨玉环、虢国姐妹,这样的家族配置,玄宗的家庭绝对不简单。可惜史书也不见得就真,民间流传的花边反而更让人入迷。张说的《乐府杂录》、唐人笔记,总喜欢添油加醋,写她们每逢游春就盛气凌人、侍从排队三里地,倒不如说是百姓心里对强权的无声抱怨。
讲完姐妹,再讲唐玄宗那一代的“家风”,忍不住想起更早的八卦。唐高宗李治,其实比孙子李隆基更“有样”,谁还没个前车之鉴?高宗收武则天入宫,后来父子接力演绎,反倒像长安最热闹的春社游戏。李治本是太子,却和武媚娘眉来眼去。武则天还不是宫里的正主,男主人病重,她自己就悄悄成了重点人物。
等李世民死了,武则天入感业寺做了尼,没人拦得住太子和小尼姑见面。几年之后,她再度回宫,成了皇后。这样上下反转,简直是家族里的“惯例”了。难讲究她们都是什么心思,没有人真的清楚当事人到底自愿不自愿,只知道机会来了就都上了台面。那时规矩早就成了橡皮泥,谁家有权,谁就能玩得更花。
武则天的故事越讲越乱,因为她不是那种能待在角落里的人。唐朝开风气之先的女性,当权之后拧断了所有的“女性命运”旧线头。李治体弱,后宫争宠,她索性摆明车马选宠男,怀义和尚、张昌宗、张易之,前仆后继被拉进宫做近侍。谁敢管?
我有时对史书写女人的方式挺矛盾,笔下越是浓墨重彩,越藏着说不出的“怨气”。有一派老学者质疑“脏唐臭汉”这句话是否中肯,可民间耳口相传,到今天大伙议论长安旧事,谁没几句特别猛的话!
日常检测文物表面的时候,我手快,每次都会随口哼个调子。对别人来说,古画是宝;但对我家人,年少时吃饭,父亲总说这里藏的故事其实本来就是笑话。长大以后才明白,这样的豪横和肆意分明就是那个年代的“常态”。
你觉得唐玄宗是痴情种?也许是。还有人说他冷血,能在家宴当众指一个又收一个,虚伪得很。可不论外头怎骂,他就是能把皇权玩成家族团建。而武则天,前半生讨人嫌,后半生全天下男人女人都怕她——这种极端,唐代独有。
历史在很多转角处其实懒得较真,光阴忽明忽暗。那些个女人,有的成了宫阙壁上的剪影,有的化身传世纸上颜料一抹。谁敢说到底谁欺谁,谁爱谁,以及谁牺牲了谁。画上的虢国夫人,一千年后还有人惦记她当年把房子一锤拆了。可现实里,她的宫殿早没了。
事到如今,这些故事留在《虢国夫人游春图》旁,好似春天黄昏散席,酒兴未尽却桌上已无热汤,故事还没完,画也永远流转在观众的目光和想象之间。
讲到末了突然发现,每次看这画,总能想到家里院子边那棵老梨树。开了花,风大就一夜没了,只剩一地淡淡的香味儿。
历史也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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