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在我们的历史观里,要说最怂的汉人王朝我们一般都会想到宋朝,而且很多网友还给宋朝起了个谐音梗的外号——大怂!可是在宋朝人眼里,所谓的大唐就是咱们眼中的满清,宋朝人甚至称呼大唐为龟唐,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宋朝人不知道盛唐气象吗?我只能说相比于盛唐气象,更让宋朝人刻骨铭心的是中晚唐的衰败和窝囊!
现如今的人提及大唐,基本上都是想到“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景。可鲜有人知道,这个曾横扫东亚的天朝上国,在安史之乱后的中晚唐,竟被一个游牧小国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
公元755年,安禄山以“忧国之危”为名,在范阳起兵反叛,十五万叛军如潮水般席卷河北。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无敌的帝国,在叛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封常清、高仙芝仓促应战,仅凭临时招募的市井之徒对抗久经沙场的叛军,兵败被杀是必然结局。哥舒翰带着二十万大军守潼关,本想凭险据守拖垮叛军,却在唐玄宗的强令下被迫出关决战,最终全军覆没,潼关失守,长安门户洞开。唐玄宗仓皇西逃,马嵬坡兵变后,杨贵妃香消玉殒,太子李亨则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此时的大唐,北方半壁江山沦陷,中央禁军损失殆尽,残存的兵力分散在各地,府库空虚,民心思散,平叛之路看不到丝毫希望。
走投无路的唐肃宗,将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回纥。这个在贞观年间一直向唐朝称臣纳贡的部族,此时已统一漠北,建立起强大的汗国,拥有数万精锐骑兵——而骑兵,恰恰是当时唐朝最稀缺的军事资源。肃宗派使者带着厚礼远赴回纥,开出的条件简直离谱到了极致:“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回纥而言,劫掠本就是游牧战争的一部分,这样的条件无异于天上掉馅饼,怀仁可汗当即遣其子叶护率领四千精兵南下,与唐军会师凤翔。
肃宗对叶护的礼遇,已经到了近乎卑微的讨好地步。他不仅与叶护约为兄弟,还承诺“宴劳赐赉,惟其所欲”,叶护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小到金银器皿,大到丝绸锦缎,甚至连随行士兵都能得到丰厚赏赐,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位“救星”就扭头走人。收复长安的时候,叶护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兑现承诺,带着回纥兵冲进长安城劫掠。广平王李豫(后来的唐代宗)急得满头大汗,只能苦苦哀求:“东京洛阳尚未收复,若此时劫掠长安,洛阳百姓必然人心惶惶,转而投靠叛军,恳请叶护殿下暂缓劫掠,待攻克洛阳后,任凭回纥将士处置。” 叶护虽勉强同意,但也为后续的洛阳浩劫埋下了伏笔,而这份“暂缓”,不过是将灾难从长安转移到了洛阳。
公元757年秋,长安刚刚收复,洛阳又落入唐回联军之手。然而这座从魏晋南北朝延续至盛唐的千年古都,迎来的不是解放,而是一场灭顶之灾。回纥兵如同脱缰的野马,手持利刃冲进居民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商铺被焚毁,民宅被洗劫,熊熊大火烧了几十天都没有熄灭。《资治通鉴》里的记载字字泣血:“回纥入东京,肆行杀略,死者万计,火累旬不灭。” 当时的洛阳城,街道上堆满了尸体,哀嚎声、惨叫声日夜不绝,昔日繁华的南市、西市变成一片焦土,连宫城的部分建筑都未能幸免。
更令人齿冷的是,唐朝自己的军队也跟着趁火打劫。朔方军、神策军把洛阳、郑州、汴州、汝州这些刚刚收复的土地,全都当成了“贼境”——意思是这里不是大唐的地盘,抢了白抢。他们跟在回纥兵后面,挨家挨户搜刮,从金银珠宝到粮食衣物,甚至连百姓身上的破布衫都不放过。有史料记载,神策军士兵为了抢夺财物,竟将百姓锁在屋内纵火烧房,只为逼出藏起来的钱财。这场劫掠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最后河南地区“比屋荡尽,士民皆衣纸”,家家户户被洗劫一空,幸存的百姓没有衣服穿,只能把废纸糊在身上御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回纥兵则把抢来的宝货全部集中在河阳,派将领安恪专门看守,仿佛在炫耀这场“胜利”的战利品,那场面,说一句国耻豪不为过。
按理说,帮着平叛却劫掠自家百姓,唐朝多少得追究回纥的责任吧?恰恰相反,唐肃宗还得领着百官,笑脸相迎。叶护带着满载而归的军队返回回纥时,肃宗亲自到长乐驿迎接,封其为司空、忠义王,还正式确立了每年给回纥“岁赐”绢二万匹的制度——这便是后世宋朝岁币制度的雏形,只不过,宋朝是被打服了才交岁币,而唐朝,是主动送上门的“保护费”。更讽刺的是,唐代宗永泰元年冬天,郭子仪率领回纥兵大破吐蕃后,朝廷为了犒劳回纥,竟下令向百官征税,把官员们的俸禄扣下来,凑了十万匹绢送给回纥,连官员的工资都要拿来讨好外族,这样的朝廷,又怎么能指望百姓拥护?
如果说战争时期的让步,还能勉强解释为“权宜之计”,那么和平年代回纥人在长安的所作所为,就彻底暴露了这个王朝的软弱无能。回纥人在长安城里,俨然成了法外之徒,唐朝的律法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张废纸。
768年七月,几个回纥人从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机构)里出来,大摇大摆地闯进坊市,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长安令邵说闻讯赶来制止,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没想到,回纥人非但不收敛,反而对他拳打脚踢,还把他的官马抢走了。邵说只能狼狈地徒步逃走,负责维护京城治安的金吾卫、京兆府,全程站在一旁看着,没人敢上前阻拦,史书记载“有司不能禁”,短短五个字,道尽了大唐的窝囊。要知道,长安作为帝国首都,是法度最森严的地方,可面对回纥人的暴行,官府却束手无策,这种纵容只会让回纥人更加肆无忌惮。
五年后的正月,回纥人闹得更凶。起因是回纥人在坊市劫掠百姓子女,官府好不容易把人追了回来,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回纥首领直接带着三百骑兵,浩浩荡荡地冲击皇城的金光门、朱雀门。这可是大唐的国门,是皇权的象征,三百回纥骑兵的马蹄声,踏碎的不仅是宫门的石板,更是大唐的尊严。消息传到宫里,唐代宗吓得赶紧下令关闭所有皇城城门,最后只能派宦官刘清潭带着金银珠宝去安抚,这事才勉强平息。这场闹剧过后,回纥人在长安更是横行无忌,甚至有回纥商人在东市公然殴打商贩,抢占店铺,官府依旧不敢过问。
最令人发指的,是773年发生的事。一名回纥人在长安东市,大白天公然杀人,光天化日之下,视人命如草芥。百姓们实在看不下去,合力把凶手扭送到万年县衙。可还没等县衙审案,回纥首领赤心就从鸿胪寺里骑着快马冲了过来,直接闯进监狱,把犯人劫走了,临走前还砍伤了阻拦的狱吏。整个过程,县衙的官吏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扬长而去。更过分的是,赤心事后还派人到京兆府“问罪”,指责官府不该逮捕回纥人,而京兆府的官员只能忍气吞声,登门道歉才算了事。在自己的首都,被外族如此羞辱,放眼整个大唐历史,都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比羞辱官员更打脸的,是直接冒犯皇室的“陕州之耻”。唐肃宗死后,唐代宗刚即位,叛将史朝义就想浑水摸鱼,他骗回纥登里可汗说:“唐朝换了皇帝,国内大乱,咱们可以一起南下,抢个盆满钵满。” 登里可汗听了这话,真的带着十万大军南下,兵临陕州,一时间,关中地区人心惶惶。
唐代宗没办法,只能派自己的儿子——雍王李适(后来的唐德宗),带着随从去陕州劳军,说白了,就是去赔罪、送钱。可回纥可汗根本不把李适放在眼里,见了面就要求李适在帐前跳舞,这是藩属国对宗主国的礼仪,可现在,角色完全颠倒了。李适的随从看不下去,据理力争:“元帅即唐太子也,太子即储君也,岂有中国储君向外国可汗前舞蹈?”
这句话直接惹怒了回纥可汗,他当场翻脸,下令把李适的四个随从拖出去,各打一百大板。可怜这四位唐朝官员,在异国他乡的军营里,被打得皮开肉绽,其中少华、魏琚两人,因为伤势太重,当天晚上就断了气。而李适,作为大唐的储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打死,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这口气,李适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即位为帝,虽然想报复回纥,却因为国力不济,只能继续维持着屈辱的关系。
唐朝之所以对回纥如此纵容,核心原因就两个:一是军事上离不开,二是经济上被掐住了命脉。安史之乱把唐朝的军事体系彻底打崩了,陇右、河西这些传统的养马地,全都被吐蕃占领了,没有了养马地,就没有了优质战马,而平定安史之乱、对抗吐蕃入侵、压制藩镇割据,哪一样都离不开骑兵。
回纥的骑兵,是当时东亚最能打的力量,这一点,郭子仪看得比谁都清楚。他曾多次劝朝廷,一定要拉拢回纥,甚至还要多征他们的兵,理由很简单——“回纥兵精”。香积寺之战中,当唐军被叛军冲垮,阵脚大乱,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时,是回纥兵从叛军阵后发动突袭,一下子斩杀了六万叛军,才稳住了战局。新店之战,叛军将士远远看到回纥骑兵的旗帜,听到那句“回纥来!”的呼喊,当场吓得溃散而逃,尸体堆得满山遍野。回纥兵成了唐朝的“救命稻草”,可这根稻草,却是用百姓的血泪和朝廷的尊严换来的。
清渠之战的惨败,更是让唐朝彻底没了脾气。当时郭子仪率领唐军追击叛军,结果中了叛军的埋伏,叛军以九千骁骑摆出长蛇阵,首尾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成了俘虏,军资器械丢得一干二净,郭子仪只能退守武功,长安城里连皇宫的守卫都凑不齐了,只能宣布戒严。经此一役,唐朝彻底明白,没有回纥兵的协助,仅凭自身力量,根本不可能收复两京、平定叛乱。
军事上的依赖,带来的是经济上的疯狂压榨。回纥人看透了唐朝缺马的命门,于是在马绢贸易上,狠狠地敲了唐朝一笔竹杠。贞观年间,唐朝与突厥的绢马互市,一匹马的价格不过值几匹绢,而且交易数量有严格限制,每年不过三四千匹。可到了中晚唐,回纥人把马价抬了足足四五十倍,一匹马居然要换四十匹绢,《旧唐书·回纥传》明确记载:“回纥恃功,自乾元以后,屡遣使以马和市缯帛,仍岁来市,以马一匹易绢四十匹,动至数万马。”
更过分的是,回纥人不仅漫天要价,还以次充好。他们送来的马,大多是瘦骨嶙峋的劣马、病马,甚至有时候,连死马的尸体都敢送过来,可唐朝却只能照单全收,不敢有丝毫异议。为什么?因为唐朝太缺马了,吐蕃的骑兵在边境虎视眈眈,藩镇的军队在国内拥兵自重,没有战马,就等于没有国防。唐代宗时期,回纥曾一次送来十万匹马,要求唐朝支付百余万匹绢作为报酬,当时唐朝国力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绢,只能逐年拖欠,最后竟欠下了一百八十万匹绢的巨额债务。
这笔买卖,唐朝亏得血本无归。大历八年七月,回纥使者带着一千多辆车返回漠北,车里装的全是赏赐和马价绢,沿途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痛心疾首。宰相李德裕曾痛陈过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回纥马价绢,每年皆送,至是积欠至一百八十万匹。” 而据史料推算,从肃宗乾元年间到文宗太和年间,八十多年里,唐朝从回纥购买了足足百余万匹马,耗费的绢帛超过了上千万匹。这些绢帛,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赋税,是东南地区一个个大县,一年又一年的血汗钱。
回纥人拿到这些绢帛后,并不是自己使用,而是通过粟特商人、摩尼教徒转卖到中亚、西亚地区,赚取巨额利润。当时的回纥牙庭,成了草原丝绸之路上的枢纽,中国的丝绸在波斯、罗马市场上价格昂贵,回纥可汗和贵族们靠着这种中转贸易,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而唐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民脂民膏,通过这种屈辱的贸易流向国外,加剧了国内的财政危机。
为了稳住回纥,唐朝还打破了延续数百年的和亲惯例。在此之前,汉朝也好,唐朝也罢,和亲送出去的公主,大多是宗室女或者宫女,从来没有皇帝的亲生女儿。可回纥可汗偏偏不满足,非要娶真正的大唐公主,唐朝不敢拒绝,只能乖乖照办。
唐肃宗的女儿宁国公主、唐德宗的女儿咸安公主、唐宪宗的女儿永安公主,先后远嫁漠北,成为政治交易的牺牲品。每次和亲的陪嫁,都高达五百万缗,这是什么概念?礼部尚书李绛曾经算过一笔账,东南一个大县,每年的赋税不过二十万缗,五百万缗,相当于二十五个大县整整一年的收入。这笔钱,对于已经捉襟见肘的唐朝国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有时候回纥催得急,唐朝凑不齐这么多钱,只能厚着脸皮申请延期,把和亲的日期一推再推。
在这三位公主中,咸安公主的命运最为悲惨。贞元四年,她远嫁回纥长寿天亲可汗,可短短二十一年内,她先后经历了四位可汗的更迭。按照回纥的传统,新可汗要迎娶前任可汗的妻子,咸安公主只能被迫一次次改嫁,从丈夫到儿子(非亲生),再到孙子辈的可汗,这种在中原看来违背伦理的婚姻,她却无力反抗。元和三年,咸安公主在回纥病逝,享年不过四十余岁,她是唐朝和亲公主中唯一一个没有回到故乡的。消息传到长安,唐宪宗废朝三日,追封她为燕国大长公主,可这份身后的荣耀,怎么也弥补不了她生前的痛苦。白居易奉命为她撰写祭文,文中“故乡不返,乌孙之曲空传;归路虽遥,青冢之魂可复”的句子,道尽了这位公主的悲凉境遇。
面对回纥的步步紧逼,唐朝的朝堂上,从来都不是一片和谐。礼部尚书李绛是实用派的代表,他提出了著名的“县赋论”:“今东南大县赋岁二十万缗,以一县赋为婚赀,非损寡得大乎?” 他认为,用一个县的赋税换和平,总比发动战争划算——一旦和回纥翻脸,唐朝至少要派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北伐,光是军费和粮草,就不是一个县的赋税能搞定的,而且还不一定能打赢。
可反对的声音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有大臣质问:“泱泱大唐,竟要向一个小国卑躬屈膝,送钱送公主,置百姓于水火,置尊严于何地?” 白居易也在《阴山道》一诗中尖锐地批评道:“五十匹缣易一匹,缣去马来无了日。养无所用去非宜,每岁死伤十六七。” 诗中不仅揭露了马绢贸易的不公,还指出这些劣马大多不堪使用,每年死伤过半,可唐朝依旧要照价付款。
连吐蕃都看不下去了,穆宗长庆初年,大理卿刘元鼎出使吐蕃,吐蕃尚书令尚绮心儿直言不讳:“回鹘小国也,我以丙申年逾碛讨逐,去其城郭二日程计到即破灭矣,会我本国有丧而还。回鹘之弱如此,而唐国待之厚于我何哉!” 刘元鼎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回纥于国家有救难之勋,又不曾侵夺分寸土地,岂得不厚乎?” 这番辩解,看似有理,实则苍白无力。吐蕃之所以没得到回纥这样的待遇,不是因为唐朝喜欢回纥,而是因为吐蕃太贪——不仅要岁币,还想抢唐朝的安西北庭,而回纥虽然骄横,但暂时没有领土诉求。对于已经焦头烂额的唐朝来说,这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这种“花钱买和平”的逻辑,贯穿了整个中晚唐。从清水会盟中,唐朝被迫承认吐蕃对河西、陇右的占领,到对南诏“许其和亲,不称臣”,再到对回纥的无底线纵容,不难看出,此时的唐朝,早就没了“天可汗”的底气。正如卢携、豆卢琢在奏折里说的那样:“不若且遣使臣报复,纵未得其称臣奉贡,且不使之怀怨益深,坚决犯边,则可矣。” 不求对方称臣纳贡,只求不主动犯边,昔日的天朝上国,已然沦为被动防守的一方。
然而,这种屈辱的和平并没有维持太久。公元839年,回纥汗国内部爆发内乱,宰相安允合、特勒柴革密谋作乱,被彰信可汗诛杀,另一宰相掘罗勿又借沙陀兵攻打彰信可汗,导致可汗自杀。紧接着,草原上爆发大规模疾疫,又遭遇罕见大雪,羊马死伤无数,回纥汗国由此衰落。第二年,黠戛斯率领十万骑兵进攻回纥,焚烧可汗牙帐,回纥诸部四散逃亡,可汗弟咀没斯、宰相赤心等率部众南下,请求归附唐朝,而王子乌希特勒则被拥立为乌介可汗,带着部分部众南保错子山。
面对穷途末路的回纥,唐朝本可以趁机摆脱这个沉重的包袱,可唐武宗还是念及旧情,给乌介可汗送去了两万斛谷米,助其度荒。但是没想到乌介可汗却得寸进尺,不仅扣押了前来送谷米的唐朝使者,还劫持了和亲的太和公主作为人质,要求唐朝借给他振武城居住,同时偿还之前拖欠的马价绢。唐朝拒绝了借城的要求,乌介可汗便率军南下,掠夺河东地区的牛马数万头,兵临云州城下,云州刺史张献节闭城自守,一时间边境再次告急。
直到此时,唐朝才下定决心反击。会昌三年正月,河东节度使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三千骑兵,从地道中悄悄杀出,夜袭乌介可汗的牙帐。唐军直捣可汗营帐,回纥兵猝不及防,四散奔逃,乌介可汗被枪刺伤,带着数百骑兵仓皇北逃,唐军斩首万人,收降两万余人。这场杀胡山之战,终于让唐朝出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北部边境也暂时安定下来。可讽刺的是,这场胜利来得太晚了,此时的唐朝,已经在与回纥的百年纠缠中耗尽了国力,藩镇割据日益严重,宦官专权愈演愈烈,王朝的衰落已经无可逆转。
回望这段历史,那些被劫掠的洛阳百姓,穿着纸衣在废墟中寻找亲人尸体时,那些在长安坊市里,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回纥人抢走的父母,哭诉无门时,那些被朝廷扣掉俸禄,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官员,敢怒不敢言时,那些在边境上,用血肉之躯守卫国门,却听说朝廷又给回纥送了几十万匹绢的士兵,心灰意冷时——大唐的荣光,就已经在一次次妥协中,褪色、变质,最终化为乌有。
有人说,唐朝的选择是乱世中的无奈之举,在国力衰退的情况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保住了李唐皇室的统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也有人说,这是大唐的千古之耻,为了一己之私,牺牲百姓的生命财产,丢掉国家的尊严,这样的统治,不要也罢。
可无论如何,这段历史都血淋淋地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强大,从来不是靠妥协退让换来的。当唐朝能够自主供应战马、组建强大的军队、保障百姓的安居乐业时,自然能赢得周边部族的敬畏;而当它陷入内忧外患、自身难保的境地时,即便想通过送钱送公主换取和平,也只能沦为被拿捏的对象。
回纥这把“刀”,唐朝当初是为了自保借来的,可最后,这把刀不仅割开了洛阳百姓的喉咙,割空了唐朝的国库,更割开了大唐盛世最后的遮羞布。不过公道的说,唐朝在自己最后行将就木的时候,终于又回光返照般的强硬了一次,把周边那些得瑟大了的国家捞出来挨个放血,从这一点上看还是比后世某个条约王朝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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