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请宰相吃饭没放筷子的事,其实从头说,没什么意思——宰相被皇帝招待,筷子都不给,你品吧,这场子还用怎么收?可要是站在后人,我这样一个“史学盯盘人”身后,老想着文景之治那些善政,想着朝臣君主之间的摩擦,就有点意思了。周亚夫,这个人物太不规则,他的死也不怎么规整,甚至可以说有点戛然而止。
一张空荡荡的餐桌能杀人吗?或者说,这顿饭到底把朝堂气氛砸碎了几块?汉景帝请的大臣不少,独独忘掉周亚夫的筷子。有人说饭菜挺多,碗也干净,就是没筷子,不让夹菜,好像摆明了为难宰相。景帝盯着,周亚夫神色不动,周围人心思乱窜。等宴席快散的时候,景帝丢下话——“此人留不得啊!”我第一次读到这,我也是纳闷,他什么意思?不就是没给筷子吗?可朝堂风波,有时候真是这样寡淡破碎。
头发灰白的老人,站在国都高台,回忆少年时被那个算命的念碎的话,说三年封侯、八年拜相的时候,心里还嗤笑过。但一转头,真的三年侯,八年宰相。可到了还是在饭桌前没见到筷子——命运该是一根明晃晃的筷子吧。谁能想,一个宰相能被饿死?他信了一次命,被欺负了一次命。他儿子因为买禁物惹祸,自己连申辩都懒得细说。这样的人,算是被命耍了,一直到死。
想小时候我在老屋墙压下听爹娘说史书,说讲起周亚夫都是老实也要吃亏。那时我还不信,觉得“做人大义凛然肯定有好报”。后来听多了,变通和执拗原来永远都在拉扯。周亚夫也许天生硬骨,规则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信人心软。
朝鲜边界上的汉帝国营帐,士兵们衣服上一抹白色尘。文帝远道来巡营,想拍拍将士肩膀。守军说不让进,不管你带多少人,就算圣驾也得打条子报备,没人例外。营门外文帝等着,周亚夫坐营中,低头吃饭。有人劝他说别太死板,小心祸患。周亚夫摆手:“我又不是为自己,咱是替国家守门。”军令就该是一条绳,皇帝来了也得勒勒。
大凡站在高岗的人都怕被儿女生拉拽下。景帝的妥协,其实也别想象得太高尚。真要论及君臣之情,周亚夫比景帝更信那些写在律法里的东西。比方说王信的封侯,窦太后的意思,景帝其实也知道过不去,就想搞法定程序。结果周亚夫不是个顺杆子上的。他抬杆说 Liu邦定过,非刘家不封王,无功不封侯。景帝也很无力。他心里很明白,无论自己怎么绕,那口气周亚夫就死活过不去。
话又说回头,七国造反那会儿,朝局上上下下都等着宰相拉弓。景帝一纸命下,周亚夫硬是不救梁王,牢牢守在策略安排上。表面上一切漂亮,战事迅疾、判若神明。可从那之后,“不听话”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挂心头,功劳平稳,猜忌发酵。一屋子人表面是道德楷模,底下的弯弯绕绕太多了。我记得小时候隔壁王嫂说,如果你连自家祖坟谁埋了都没法打听,那你一辈子别想混明白周亚夫和景帝。
再往远拉,周亚夫出头,是因为他哥惹祸。周家曾是功臣世家,后来哥哥因命丧官司,侯爵空缺。文帝觉得周家不能断,总得有个人顶上。底下人都是看惯风色的,选了能吃苦的次子。周亚夫就被推上去。他不是个圆滑的,甚至不是个多心的人。我当初查老档案,看到那年军功簿,字里行间全是“小心、坚实、谨慎,从无贪墨”,写到最后一格还空白,无可指摘。但有时候,这种空白其实比黑点还要扎眼。
景帝初年,对他确实器重。还有一次,景帝安排宫宴,想让周亚夫抓紧台阶下来。筷子没给,就是想试探一下,宰相心里的规则底线和眼前彼此的距离。谁知周亚夫直来直去,见没筷子就当众要,搞得景帝下不来台。这顿饭的结局,如果你要我评,我只能说太碎太凉。比菜还凉。景帝一句“留不得”,也像饭后的冷风,吹过宫里的石板路。
后来,朝堂上风声越来越紧。有人趁机添油加醋。再周亚夫儿子出事,被告买国家禁物。廷尉问话,周亚夫索性简单两句。别人都说他硬,没给自己留条活路。我倒觉得,他是懒得虚伪了。到最后绝食五天吐血身亡,其实不太像官场上的死法,更像骨子里早就放弃了。或许还真和他当初信了一半的命有关。这事让我几天食不下咽。
有人曾说,君臣之间永远只有权力和隔阂。其实景帝、周亚夫活在同一朝,不是简单的你敬我一尺我让你一丈。周亚夫习惯把线拉得紧,景帝不敢松手,但又最怕拉到断。他俩,一个性子死板倔强,始终活在规则里头;一个城府渐深,到底是要为后人铺路。正是这些错综的脉络,让那场“不放筷子”的饭局变成朝堂风暴的前奏。
有人讲,最可悲的是周亚夫才干、资历、清正全都有,却终究没能保护自己的最后体面。又有人不这么认为,觉得他是保护了自己的——就像不吃饭死的,不吃人情饭。其实细这俩观点根本对不上,反正朝代换了,谁记得多一双筷子还是少一双。
桌上的饭菜剩了,宴席退场。景帝那声叹气好像散了好几天,一直盘旋在京师的云层边。今年打扫史馆的时候我翻出头年记事本,黄页上还写着“规则之外,也许无所适从,也许才叫自由”。
故事到这里本来结束了。但周亚夫留下的,是一屋子的边界和一生的透明。
有的人,命就在桌下那把椅子上,坐着坐着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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