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四大家族的兴衰是核心主线,而江南甄家虽不在四大家族之列,却比贾家更富贵,也败得更快更突然。这个与贾家既是老亲又是世交的家族,命运始终与贾家紧紧交织,最终一同走向没落。

甄家的繁盛远超贾家。赵嬷嬷曾对王熙凤、贾琏说起,甄家独独接驾过四次太祖皇帝,银子花得像淌海水,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堆山塞海,连“罪过可惜”都顾不得了。贾母过寿时,甄家送的十二扇大红缎子缂丝“满床笏”围屏,是所有礼物里的头等——连南安、北静王府的礼物都比不过。

甄贾两家的亲厚刻在日常里。王熙凤卸妆后回王夫人,说收了甄家送来的东西,要趁甄家年下进仙的船,把贾家的回礼一并带回去;贾元春省亲时,贾蔷去姑苏采买戏子,用的正是贾家存放在甄家的五万两银子——陈大康在《荣国府的经济账》里解释,宁荣两府田庄多,租子有粮食和银子,多余的粮食变卖后,存甄家方便运输,免得进京麻烦。

甄家的败落来得突然。贾母过寿时还送着头等围屏,没过多久就传来抄家的消息。尤氏从惜春处赌气出来,要找王夫人,跟从的老嬷嬷悄悄说,才有甄家的人来,带着些东西,气色慌慌张张,恐有瞒人的事。王夫人敢接见甄家人、收他们的财物,必是贾政授意——犯官的赃物私藏,这是足以牵连贾家的大罪。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里考证,最初接收甄家财物的是宁府贾珍,后来曹雪芹改写成荣府贾政。因为宁府与元妃关系远,刺激不够;改让贾政参与,正人君子也会因情面干糊涂事,让贾家的败落更复杂——不是只有贾赦这样的坏人闯祸,连贾政都有过错,好人的失足更令人叹息。

甄家的突然败落像一根引线,牵累贾家陷入同样的命运。两家从世交时的亲厚,到共难时的牵连,命运的纽带从未断开。甄家的盛是贾家的镜像,甄家的败是贾家的预演,最终两家一起在宦海浮沉中沉没,留下满纸的兴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