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淡了”——这话几乎成了每年岁末的共识。有人说,是日子好了,过年吃的穿的平时都有;也有人说,是人情淡了,亲戚聚在一起也没话说。可细想,年味到底是什么?为啥它就悄悄变淡了呢?
小时候的年味,是从腊月就开始的“仪式感”。进了腊月,妈就开始翻箱倒柜扫尘,墙角的蛛网、窗户上的泥点,都要擦得锃亮;爸会去集市扯块红布,裁成春联的样子,等村里的老先生来写;孩子们揣着零花钱,在供销社的柜台前盯着糖块和鞭炮,盼着年货清单上多添一样。那时候的年,像一锅慢慢熬的粥,从腊月初一到三十,每天都有新盼头:廿三祭灶王,灶糖要藏起来偷偷吃;廿八蒸花馍,面团在手里捏出兔子、鲤鱼的模样;三十晚上贴春联,浆糊要自己用面粉调,贴歪了还要返工……这些琐碎的步骤,少一步都觉得“不像过年”。
那时候的热闹,是“人挤人”的暖。三十晚上,一大家子挤在炕头,电视里放着春晚,信号时好时坏,雪花点飘着也看得津津有味。爸和叔伯们喝着散装白酒,脸红脖子粗地聊庄稼收成;妈和婶子们在厨房忙碌,饺子下锅的沸腾声、孩子们的打闹声混在一起,屋里的热气能把窗户蒙上一层雾。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被妈拽起来穿新衣服,袜子里藏着几毛压岁钱,揣在兜里能焐一整天。挨家拜年时,门框上的春联还带着墨香,长辈递来的花生瓜子装满口袋,说的“新年好”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热乎。
可现在呢?年味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扫尘有保洁,春联直接买现成的,连年夜饭都能点外卖。腊月里的盼头,变成了“抢票”“备年货清单”的焦虑;三十晚上的团圆,成了各自刷手机的沉默,春晚成了背景音,谁也说不清哪个节目好看。拜年也简化成了微信转账,群发的“新年快乐”里,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改。
不是日子不好了,是“稀罕劲”没了。小时候过年能穿新衣服,现在网购三天就能到家;小时候盼着年夜饭的肉,现在顿顿都能吃;小时候放鞭炮觉得热闹,现在城市里禁了烟火,连响都听不见。那些曾经让我们激动的“年元素”,被日常的富足冲淡了——当“过年才能拥有”的东西,变成了“随时都能得到”,那份期待感自然就弱了。
更重要的是,人情的温度降了。以前住一个村,谁家杀了年猪都会送块肉;现在住对门,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亲戚聚会成了“攀比大会”,比房子比车子比工资,没人关心你这一年累不累。小时候盼着拜年,是能和表哥表姐疯玩;现在怕拜年,是怕被追问“啥时候结婚”“一个月挣多少”。年本该是卸下疲惫的港湾,却成了又一场“社交任务”。
其实年味从来没消失,只是换了模样。以前的年味藏在物质的期盼里,现在的年味,该藏在心里的惦记里。比如妈提前半个月腌的腊肉,哪怕你说“太咸”,她还是会往你包里塞;比如发小在群里喊“回来聚聚”,哪怕只是蹲在村口抽根烟,也比视频聊天踏实;比如陪爸贴春联时,他笨拙地教你“上联要贴右边”,像小时候他教你写字那样认真。
年味淡不淡,不全看形式,看的是我们有没有用心去凑那份热闹。少刷会儿手机,听妈说说家长里短;放下攀比,问问亲戚“今年过得咋样”;哪怕不放鞭炮,和孩子一起剪个窗花,也算把年的温度,悄悄递到了他们手里。毕竟,年的本质从来不是吃什么、穿什么,而是“我们在一起”——这份心意在,年味就不会真的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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