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隔壁病房住进来一个女病人，40岁，白白净净的，脑出血一年多了，这次是便血住进来。晚上突然歇斯底里的嚎叫，说话含糊不清听着像骂人，一会儿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我住这家医院快一周了，是腰椎间盘突出犯了，需要理疗。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住着一个老太太，我俩晚上都没睡好，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护士很快就过去了，听着是在劝她，声音不大。没安静十分钟，又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应该是水杯或者饭碗。接着又是一阵含糊的叫喊，透着一股子烦躁和委屈。

第二天早上，我去打水，路过隔壁病房，门开着一条缝。看见女病人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眼圈发黑，看着就是熬了一夜。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床头柜上放着粥碗，一动没动。

听护士站的护士聊天，才知道女病人的情况。脑出血后左边身子不太利索，说话也不利索，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孩子。男人是她老公，一直在照顾她，这次便血是并发症，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白天还算安静，女病人多数时候闭着眼睛睡觉，偶尔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老公忙着给她擦手擦脸，喂水喂饭，一刻也没闲着。中午男人出去买饭，女病人突然又开始叫，手在半空乱抓，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护士赶紧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安静下来，眼角却掉下来两行泪。我站在门口，心里酸酸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变成这样，换谁都受不了。

下午，她的父母来了，拎着保温桶。老太太一进门就抹眼泪，老爷子站在旁边，唉声叹气。一家人低声说着话，女病人看着他们，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她老公说，她以前很能干，在公司做主管，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生病后，她变得特别敏感，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发脾气。知道自己拖累了家里，心里更难受，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偷偷哭。

这几天，我每天都能看见她老公。早上五点多就起来，去食堂买粥，回来一点点喂她。白天陪她做检查，晚上守在床边，几乎没合过眼。有时候女病人闹起来，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哄着，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

女病人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看着老公忙前忙后，眼神里满是愧疚。会用能动的右手，笨拙地给他擦汗。男人看见，就会笑一笑，眼里的疲惫好像少了很多。

病房里的人都夸男人有耐心，说女病人虽然遭罪，但也算嫁对了人。男人只是摇摇头，说夫妻一场，这是应该的。

今天早上，我看见女病人状态好了很多。她老公正在给她读报纸，她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生病确实磨人，不光磨病人的身体，也磨家人的心力。但只要身边有人陪着，有份牵挂在，日子总能慢慢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