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日下午五点多,广西边境某高地的指挥所忽然涌进一股尘土飞扬的身影。战士们起初只看见一个裹着血迹的背影冲进阵地,等他喘匀了气、报上番号,大家才认出——来人竟是失联三天的三六一团四连老班长陈书利。

没人想到,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和六个伤兵在一间化肥木屋里硬扛了上百名越军的轮番冲击,还靠最后一颗手榴弹救出全部弟兄。后来的战史把这段经历称作“峡谷七勇士木屋阻击”,可若非亲历者的口述,很多细节几乎难以想象。

把时间拨回到三天前,三六一团正执行向高平纵深插入的任务。山雾骤起,队形被撕碎,陈书利与部队失散。他从山沟里挣扎出来时,只剩下一支八成新的五六式冲锋枪和一身泥血。就在他辨认方向时,前方丛林里传来低声询问:“自己人?”那是四连的机枪手韦程儒,腿部伤得不轻,他身后还跟着五个同样带伤的弟兄。七个人凑在一起,子弹却只够打两梭子——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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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地图,往南二十公里是预定集结点。可通往南面的山道被越军巡逻队封死。绕行,得钻原始森林,还要躲敌火力点,几乎没有生路。陈书利思索片刻,咬定一路向西,先找到封锁线薄弱的缺口再说。于是,夜行昼伏,饿了啃萝芋,渴了舔露水,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摸黑前进。

第三日中午,前锋韦程儒突然低喝:“车队!”众人躲进路边灌木缝,透过枝叶,只见公路上停着三辆挂着参天圆木的越军卡车,车下整整一百多名越兵正在煮饭,火箭筒随意丢在车轮旁。更要命的是,旁侧一座木屋里堆满了白色编织袋,明显是化肥仓库,若被敌人看见,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七个人正要撤,灌木却被拉响——一名侦察兵的鞋底钩住枯枝,清脆一声“咔嚓”,对面士兵立刻高喊“Có người!”火力网随之倾泻。再犹豫就是死,陈书利低吼一声:“进屋!”众人猫腰冲进化肥仓库,顺手把木门反锁。

屋里堆得乱七八糟,透着刺鼻的氨味。陈书利第一个反应不是藏,而是“造堡”。他命令将化肥袋垒到门口当掩体,枪口在缝隙里扎出七个射击孔。“一枪一发,不到二十米不开火。”话音刚落,第一拨越军踩着碎石冲来。距离一十五米,陈书利一声“打”,七支枪齐响,敌人瞬间倒了十多个,剩余的吓得趴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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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退却不到十分钟,第二波冲锋卷土重来,这回带着火箭筒。伴随一声巨响,木门被炸出大洞,木屑沫子像暴雨一样拍在脸上。胡清祥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嘴角见血,却强撑着把枪口再度顶进枪眼。五小时里,越军发动了五次冲击,火力比之前翻了几倍,但都被这七支枪、几包化肥、几声手榴弹生生挡下。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被密林吞没,木屋墙壁开满了弹孔,白色粉尘飘得像雾,呼吸夹杂血腥。摸摸最后的弹匣,陈书利只剩五发子弹。他挨个问:“子弹还有?”“三发。”“两发。”“没了。”胡清祥逆着光,脸灰得吓人,却把仅存的手榴弹递过来:“再冲进来,就拼了!”陈书利压住他的手,目光沉稳,“咱七个都得活。”

夜完全黑了。屋外的越军累得开始换防,只留几名警戒。陈书利推开墙角破洞,确认哨位分布后,轻声安排:“我朝右边放冷枪,诱他们过去,你们五分钟后往左突,直奔山梁,进林子别站起。”韦程儒急得低声吼:“不能丢下你!”“少废话,命令!”一句压低的嗓音堵住了反对声。

手榴弹在夜色中划出弧线,“轰”地炸翻了哨位,枪火乍起。越军乱了套,全部朝爆炸点收缩。六个伤兵趁势匍匐穿过卡车阴影,借沟坎滚进密林。与此同时,陈书利一个人拎着步枪,边跑边射,火舌映出他带血的侧脸。子弹用光,他干脆从地上捡起石块乱掷,弄得对手以为还有潜伏者,只敢原地卧倒。他才趁缝脱身,沿小溪钻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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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密林里回荡滚木声雨点般的炮火。原来,被拖住一个连的越军没能及时北援,给我军穿插分队争取了宝贵窗口。等陈书利踉踉跄跄抵达山顶前沿,守哨战士连忙上膛喝止。他举枪示意:“三六一团一营四连,陈书利!”确认身份后,几只手把他拉进壕沟。浑身血污的他,这才看见不远处的韦程儒等人,也安全抵达。

团队首长得知“七勇士”事迹后极为震动,当夜下达嘉奖电:陈书利记一等功,其余六人立二等功,部队集体三等功。随后,前线宣传队赶来,把破木屋、碎化肥、弹痕累累的木板画进了连环画,标题干脆利落——“威震峡谷七勇士”。这本小画册后来在前线一传十、十传百,很多战士都是捧着它熬过了最艰苦的山林伏击期。

有意思的是,战后评功会上,师首长问:“陈书利同志,你当时怎么就敢肯定能全员突围?”这位二十三岁的老班长想了想,憨憨地挠头:“没敢保证能出去,只知道不能都困死在屋里。弟兄跟着我走,我得想法子带他们活命。”一句大白话,却把在场老兵说得红了眼眶。

七勇士的胜利并非偶然。其一,陈书利熟读《步兵战术》,深知小股力量对付优势敌军的铁律——“缩短射距、集中火力、变位抗击”。木屋虽脆,却给了他们唯一可用的掩体;先堵门窗、开枪眼,是步兵据守的典型战术;等敌逼近再开火,最大限度节省子弹并造成杀伤。其二,越军那时普遍以冲锋惯性压制我军火力,习惯于先以火力点打乱再组织短突,所以才会五次硬碰硬,被同一招迎头痛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陈书利当机立断,敢于分兵诱敌,他把生死搁一边,用自身吸引火力,为六名重伤员撕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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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从不相信奇迹,却偏偏在血与火中孕育奇迹。三六一团那次穿插,按后方统计,若非越军一连兵力迷失于搜索七名“漏网之鱼”,后果难料。档案里的字句冰冷,可木屋里的弹孔还在,化肥残屑至今染白墙角。参战老兵回忆,当年要不是那几分钟的牵制,团主攻连恐怕就要迎头撞上越军伏击圈。

值得一提的是,“峡谷七勇士”回归后,陈书利再没机会回到那个埋葬三名战友的山沟。伤愈复员前,他特意写信托人立碑。碑文只有寥寥四字:“同生共死”。两年后,当地边防部队把三具遗骸迁回烈士陵园,举行了简单却肃穆的安葬仪式,完成了陈书利的那句承诺。

多年以后,陈书利在一次军史调研中被问到还想不想回越北高地看一看。他沉吟片刻:“不必了,山风会记得他们。”说罢,他把随身携带的一枚弹壳放在了老照片旁。那是木屋之战里捡起的最后一颗空壳,铜色已锈,却依旧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