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在《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感慨:“假如我仍旧在旧军队里,得了病就得离职回家。我黄某人的家底并不算厚,经济力量毕竟有限,即使典当一空,恐怕也未必能支付得起医治十年的那一笔数量可观的医疗费用。”
黄维的忧虑还真不是杞人忧天,他即使能逃出双堆集并跟随老蒋去了台湾,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因为老蒋在双堆集之战后已经对黄维十分失望甚至愤怒了,时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杜聿明,在黄维战败被俘后收到老蒋一封亲笔信,那封信被杜聿明复述到了《淮海战役始末》一文中:“一直战到十二月十日以后,蒋介石才发现从徐、蚌出来的国民党军都没有击退解放军的希望,于是决心要黄维在空军和毒气掩护下白天突围,黄维则认为白天无法突围。双方争执到十五日晚,黄维见情势危急,于是夜间突围。黄维一经突围,在解放军的天罗地网下土崩瓦解,除胡琏个人乘战车只身脱逃外,全部被歼。事后蒋介石给我的信中,怪黄维不听他的命令在空军毒气掩护下突围,而擅令夜间突围,是自找灭亡。”
估计黄维要是看到老蒋那封亲笔信,一定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而据杜聿明了解,骂黄维的不止老蒋一人,在黄维被围前,也有人骂他,这件事杜聿明同样清楚:“刘峙及其参谋长每天骂黄维行动迟缓,按兵不进。”
当年徐州“剿总”有两套参谋班子,一套在刘峙的总部,参谋长李树正,副参谋长章毓金,另一套在杜聿明的前进指挥部,参谋长舒适存,副参谋长文强、刘伯中、吴宝云,跟刘峙一起骂黄维的,自然就是李树正了——李树正逃到台湾,先后担任陆军总部参谋长、《三军联合月刊》社总编辑,黄维要是也去了,李树正肯定不会说他好话。
刘峙和李树正说十二兵团司令黄维行动迟缓,到最后也没能救出在碾庄圩被围困的黄百韬第七兵团,而十二兵团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则是另一种说法:杨伯涛说黄维走得不是太慢而是太急,仓促上阵准备不足,几乎是刚出发就注定了败局。
可能是为没当上十二兵团司令的老长官胡琏鸣不平,杨伯涛一直对黄维没有好印象,他在《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记》中不但说黄维“性情孤僻、严峻寡恩,久离部队,是个外行”,还说黄维在指挥上频频失误,逃跑的时候也是只顾自己不顾下属:“黄维、胡琏怕坐战车在夜间行动不了,逃不了命,下午四点多钟就命令第十一师和战车部队开始突围,他俩跟着在后面冲出,根本没通知覃道善和我。直到我等得不耐烦,出外瞭望的时候,才发现西北乱成一片。派人联络,才知道黄维、胡琏已经走了。”
杨伯涛说得毫不留情,胖乎乎的覃道善就比较“厚道”了,覃道善在《第十军由进攻到被围就歼》中说得很委婉:“有人为了保命,竟不顾规定时间而提前逃走。在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能形成有组织的突围战斗。”
从杨伯涛和覃道善的回忆中,我们似乎都能感到他们对黄维举动失措是十分不满或比较不满的,读者诸君再看其他被俘将领的文章,也许能对黄维有一个更加客观准确的评价。
刘峙和李树正指责黄维救援黄百韬的时候行动迟缓,时任“总统府少将高参”、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对各兵团的败亡原因都有所了解,李以劻在《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被歼概述》中披露,黄百韬在临死前,对救援部队迟迟不到是十分伤心的,他还特别恳求李以劻向“刘老总(刘峙)”进言,“要其他兵团快点集结,迟了就会误大事”。
黄百韬和黄维有没有过节,笔者不知道,但黄百韬跟邱清泉肯定是不对付的,甚至连张灵甫整编七十四师在孟良崮被全歼,黄百韬也曾经为此承担责任。
同样一场战斗,不同派系的将领对黄维的评价是有有很大差异的,杨伯涛覃道善作为黄维的下属,对黄维评价不高,刘峙李树正的责骂,也未必是正确的,老蒋对黄维的两点不满,则很好总结:第一,黄维没有在突围时使用毒气;第二没有按要求在白天突围,而是选择了夜间行动。
首先我们来说毒气弹的使用,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第三处第一科上校科长的张干樵,写了一篇《关于国民党军使用毒气弹的情况》,他证明当时老蒋没少派飞机往淮海战场投放毒气弹,就像后来老蒋的老婆居然请求美帝使用原子弹一样,果然是一丘之貉,毫无底线。
黄维和杨伯涛都知道使用毒气弹违反国际公法,所以都在使用时未必积极,这也是老蒋发怒的原因之一。
至于老蒋说黄维黄昏开始突围,战斗在夜间进行违背了自己的命令,笔者认为老蒋也有甩锅之嫌:黄维的逃跑计划是跟胡琏商量好的,而且已经上报给了老蒋,老蒋也命令空军进行掩护,最后是“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飞到双堆集阵地上空与黄维通话,并表示空军“不能照计划实施”。
王叔铭说的计划,还轰炸还是投毒,黄维没有说,但预定的逃跑时间,即使黄维不向老蒋报告,那些“战地视察官”也不能不知道,老蒋把锅甩到黄维头上,只是他的一贯作风而已。
每一次战败,老蒋总是要找几只替罪羊,卫立煌、杜聿明、黄维,都未能幸免,就连在徐州“剿总”没有多少话语权的刘峙,战后也受到了处罚,这一点李以劻十分清楚,他的回忆文章中专门有一节就叫《关于对徐州“剿总”刘峙的处理》:“蒋介石恨刘峙无德无能,贻误大局,将他调任战略委员,后来并下令将徐州‘剿总’撤销。”
连刘峙都未能“幸免”,就更别提对十二兵团覆灭负主要责任的黄维了,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如果黄维像胡琏一样,侥幸从双堆集逃出,还能去台湾当他的“新式军官学校”当校长吗?
以老蒋的性格,能给黄维一个“中将高参”的虚职就不错了,搞不好还会像胡宗南一样被弹劾,至于老蒋和刘峙骂黄维有没有道理,杨伯涛和覃道善对黄维的评价是否客观准确,读者诸君心中肯定都有一杆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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