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

程薇花了整整一周,才勉强接受自己重生为霸道总裁助理这个设定。

上一刻她还飘在半空,看着车祸现场自己被白布盖住的尸体,下一刻就坐在了秦氏集团人力资源部的面试间。

对面的周管家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严肃得像宣读遗嘱:“程小姐,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明。”

“在秦总面前,‘腿’、‘走’、‘跑’这类字眼,能避则避。”

“‘可惜’、‘遗憾’、‘本来可以’这种词,更是禁忌。”

“还有,‘车祸’两个字,提都不要提。”

程薇认真点头,心里却飘过一行加粗弹幕:让一个刚被车撞死的人,去伺候一个被车撞残的人,这系统可真会安排。

脑中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救赎目标:秦峻。成功奖励:下辈子投胎财务自由家庭。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程薇在心里冷笑:“你不如直接说‘不干就死’。”

推开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一只水晶烟灰缸擦着她的耳尖飞过,砸在背后的墙面上,碎成无数片。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倾倒的盆栽、摔碎的笔记本电脑,还有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秦峻。

二十四岁,秦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原著中那个二十岁遭遇车祸双腿残疾后逐渐扭曲,最终因商业犯罪锒铛入狱,在囚室里用碎玻璃了结一生的悲剧反派。

此刻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衬衫,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我不需要什么助理。”

程薇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滚到她脚边的一个相框上。

玻璃全碎了,但照片还能看清——穿着赛车服的少年站在冠军领奖台上,一手抱着头盔,一手举着香槟,笑得张扬肆意,阳光洒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上。

那是二十岁之前的秦峻。

还没被命运碾断脊梁的秦峻。

“听不懂人话?”秦峻抓起桌上的镇纸。

程薇弯腰捡起了那个相框。

她小心地抖掉玻璃渣,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然后走到对面的书架前,把它塞回一堆奖杯中间。

“你干什么?”秦峻死死盯着她,像盯着一个入侵者。

程薇没回答,径直走向他的轮椅

秦峻下意识后退,但轮子卡在了地毯接缝处。

程薇握住轮椅扶手,用力一推——

轮椅滑过半个办公室,精准地停在整面落地窗前。

正对着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

像个面壁思过的孩子。

“你……”秦峻气得手指发抖,“谁给你的胆子?”

“省点力气。”程薇拍拍他的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看你这样子午饭也没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走向茶几上那份完全没动过的日料便当。

掰开一次性筷子。

夹起一块三文鱼。

送进嘴里。

秦峻瞪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系统在她脑中尖叫:【宿主!你在玩火!他是你要救赎的目标!不是你的试菜员!】

程薇咀嚼着鱼生,在心里回它:“这叫破而后立。”

【这是自寻死路!】

“闭嘴。”程薇又夹了一块金枪鱼,“我在思考策略。”

她真的在思考。

思考怎么把这个已经半只脚踏进深渊的男人,拉回阳光底下。

秦峻终于找回了声音:“你被解雇了。”

程薇咽下食物,擦了擦嘴,走到他面前蹲下。

视线平齐。

“秦总,”她说,“现在有两个选项。”

“第一,继续发火,把我赶走。然后周管家会再找一个助理,下周可能再换一个。这个循环会一直持续,直到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秦峻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第二,”程薇继续说,“给我四周时间。如果四周后你还是想让我滚,我立刻消失,工资一分不要。”

秦峻冷笑:“我凭什么要陪你玩这种游戏?”

“因为你无聊。”程薇站起来,俯视着他,“发脾气发腻了,砸东西也砸腻了。你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碎了,你的腿也不会好起来。”

秦峻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薇知道自己刺中了要害。

原著里的秦峻在残疾后,最初用愤怒掩盖绝望。但当愤怒耗尽,深渊的吸引力就变得无法抗拒。

“四周。”程薇伸出四根手指,“就四周。反正你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对吧?”

秦峻盯着她,眼神像刀。

久到程薇以为他要叫保安了。

“周伯!”他终于开口。

周管家立刻推门进来,小心翼翼:“秦总?”

“带她去办入职。”秦峻转着轮椅背过身,声音冷硬,“二十八天。多一小时都不行。”

程薇暗中舒了口气。

系统在她脑中放起虚拟礼花:【第一阶段任务达成!宿主干得漂亮!】

程薇跟着周管家走出办公室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秦峻依然面对着落地窗。

肩膀微微塌陷,像一座正在风化的雕塑。

【二】

程薇的助理生涯从第二天清晨五点开始。

手机铃声像防空警报一样炸响。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刚接通,那边就传来秦峻冰冷的声音:“我要吃城南‘晨光’粥铺的鲜虾粥,温度六十五度,不要香菜,葱花只要葱白部分。”

程薇眯眼看了下时间:“秦总,现在五点零七分。”

“所以?”

“那家店六点才开门。”

“那是你的问题。”秦峻说完就掐了电话。

程薇盯着手机看了五秒,然后回拨。

响了十几声,秦峻才接起来,语气恶劣:“还有事?”

“秦总,我有两个方案。”程薇一边套衣服一边说,“A,我现在去敲粥铺老板的门,求他提前五十三分钟营业。成功率约等于零,而且大概率会被泼一身洗米水。”

秦峻没吭声。

“B,”程薇继续说,“我家有虾仁和米,我可以煮一锅粥给你送来。虽然比不上老字号,但保证六十五度,没有香菜,葱白切得细细的。”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程薇以为他又要爆发了。

“……随便。”秦峻憋出两个字,再次挂断。

程薇耸肩,冲进厨房。

三十分钟后,她站在秦峻的顶层公寓门口。

周管家开的门,表情有些意外:“程小姐这么快?”

“怕老板饿晕。”程薇半开玩笑。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但痕迹仍在——墙上有处新补的漆色略浅,窗帘换了一副新的。

秦峻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背对着门。

轮椅在晨光里投下倾斜的影子。

“您的粥。”程薇把保温桶放在他手边。

秦峻没回头:“我要的是‘晨光’的鲜虾粥。”

“我也说了那家店没开门。”程薇拉开他对面的高脚凳坐下,“试试看,说不定没那么糟。”

秦峻终于转过来,眼神讥诮:“你以为这点小恩小惠能收买我?”

“我没想收买你。”程薇打开保温桶,粥香飘出来,“我只是在履行职责。助理的工作之一,就是在老板提出非理性要求时,提供理性替代方案。”

秦峻盯着那碗粥。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吹了吹。

送进嘴里。

眉头微皱。

又吃了一口。

“虾仁不够弹。”他挑剔道。

但没放下勺子。

程薇笑了:“下次改进。”

那天上午,秦峻扔给她一长串任务——要取的文件、要取消的会议、要处理的邮件、要买的书。

程薇一一记下,然后说:“秦总,有个小问题。”

“说。”

“文件我可以取,邮件会议都能处理。但这些书店……”她指了指清单上的几家,“都在老城区,需要爬楼梯。我的意思是,您考虑过电子书吗?”

秦峻的脸色瞬间阴沉。

程薇知道自己踩雷了。

那些书店是他车祸前常去的,都在没有电梯的老楼里。

“出去。”秦峻的声音结了冰。

“秦总……”

“我让你出去!”

程薇没动:“我可以去。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这些店?同样的书网上都有。”

秦峻的手指扣紧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因为那里有楼梯。”他一字一顿,“因为我再也爬不上去。这个答案够清楚了吗?”

程薇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但她脸上依然平静:“明白了。那我下午去。”

她转身要走。

“程薇。”秦峻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秦峻盯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不躲?”

“躲什么?”

“躲我。”秦峻说,“其他人看到我这样,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假惺惺地可怜我。你为什么不怕?”

程薇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见过真正可怕的东西。”

“什么?”

“没什么。”程薇微笑,“下午三点前我会把书带回来。您还需要别的吗?”

秦峻看了她很久,最后挥手:“不用了。”

程薇走出公寓时,周管家等在电梯口。

“程小姐,”老管家欲言又止,“秦总他……有时候说话伤人,您多包涵。”

“不会。”程薇按下楼键,“周伯,车祸后,有人带秦总出去过吗?”

周管家愣了愣:“出去?”

“就是离开这栋楼,到外面看看。”

“极少。”周管家叹气,“秦总不愿意。他说不想被当猴子看。”

电梯到了。

程薇走进去,在门关上前说:“我明白了。”

那天下午她跑了五家书店,扛回三大袋书。

秦峻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她就把书一本本归位。

会议似乎不顺利,秦峻压抑怒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这个数据不对,重算。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正确的。”

“秦董,时间可能……”

“没有可能。”秦峻打断,“做不到就换人。”

程薇摇了摇头。

典型的秦氏作风——强硬、不留余地、把所有人逼到极限。

会议结束,秦峻推着轮椅出来,看到她还在整理。

“还没走?”

“马上。”程薇塞进最后一本,拍拍手,“秦总,明天上午九点,您约了康复科的张教授。”

秦峻的表情立刻结冰:“取消。”

“张教授是全国顶尖的专家。”

“我说取消。”秦峻转着轮椅往客厅去,“我不需要什么康复。”

程薇跟上去:“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秦峻突然拔高音量,“四年了!我见过二十几个专家,做过无数治疗,结果呢?我还是站不起来!那些所谓的‘顶尖’医生,除了让我重复那些可笑的训练,开一堆没用的药,还能做什么?”

他喘着气,眼底泛红:“你告诉我,程薇,如果一件事注定失败,为什么还要坚持?”

程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秦峻怔住了。

他以为她会灌鸡汤,说些“不要放弃希望”的废话。

“我真的不知道。”程薇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但我认识一个人,他车祸后在轮椅上坐了六年,后来能靠支架站几分钟了。虽然还是走不了路,但他说,能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上,不用等护工,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秦峻盯着她:“那人是谁?”

“一个……远房表叔。”程薇含糊道。其实是上辈子在医院做义工时认识的病友。

“所以呢?你要我也去追求‘能自己挪动’这种伟大目标?”秦峻冷笑。

“我在想,”程薇说,“也许我们可以把目标定小一点。比如,明天先见见张教授,听听他的意见。如果他说得有道理,我们就试试。如果还是老一套,那咱们就换人。”

秦峻没说话。

程薇站起来:“您考虑一下。明早八点半我来接您——如果您决定去的话。”

她走到门口时,秦峻突然开口:“你那个表叔,现在怎么样了?”

程薇回头。

夕阳透过落地窗,把秦峻半边身子染成金色,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他开了间陶艺工作室,在网上卖作品。”程薇说,“前年结婚了,妻子是教他陶艺的老师。”

秦峻扯了扯嘴角:“童话结局。”

“也许是。”程薇拉开门,“但总比连童话都没有,对吧?”

门关上了。

秦峻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很久没有动。

【三】

秦峻最终没有取消预约。

次日上午八点半,程薇准时出现时,他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一丝不乱。

像要去参加董事局会议,而非看医生。

“您吃早餐了吗?”程薇问。

“没。”秦峻硬邦邦地说,“吃不下。”

“那至少喝点豆浆。”程薇从厨房端出一杯温热的豆浆,“空腹见医生不好。”

秦峻看了那杯豆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接过去喝了。

去医院路上,秦峻一直望着窗外,沉默。

程薇也不找话,安静开车。

等红灯时,秦峻突然问:“你以前做什么的?”

“助理。”程薇面不改色地撒谎。上辈子她是个审计,但系统给的身份是资深助理。

“在哪儿?”

“几家公司。”程薇说,“秦氏是我待过最大的平台。”

秦峻嗤笑:“那你运气真背,摊上我这么个上司。”

“我觉得挺好。”绿灯亮,程薇启动车子,“至少薪水丰厚。”

秦峻被噎了一下,转头继续看窗外。

但程薇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张教授六十出头,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

他仔细看了秦峻的病历和近期检查,又让他做了些基础动作测试。

“秦先生,”张教授摘下老花镜,“恕我直言,您之前的康复训练是不是经常中断?”

秦峻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您的肌肉状态比半年前还差。”张教授说,“这意味着您要么没坚持训练,要么方法不对。”

“那些训练根本没用!”秦峻声音提高,“我每天花三小时做那些可笑的动作,四年了,有变化吗?”

“康复是个漫长过程……”

“漫长且无果的过程!”秦峻打断,“我听够了这种话!”

他转着轮椅就要走。

程薇连忙拦住:“秦总,至少听张教授说完。”

秦峻瞪着她,胸口起伏。

张教授叹气:“秦先生,我理解您的 frustration。但我想问——您做康复的目标是什么?”

“站起来。”秦峻毫不犹豫。

“然后呢?”

秦峻愣住了。

“站起来,走路,跑步,回到车祸前的状态——这是您的期望,对吗?”张教授温和地说,“但很遗憾,以您目前情况,这目标可能不现实。”

秦峻脸色发白。

程薇的心也沉了下去。

但张教授继续说:“但这不代表康复无意义。我们可以设更实际的目标——增强上肢力量,让您转移身体更轻松;改善核心肌群,让您坐得更稳,减轻腰背痛;学习使用辅助器具,扩大活动范围……”

“我不想依赖轮椅!”秦峻低吼。

“但您正用着。”张教授平静道,“接受它,学习更好使用它,这不丢人。拒绝它,痛恨它,让它成为生活的枷锁——这才是问题。”

诊室安静下来。

秦峻低头,双手紧攥轮椅扶手。

程薇轻声说:“秦总,要不我们……”

“你说得对。”秦峻突然抬头,看向张教授,“我们该怎么做?”

程薇惊讶地看向他。

张教授笑了:“很好。我们先从评估开始,制定详细计划。可能需要每周来三次,每次两小时。能接受吗?”

秦峻沉默几秒,点头:“可以。”

离开医院时,秦峻情绪明显低落。

程薇推着他往停车场走,找了个话题:“张教授挺实在的,对吧?”

“嗯。”

“他说的有道理。我表叔也说,开始他恨透轮椅,觉得是囚笼。后来学会使用后,反而觉得自由了——至少不用整天躺床上。”

秦峻没接话。

上车后,他才突然问:“程薇,你为什么应聘这工作?”

程薇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下:“因为薪水高。”

“说实话。”

程薇从后视镜里看他。

秦峻表情认真。

她想了想,说:“我死过一次。”

秦峻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您这种。”程薇启动车子,“我那时……伤得很重,抢救了很久。醒过来后,发现很多事不记得了。朋友、家人、甚至一些基本技能。”

她说的是上辈子真实经历。

“那段时间很难。”程薇平静道,“我觉得被世界抛弃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我卡在那个点,像个废人。”

秦峻安静听着。

“后来有个护士告诉我,医院里有个人,车祸后瘫痪了,但他每天坚持复健,还在学外语。”程薇笑了笑,“我当时想,他都那样了还在努力,我凭什么放弃?”

车子汇入车流。

“所以,”程薇说,“当我看到秦氏的招聘,看到工作要求有‘需要耐心和同理心’时,我觉得也许我能做点什么。”

秦峻沉默了很久。

快到公司时,他才低声说:“那个学外语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找到工作了。”程薇说,“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去年我听说他结婚了,妻子是语言学校老师,他们一起出了本无障碍旅行指南。”

秦峻看向窗外:“又一个童话。”

“也许吧。”程薇把车开进地下车库,“但万一成真了呢?”

那天下午,秦峻出奇配合。

他按时吃了午饭,处理了积压邮件,甚至主动要了张教授的训练计划表。

“我先看看。”他说。

程薇递过表格,顺口说:“张教授说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手部力量训练,对您操作轮椅有帮助。”

秦峻扫了眼表格:“明天开始。”

“明天周六。”

“所以?”

程薇眨眨眼:“所以您不需要休息?”

“我已经休息了四年。”秦峻把表格放桌上,“明天上午九点,接我去康复中心。”

程薇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好的,秦总。”

走出办公室时,她听到系统说:【好感度+5!宿主厉害!】

程薇在心里叹气:这才刚开始。

【四】

周六的康复中心人不多。

秦峻换了运动服,在治疗师指导下开始手部训练。

动作简单——握力器、橡皮筋拉伸、腕部旋转。

但他做得很认真,额头很快冒汗。

程薇坐在旁边长椅看着,拿着水和毛巾。

一个多小时后,治疗师叫停:“秦先生,今天到此为止。过度训练反而不利。”

秦峻松开握力器,手指微抖。

程薇立刻递过水和毛巾。

秦峻接过,喝了一大口水,擦汗。

“感觉如何?”程薇问。

“手酸。”秦峻实话实说。

“正常。”治疗师笑道,“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下周我们加点强度。”

秦峻点头:“好。”

回去路上,秦峻突然说:“我想去个地方。”

“哪儿?”

“城北的老剧院。”

程薇记得那地方——一栋百年建筑,三层楼,没电梯。

“秦总……”

“我知道没电梯。”秦峻打断,“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程薇看了他一眼,调转车头。

老剧院藏在一条银杏树掩映的旧街里。

红砖墙,拱形门,门口有几级石阶。

秦峻让程薇把车停在街对面。

他就静静看着那栋建筑,看了很久。

程薇没打扰。

“我以前常来。”秦峻突然开口,“三楼有个包厢,正对舞台。演出时,灯光暗下来,只有台上亮着。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车祸后,再没来过。”秦峻说,“不敢来。”

程薇轻声问:“为什么今天想来?”

秦峻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可能就是……想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

程薇启动车子。

驶出旧街时,她从后视镜看到,秦峻还在回头看那栋建筑。

周一下午,程薇遇到上任后第一个挑战。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直接闯进秦峻办公室。

“阿峻!”女人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程薇连忙跟进去:“林小姐,秦总在忙……”

“你谁啊?”女人转头瞪她,眼神不善。

“我的助理。”秦峻坐在办公桌后,表情冷淡,“林珊,我说过,工作时间不要来找我。”

林珊。

程薇脑子里立刻调出信息——秦峻的前女友。车祸前两个月订婚,车祸后半年解除婚约,理由是“理念不合”。但圈内人都知道,真正原因是秦峻残了。

“阿峻,我们谈谈好不好?”林珊走到办公桌前,眼圈红了,“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但我那时太年轻,太害怕……”

“林小姐,”秦峻打断,“如果你来谈公事,请预约。如果是私事,我们之间已无私事可谈。”

“秦峻!”林珊声音尖了起来,“你就这么绝情?我们在一起四年!”

“所以呢?”秦峻抬头,眼神冰冷,“需要我提醒你,在我最需要你时,你在哪儿?需要我提醒你,解除婚约的声明是你家发的?”

林珊脸色煞白。

“周伯,送客。”秦峻按下内线。

周管家很快进来,客气但强硬地把林珊请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秦峻靠椅背上,闭眼。

程薇站在那儿,不知该走该留。

“你也出去。”秦峻说。

程薇转身要走。

“等等。”秦峻又叫住她,“晚上陪我吃饭。”

“什么?”

“有场应酬。”秦峻睁眼,已恢复冷静,“对方带了女伴,我需要个伴。”

程薇懂了:“好的。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秦峻说,“七点,楼下等。”

那场饭局在一家高级会所。

程薇换了身得体连衣裙,化了淡妆,跟着秦峻进包厢。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男人,姓王,带了个年轻女伴。

“秦总,久仰!”王总热情握手,目光在秦峻轮椅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王总。”秦峻微微点头。

落座时,程薇自然帮秦峻调整轮椅位置,替他铺好餐巾。

王总笑道:“秦总这位助理很贴心啊。”

“嗯。”秦峻应了一声,没多说。

饭局过半,话题转到合作上。

王总想拿秦氏一个项目代理权,但条件苛刻。

秦峻一直没表态,安静吃菜,偶尔问程薇一两个问题。

“这道龙虾不错,尝尝。”

“红酒换一杯,这杯醒了太久。”

程薇一一照做,心里明白秦峻在用这方式表达对王总条件的不满。

果然,王总坐不住了:“秦总,您看我们这提议……”

“不够。”秦峻放下刀叉,擦嘴,“王总,我理解您想压价,但秦氏产品值这个价。如果您坚持这条件,今天可能谈不出结果。”

王总脸色变了变:“秦总,买卖总要讨价还价。”

“所以我还坐在这儿。”秦峻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温度,“但我底线清楚。程助理,把合同给王总看看。”

程薇从公文包取出早备好的合同。

王总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秦总,这比之前谈的高百分之十五!”

“因为那是之前的价。”秦峻平静道,“最近原材料涨,成本上去了。当然,如果您今天能定,我可以按之前价给您——但只限今天。”

程薇在心里暗暗佩服。

这招逼单用得漂亮。

王总显然在纠结。

他的女伴娇滴滴说:“王总,秦总都这么有诚意了……”

“你懂什么!”王总瞪她一眼,但明显动摇了。

最终,他还是签了字。

离开会所时,已近十一点。

程薇推着秦峻往停车场走,夜风带着凉意。

“冷吗?”秦峻突然问。

“还好。”程薇说,“您呢?要加外套吗?”

“不用。”秦峻顿了顿,“刚才……谢谢。”

“谢什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是指那个。”秦峻说,“王总带来的女人,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注意到了吧?”

程薇当然注意到了。

那种混合好奇、同情和优越感的眼神。

“你没让她有机会说话。”秦峻说,“每次她想开口,你都恰到好处打断或转移话题。”

程薇笑了笑:“那是助理的本职工作。”

秦峻没再说什么。

上车后,他忽然问:“程薇,你谈过恋爱吗?”

问题来得突然,程薇差点呛到:“啊?”

“算了,当我没问。”秦峻转头看窗外。

程薇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谈过。大学时候,后来分了。”

“为什么?”

“他出国了,异地,撑不下去。”程薇耸肩,“很老套的故事。”

秦峻沉默了一会儿。

“林珊,”他说,“是我追的她。大三的时候,她在校庆弹钢琴,穿白裙子,像仙女。”

程薇安静听着。

“车祸后,她来看过我三次。”秦峻的声音很平静,像讲别人的事,“第一次哭了,说会陪着我。第二次没哭了,只是坐着,不说话。第三次,她没来,她妈妈来了,带了解除婚约协议。”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灯火璀璨。

“我当时把协议撕了,扔在她妈妈脸上。”秦峻说,“后来想想,挺幼稚。她只是做了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谁会想要一个残废的丈夫?”

程薇握紧方向盘。

“秦总,”她认真地说,“您不是残废。”

秦峻轻笑一声,没接话。

“真的。”程薇说,“您只是……腿不方便。但这不影响您是秦氏总裁,不影响您刚才谈下合同,也不影响您是个聪明、有能力的人。”

秦峻转头看她:“你真这么想?”

“我要是说谎,明天就被开除。”

秦峻笑了。

不是讽刺的、冷淡的笑,而是真的笑了出来。

“程薇,”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谢夸奖。”

那晚,程薇回到家时,已近午夜。

系统播报:【好感度+10!宿主,照这进度,任务有望!】

程薇瘫在沙发上,叹气:“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挑战还没来。”

原著里,秦峻的黑化不是一朝一夕。

朋友的背叛、商业对手的陷害、身体的折磨……这些都会在接下来几个月接踵而至。

而她必须在他彻底坠落前,拉住他。

【五】

周三上午,程薇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程助理吗?我是陆琛,秦峻的朋友。”

陆琛。

程薇脑子里立刻调出资料——秦峻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原著里少数在秦峻出事后还保持联系的朋友之一。

“陆医生您好。秦总在开会,需要转告吗?”

“不用,我找你。”陆琛的声音温和有礼,“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秦峻的事。”

程薇犹豫了一下:“是关于……”

“只是想了解他近况。”陆琛说,“他最近好像……状态好了点。周伯说,可能是你的功劳。”

下午一点,程薇在咖啡馆见到陆琛。

三十出头,戴金边眼镜,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气质儒雅。

“程助理,谢谢你能来。”陆琛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陆医生客气了。”程薇坐下,“您想了解什么?”

陆琛点了两杯咖啡,才开口:“秦峻最近开始做康复了,是吗?”

“对,每周三次。”

“他主动提出的?”

“算是吧。”程薇斟酌词句,“张教授的话对他有些触动。”

陆琛点头,表情欣慰:“这是好迹象。车祸后这四年,他几乎拒绝一切治疗,把自己关起来。我们都很担心。”

“我,还有苏晴——另一个朋友。”陆琛说,“我们试过很多次,想带他出来走走,但都被拒绝了。他说不想被人看见坐轮椅的样子。”

程薇想起老剧院前那次:“他其实……还是想出去的,只是需要时间。”

“你说得对。”陆琛看着她,“程助理,你可能不知道,秦峻换过八个助理。最长的干了三个月,最短的一天。你是第九个,也是唯一一个他能容忍超过两周的。”

程薇有点惊讶:“为什么?”

“因为其他人要么怕他,要么同情他。”陆琛笑了笑,“但你看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程薇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我想请你帮个忙。”陆琛认真地说,“下周六是秦峻的生日。往年他都不肯过,但今年……我和苏晴想给他办个小聚会。就几个老朋友,吃顿饭。你能不能……帮忙劝劝他?”

程薇想了想:“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

“这就够了。”陆琛松了口气,“谢谢你,程助理。”

临走前,陆琛忽然问:“程助理,你之前认识秦峻吗?”

程薇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陆琛推了推眼镜,“你好像很了解他。了解他的脾气,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程薇笑了:“这是我的工作。了解上司,是助理的基本素养。”

陆琛没再追问。

回公司的路上,程薇一直在想生日聚会的事。

原著里,秦峻二十五岁生日是个转折点——那天他原本答应了朋友的聚会,但临出门时,轮椅在公寓门口卡住了。他挣扎着想自己挪动,却摔倒了,在冰冷地板上躺了近一小时才被保洁发现。

从那以后,他彻底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往来。

程薇握紧方向盘。

她不能让这事发生。

周五下午,程薇找了个机会跟秦峻提了生日聚会。

“陆医生打电话给我,说想给您办个生日聚会。”她尽量说得随意,“就几个老朋友,吃顿饭。”

秦峻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推了。”

“秦总……”

“我说推了。”秦峻放下文件,看着她,“程薇,这是我的私事,你别插手。”

“我知道。”程薇说,“但陆医生很关心您。他说您已经四年没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了。”

秦峻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呢?你想说我不识好歹?”

“我没那么想。”程薇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人关心是好事。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您不是一直想试试新轮椅吗?陆医生说,他们选的餐厅有无障碍通道,您可以试试轮椅的户外性能。”

秦峻怔了一下。

他上个月确实订了台新电动轮椅,性能更好,续航更长,更适合户外。

“您就当是去测试新产品。”程薇趁热打铁,“如果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走。我开车送您去,也接您回来,绝对不让您尴尬。”

秦峻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程薇以为他又要发火。

“时间,地点。”他终于说。

程薇心中一喜:“下周六晚上七点,‘云端’餐厅。陆医生说订了包间,很安静。”

秦峻点头,重新拿起文件:“出去吧。”

程薇走到门口时,听到他低声说:“谢谢。”

她笑了笑,轻轻带上了门。

周六晚上六点半,程薇准时到公寓接秦峻。

他换了身深灰色休闲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

“新轮椅到了?”程薇注意到他坐的不是平时那台。

“嗯。”秦峻操控轮椅转了个圈,“昨天送来的。电池续航十小时,爬坡能力很好。”

“很适合今晚。”程薇笑着说。

去餐厅路上,秦峻明显有些紧张。

他一直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轮椅扶手。

“秦总,”程薇找了个话题,“‘云端’的招牌菜是松茸炖鸡,陆医生说特意为您点的。”

“他倒是记得。”秦峻的语气软了一点,“大学时候,我们常去学校后门的小店吃鸡汤面。便宜,但味道好。”

“那家店还在吗?”

“不知道。”秦峻说,“毕业后就没去过了。”

程薇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秦峻没接话。

到餐厅时,陆琛和苏晴已经在门口等了。

苏晴是个短发女生,穿皮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很飒爽。她是秦峻的高中同学,现在自己开了家建筑设计工作室。

“阿峻!”苏晴大步走过来,拍了拍秦峻的肩膀,“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

秦峻难得地笑了笑:“你还是老样子。”

“那必须的。”苏晴看向程薇,“你就是程助理吧?陆琛跟我提过你。厉害啊,能搞定这家伙。”

程薇微笑:“苏小姐好。”

“叫苏晴就行。”苏晴爽快地说,“走,进去吧。包间在二楼,有电梯。”

餐厅确实是无障碍设计,电梯宽敞,走廊平坦。

包间里已布置好,墙上贴着“生日快乐”彩带,桌上摆着蛋糕和礼物。

除了陆琛和苏晴,还有另外两个人——陈默,秦峻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律师;林悦,苏晴的合伙人,性格温婉。

“秦峻,生日快乐!”大家齐声说。

秦峻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他低头,清了清嗓子:“谢谢。”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

大家聊着大学时的糗事,聊着各自的工作,刻意避开了沉重话题。

秦峻话不多,但一直在听,偶尔会笑。

程薇坐在他旁边,安静吃菜,偶尔帮他夹些够不到的。

“程助理,”陈默敬了她一杯,“谢谢你照顾秦峻。他这家伙,脾气臭得很,难为你了。”

程薇举杯:“秦总其实很好相处。”

“得了吧。”苏晴大笑,“他好相处?那世界上就没难相处的人了。”

秦峻瞪她:“吃你的菜。”

众人都笑了。

切蛋糕时,陆琛说:“阿峻,许个愿吧。”

秦峻看着蜡烛火焰,沉默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程薇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在心里默默说:希望你能好起来。

希望你能真正地好起来。

许完愿,秦峻吹灭蜡烛。

苏晴起哄:“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秦峻切下一块蛋糕,递给程薇,“尝尝,你喜欢的抹茶味。”

程薇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上次公司茶歇,你选了抹茶饼干。”秦峻淡淡地说。

程薇心里一暖:“谢谢。”

聚会快结束时,秦峻去了趟洗手间。

程薇本来想陪他去,但他说自己能行。

新轮椅确实性能很好,操控灵活,出入无障碍卫生间很方便。

他离开后,陆琛对程薇说:“程助理,真的谢谢你。这是四年来,秦峻第一次愿意出来见朋友。”

“是他自己愿意的。”程薇说,“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那一把很重要。”苏晴认真地说,“秦峻以前特别骄傲,特别要强。车祸后,那种骄傲变成了自厌。我们想帮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悦轻声说:“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程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峻就回来了。

“在聊什么?”他问。

“聊你大学时候的糗事。”苏晴立刻说,“记得吗?大三那次,你为了追林珊,在女生宿舍楼下弹吉他,结果被保安追着跑……”

秦峻的表情僵了一下。

程薇立刻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秦总明天还有康复训练。”

陆琛会意:“对对,差不多了。阿峻,生日快乐。常联系。”

秦峻点头:“谢谢你们。”

回去的路上,秦峻一直很安静。

程薇以为他累了,就没说话。

快到公寓时,秦峻突然开口:“程薇。”

“嗯?”

“今天……谢谢你。”

程薇从后视镜里看他:“您已经谢过了。”

“不只是为聚会。”秦峻说,“为所有的事。”

程薇笑了:“那是我该做的。”

停好车后,程薇帮秦峻下车,推着他往电梯走。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程薇,”秦峻又说,“你之前说的那个表叔……他真的开了陶艺工作室,还结婚了?”

“真的。”

秦峻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也许我也可以试试。”

“试什么?”

“不知道。”秦峻笑了笑,“做点别的事。除了秦氏总裁之外的事。”

电梯来了。

程薇推他进去,轻声说:“您可以的。我相信您可以。”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两个人身影。

秦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程薇。

忽然觉得,也许生活真的可以不一样。

【六】

生日聚会后的几周,秦峻的变化很明显。

他不再抗拒康复训练,甚至主动要求增加频率。

手部力量增强后,他操作轮椅更灵活,开始尝试自己出入一些公共场所。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秦峻突然说:“我想去老剧院。”

程薇正在整理文件,闻言抬头:“现在?”

“现在。”秦峻操控轮椅转了个圈,“新轮椅应该能应付那几级台阶。”

程薇想了想:“好,我陪您去。”

这次他们没有停在街对面。

秦峻让程薇直接把车开到剧院门口。

那几级石阶确实是个挑战,但新轮椅爬坡能力不错,加上程薇在后面稍微助力,他们顺利上去了。

剧院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到秦峻的轮椅,立刻过来帮忙推门。

“谢谢。”秦峻说。

“不客气。”老奶奶笑眯眯地说,“好久没见你了。以前常来的,对吧?”

秦峻有些惊讶:“您记得我?”

“记得。”老奶奶说,“总坐在三楼那个包厢,一看就是一下午。后来怎么不来了?”

秦峻沉默了一下:“出了点事。”

老奶奶点头,没再多问:“今天想看什么?”

“就……随便看看。”

程薇推着秦峻在一楼转了转。

剧院内部也进行了无障碍改造,通道宽敞。

秦峻停在海报区,看着一张旧海报。

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

“大学时候演过。”他说,“我演哈姆雷特。那时候觉得复仇是天经地义。”

“现在呢?”

“现在……”秦峻看着海报,“现在觉得,复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它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程薇在他旁边的长椅坐下:“您想通了?”

“嗯。”秦峻说,“赵启明的事让我明白,恨意只会吞噬自己。”

他们剧院待了一个多小时。

秦峻借了几张老唱片,都是他以前喜欢的——古典乐、爵士乐、戏剧原声。

离开时,老奶奶说:“常来啊。”

秦峻点头:“会的。”

回去的路上,秦峻的心情明显很好。

他甚至主动说:“下周我想去公司看看。”

程薇惊讶:“您不是一直在远程办公吗?”

“我想去现场。”秦峻说,“有些项目,光看报告不够。”

程薇理解他的意思——车祸后,秦峻几乎没去过公司。大小事务都远程处理,重要会议也是视频参加。

公司里难免有闲言碎语,说他逃避现实。

“好。”程薇说,“我来安排。”

周一早上九点,秦峻的黑色轿车驶入秦氏大厦地下车库。

程薇提前通知了行政部,专用电梯已调好,通道也清理干净。

但当她推着秦峻走进大堂时,还是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同情的、探究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

秦峻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没看到那些视线。

电梯直达三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

周管家已在等:“秦总,各部门主管十点开会,资料已放您桌上了。”

“嗯。”秦峻操控轮椅滑向办公桌。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

秦峻停在窗前,看了很久。

程薇把文件整理好,轻声说:“秦总,需要咖啡吗?”

“好。”秦峻转过身,“还是老样子。”

“明白。”

十点的会议,秦峻让程薇推他去了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十几个部门主管分坐两侧。

看到秦峻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秦峻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

会议开始后,程薇坐在秦峻侧后方做记录。

她注意到,刚开始时,有些主管汇报时眼神飘忽,不太敢看秦峻。

但秦峻的问题很犀利,直指要害。

“第三季度的营销预算为什么超支百分之二十?”

“新产品的市场反馈数据为什么还没出来?”

“华东区的经销商投诉,谁去处理?”

几个问题下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认真。

没人再敢因为他坐轮椅而轻视他。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市场部的孙经理说:“秦总,关于城东那个地产项目,有家公司想跟我们合作。对方老板想约您面谈。”

“哪家公司?”

“星辉集团。”

秦峻的脸色微沉:“推了。”

孙经理愣了一下:“可是秦总,星辉的实力很强,而且他们给出的条件……”

“我说推了。”秦峻的声音冷了下来,“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孙经理不敢再说话:“是,我明白了。”

散会后,程薇推秦峻回办公室。

关上门后,她轻声问:“秦总,星辉集团有什么问题吗?”

秦峻看着窗外,很久才说:“星辉的老板叫吴辉。四年前,那场车祸……撞我的司机,最后查出来,是星辉一个分包商的员工。”

程薇心里一惊。

原著里提过这件事——秦峻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商业对手的陷害。但证据不足,最后只能以交通意外结案。

“您怀疑……”

“我确定。”秦峻转过头,眼神冰冷,“但没有证据。司机当场死亡,线索全断了。”

程薇想起原著后期的情节——秦峻黑化后,用非法手段报复吴辉,最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秦总,”她小心地说,“也许我们可以用合法的方式……”

“合法的方式?”秦峻冷笑,“吴辉那种人,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法律动不了他。”

程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让视线与他平齐:“秦总,我知道您很愤怒。换成是我,我也会愤怒。但请您想一想——为了报复那样一个人,搭上自己的人生,值得吗?”

秦峻盯着她:“你懂什么?”

“我懂。”程薇认真地说,“我懂那种恨。但我更懂,让恨意主宰自己的人生,最终毁掉的是自己。”

秦峻的胸口起伏着,双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

程薇继续说:“您刚才在会议上看到了,那些人怕您,不是因为您坐轮椅,而是因为您的能力,您的头脑。您可以用这些,在商场上堂堂正正地打败吴辉。让他破产,让他身败名裂——用合法的方式。”

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终于,秦峻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不值得。”

程薇松了口气。

“但我要查清楚。”秦峻说,“我要知道真相。”

“我帮您。”程薇站起来,“我们可以慢慢查,用合法的手段。”

秦峻看着她,忽然问:“程薇,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程薇笑了笑:“因为您是我的上司啊。上司好,助理才能好。”

“只是这样?”

程薇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也因为我觉得,您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秦峻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出去吧。”他说,“我要工作了。”

程薇笑着退出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秦峻加班到很晚。

程薇陪着,帮他整理资料,订晚餐。

十点多的时候,陆琛打来电话。

程薇走到走廊接听:“陆医生?”

“程助理,秦峻在忙吗?”

“在开会。需要转告吗?”

“不用,我找你。”陆琛的声音有些严肃,“秦峻是不是在查四年前的车祸?”

程薇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

“苏晴听到一些风声。”陆琛说,“吴辉那个人……很危险。秦峻如果贸然行动,可能会吃亏。”

“我知道。”程薇压低声音,“我劝过他了。他说会用合法的方式。”

“那就好。”陆琛松了口气,“程助理,请你一定要看着他。秦峻有时候……很固执。一旦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明白。”

挂了电话,程薇回到办公室。

秦峻还在看文件,眉头紧锁。

“秦总,”程薇走过去,“很晚了,该休息了。”

秦峻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马上就好。”

程薇看到他桌上的文件,是关于星辉集团的财务报告。

“您在看这个?”

“嗯。”秦峻说,“吴辉的公司,表面光鲜,其实负债率很高。他在城北的那个项目,资金链已经快断了。”

程薇明白了:“您想……”

“我想等他撑不住的时候,收购那个项目。”秦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变成我的。”

程薇心里五味杂陈。

这确实比雇凶杀人合法,但……依然充满了恨意。

“秦总,”她轻声说,“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

秦峻看着她:“重要。”

“为什么?”

“因为……”秦峻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场车祸,夺走的不仅是我的腿。还有我的尊严,我的骄傲,我的人生。”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程薇,你知道每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是站不起来,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看着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你,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爱过的人因为你残废了就不要你了,是什么感觉吗?”

程薇的心揪紧了。

“我知道恨意会毁掉一个人。”秦峻说,“但我控制不住。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走那条路,如果司机没喝酒,如果……”

他的声音哽咽了。

程薇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总,”她说,“我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您的痛苦。但我可以陪您一起面对。报仇也好,不报仇也好,我都会陪您一起。”

秦峻抬起头,眼睛通红。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薇想了想,说:“因为您值得。”

这句话很俗套。

但秦峻听进去了。

他低下头,很久才说:“谢谢。”

那天晚上,程薇送秦峻回家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系统问她:【宿主,你觉得能改变结局吗?】

程薇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会尽力。”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失败吧。”程薇启动车子,“至少我试过了。”

【七】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峻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经常去公司,亲自过问各个项目的进展。

星辉集团的城北项目果然如他所料,资金链出了问题。

秦峻开始暗中收购星辉的债券,同时联络其他股东,准备在关键时刻提出收购。

程薇一直陪着他,帮他处理各种事务,也时刻注意着他的情绪。

十二月中旬,秦峻的康复训练有了突破性进展。

在治疗师的帮助下,他第一次尝试用助行器站了起来。

虽然只站了不到两分钟,腿就抖得厉害,必须立刻坐下。

但那两分钟,对秦峻来说,意义重大。

那天从康复中心出来,秦峻一直很兴奋。

“你看到了吗?”他反复问程薇,“我站起来了。”

“看到了。”程薇笑着点头,“很厉害。”

“虽然只有两分钟……”

“但那是实实在在的两分钟。”程薇说,“下次说不定能站三分钟。”

秦峻笑了,像个孩子。

晚上,他请程薇吃饭,选了一家很贵的餐厅。

“庆祝一下。”他说。

餐厅在顶层,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秦峻点了一瓶红酒,给程薇倒了一杯。

“我不能喝太多,”程薇说,“还要开车。”

“叫代驾。”秦峻自己也倒了一杯,“今天破例。”

程薇只好接过。

酒过三巡,秦峻的话多了起来。

“程薇,”他说,“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这四年来最幸运的事。”

程薇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秦总,您喝多了。”

“也许吧。”秦峻看着她,“但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天发脾气,恨全世界。”

“您不会的。”程薇说,“您骨子里是个坚强的人。就算没有我,您也会慢慢走出来的。”

“不。”秦峻摇头,“我知道我自己。如果没有你拉着我,我可能早就……”

他没说下去,但程薇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秦峻举起酒杯,“谢谢你。”

程薇和他碰杯:“也谢谢您,给了我这份工作。”

秦峻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别人都巴不得离我远远的,你却主动靠近。”

程薇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我见过黑暗,所以知道光有多珍贵。”

秦峻怔住了。

程薇继续说:“秦总,您可能觉得自己现在很糟糕。但在我眼里,您很了不起。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坐在这里,还能管理一家大公司,还能努力站起来——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秦峻的眼睛湿润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很久没说话。

吃完饭,代驾送他们回去。

到公寓楼下时,秦峻突然说:“陪我走走?”

程薇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好。”

她推着秦峻在小区里慢慢走。

冬夜的空气很凉,但很清新。

“程薇,”秦峻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站起来了,你觉得我还能……”

“能什么?”

“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还能……谈恋爱,结婚,有家庭吗?”

程薇停下脚步,走到他面前蹲下:“秦总,您听着——您本来就是个正常人。腿不方便,不代表您就不完整。您聪明,有能力,有责任心,长得也帅。”

秦峻被她逗笑了:“最后一条是客套话吧?”

“真心的。”程薇认真地说,“所以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谈恋爱,结婚,有家庭。只要您愿意。”

秦峻看着她,眼神温柔:“那……如果有人喜欢我,但她是个健全人,你觉得她会介意吗?”

程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她真的喜欢您,”她轻声说,“就不会介意。”

秦峻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程薇回到家后,失眠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问:【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秦峻了?】

程薇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不知道。”

【任务规定不能和攻略对象产生感情。】

“我知道。”程薇闷闷地说,“我会注意的。”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周,秦峻和程薇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还是上司和助理,但相处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峻会记住程薇的喜好——她喜欢的咖啡口味,爱吃的零食,甚至生理期的时间(然后那几天会格外温和)。

程薇也会在细节上更加用心——给秦峻的办公室添置舒适的靠垫,在他长时间工作后提醒他休息,天冷时提前准备好毛毯。

一月初,星辉集团的资金危机全面爆发。

吴辉四处求援,但没人愿意接手那个烂摊子。

秦峻看准时机,提出了收购方案。

条件很苛刻,但吴辉没有选择。

签约那天,吴辉来到秦氏大厦。

他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眼睛里满是血丝。

看到秦峻坐轮椅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秦总,好久不见。看来那场车祸,让你过得不错啊。”

程薇站在秦峻身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峻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吴总,签字吧。”

吴辉盯着他:“你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对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峻的手握紧了轮椅扶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吴辉点了支烟,“但我不会告诉你。你毁了我的公司,我就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秦峻的脸色白了。

程薇上前一步:“吴总,如果您知道什么,请说出来。法律会还秦总一个公道。”

吴辉看了她一眼,嗤笑:“小姑娘,这世上的公道,不是靠法律就能讨回来的。”

他拿起笔,在收购协议上签了字。

然后站起来,走到秦峻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说:“秦峻,你赢了公司,但你永远赢不回你的腿。这就是你的命。”

说完,他大笑着离开了。

秦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薇担心地叫他:“秦总……”

秦峻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死寂。

“他说得对。”他轻声说,“我赢不回我的腿。”

“秦总,别听他胡说……”

“但他也没赢。”秦峻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他失去了公司,失去了财富,失去了尊严。我们两败俱伤。”

程薇的心揪紧了。

那天晚上,秦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程薇在门外等了一整夜。

天亮时,门开了。

秦峻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清明。

“程薇,”他说,“我想通了。”

“什么?”

“吴辉说得对,我赢不回我的腿。”秦峻操控着轮椅出来,“但我可以赢回我的人生。”

他抬头看着程薇,眼神坚定:“我不想再被过去困住了。车祸也好,林珊也好,吴辉也好——都过去了。我要往前看。”

程薇的眼睛湿润了:“您真的这么想?”

“真的。”秦峻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程薇反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陪您走下去的。”

那一刻,她知道,秦峻真的开始走出来了。

【八】

春节前,秦峻做了一件事——他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因意外致残的年轻人。

启动资金来自收购星辉项目的部分收益。

“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他对程薇说,“不只是赚钱。”

基金会的第一个项目,是资助康复中心购买新的设备。

第二个项目,是提供职业培训,帮助残障人士就业。

秦峻亲自参与每个项目的设计,还经常去康复中心做志愿者。

程薇陪着他,看他耐心地指导其他坐轮椅的人如何使用辅助器具,如何面对生活。

有一次,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哭着说:“我再也跳不了舞了。”

秦峻平静地说:“我也跳不了了。但我发现,世界上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比如我现在在学摄影,挺有意思的。”

女孩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秦峻笑了笑,“要不要试试?”

程薇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元宵节那天,秦峻请程薇去他家吃饭。

周管家做了一桌子菜,还特意布置了房间,很有节日气氛。

“就我们三个?”程薇问。

“嗯。”秦峻给她倒果汁,“陆琛和苏晴都有安排。我想……就我们安静地吃顿饭。”

饭吃到一半,秦峻突然说:“程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程薇笑,“您朝我扔了个烟灰缸。”

秦峻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很糟糕。”

“但您现在已经不扔烟灰缸了。”

“因为有你。”秦峻认真地看着她,“程薇,我……”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是陆琛打来的。

秦峻接起来:“陆琛,元宵节快乐。”

“阿峻,你在哪儿?”陆琛的声音很急,“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吴辉……他自杀了。留了遗书,承认了四年前那场车祸是他指使的。”

秦峻的手机掉在了桌上。

程薇连忙捡起来:“陆医生,您说什么?”

“吴辉自杀了。”陆琛重复道,“遗书里详细写了怎么买通司机,怎么制造车祸。警方已经立案了。”

挂了电话,秦峻很久没说话。

程薇担心地看着他:“秦总……”

“他死了。”秦峻低声说,“就这么死了。”

程薇握住他的手:“您还好吗?”

秦峻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震惊、释然、还有一丝茫然。

“我该高兴的,对吧?”他说,“真相大白了,仇人死了。”

“但您高兴不起来。”

“是。”秦峻苦笑,“我以为我会很高兴。但现在……只觉得空虚。四年了,我恨了他四年,结果他就这么死了。”

程薇轻声说:“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您不需要再恨了。”

秦峻看着她,忽然问:“程薇,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恨了,你相信吗?”

“我相信。”程薇认真地说,“因为您已经走出来了。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目标。恨意对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秦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不重要了。”

那天晚上,秦峻和程薇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我想把基金会做大。”秦峻说,“帮助更多的人。”

“好,我帮您。”

“我还想……学画画。以前很喜欢,但很久没碰了。”

“我可以陪您去报班。”

秦峻笑了:“程薇,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不会。”程薇摇头,“生活就该是这样——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午夜时分,窗外响起了烟花声。

元宵节到了。

秦峻操控着轮椅到窗边,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

“程薇,”他忽然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如果……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回答?”

程薇愣住了。

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秦总……”

“叫我秦峻。”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在问。我是以秦峻的身份,在问程薇。”

程薇的心跳得很快。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警告:【宿主!任务规定!不能和攻略对象产生感情!】

但她看着秦峻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愤怒和绝望的眼睛,现在盛满了温柔和期待。

“秦峻,”她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系统安静了。

秦峻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程薇走到他面前,“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什么意思?”

程薇想了想,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我出过很严重的车祸,死过一次。醒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一件事——我要帮助一个人,让他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

秦峻怔住了:“那个人……是我?”

“是你。”程薇点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秦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我不在乎。”

“什么?”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来。”秦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只在乎你现在在这里,而且你说你喜欢我。”

程薇的眼睛湿润了:“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秦峻笑了,“介意你是为我而来的?那我很荣幸。”

窗外,节日的烟花还在绽放。

窗内,两个人握着手,相视而笑。

“程薇,”秦峻说,“新的一年,我们一起走。”

“好。”程薇点头,“一起走。”

【尾声】

三年后。

秦氏基金会的年度晚宴上,秦峻作为创始人发表了演讲。

他站在讲台上——是的,站着。

经过三年的康复训练,他现在可以拄着拐杖站立和短距离行走。

虽然还是需要轮椅代步,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三年前,我坐在轮椅上,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秦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但现在我知道,人生没有完的时候,只有你想不想继续的时候。”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程薇坐在第一排,微笑着看着他。

演讲结束后,秦峻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

“怎么样?”他问,“没出错吧?”

“很棒。”程薇站起来,自然地接过他的拐杖,让他坐下休息,“基金会今年帮助了五百多人,大家都感谢你。”

“是我们。”秦峻纠正她,“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基金会。”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陆琛和苏晴过来了。

陆琛现在已经是主任医师,苏晴的设计工作室也做得风生水起。

“秦峻,恭喜啊。”陆琛和他碰杯,“基金会越做越大了。”

“谢谢。”秦峻笑着说,“对了,你和林悦什么时候结婚?”

陆琛脸红了:“快了快了。”

苏晴大笑:“他求了四次婚,林悦才答应。怂包一个。”

大家都笑了。

晚宴结束后,秦峻和程薇一起回家。

现在他们住在郊区的一栋平层别墅里,全屋无障碍设计,还有一个很大的花园。

“累吗?”程薇问。

“有点。”秦峻靠在轮椅上,“但很开心。”

回到家,程薇帮秦峻洗漱,然后推他到床边。

这三年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程薇一直记得系统的警告,虽然系统很久没出现了。

“晓薇,”秦峻突然叫住她,“你过来一下。”

程薇走过去:“怎么了?”

秦峻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程薇愣住了。

“三年前的元宵节,我说我喜欢你。”秦峻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三年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基金会的建立,我的康复,你的支持……每一天,我都更加确定,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拿起戒指:“程薇,你愿意嫁给我吗?”

程薇的眼泪涌了出来。

系统最后一次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任务已完成。秦峻已经走出黑暗,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你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

程薇看着秦峻期待的眼神,在心里回答:“我留下。”

然后她伸出手,笑着说:“我愿意。”

秦峻的眼睛亮了,他小心地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我会让你幸福的。”他承诺。

“我相信。”程薇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窗外,月色正好。

窗内,两个曾经被命运伤害过的人,紧紧握着手,准备一起走向新的未来。

他们知道,前路可能还会有困难,还会有挑战。

但只要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和陪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足以治愈一切伤痕,照亮所有黑暗。

后记

那枚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感谢你,让我重新学会行走——不止于腿,更在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