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顺治即位后,不顾朝臣反对执意将多尔衮的女儿册为容妃。直到大婚当晚,顺治才于床头告知容妃,多尔衮被清算的真相
顺治七年,冬。紫禁城坤宁宫东暖阁,龙凤红烛哔剥作响,映得满室光华如血。
爱新觉罗·福临,大清国的天子,此刻却未着龙袍,仅一袭玄色常服,立在妆台前。他凝视着镜中那张绝美而冰冷的脸,凤冠霞帔的女子是多尔衮的独女,东莪。满朝亲贵视她为罪人之女,是埋在这深宫中的一根毒刺。
福临缓缓伸出手,并非去触碰她的脸颊,而是解下了她沉重的凤冠。他双膝微屈,竟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将凤冠轻轻置于她脚边。东莪的睫羽剧烈地颤抖,一滴泪,终于沿着毫无血色的脸颊滚落。
“朕知道,你恨朕。”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惊涛骇浪,“但若朕告诉你,真正杀死睿亲王的,不是朕,而是他自己呢?”
01
“皇上!万万不可!”
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议政王大臣会议的气氛却如数九寒冬。首位的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这位历经三朝的元老,须发皆张,笏板几乎要戳到御案之上。
“多尔衮虽有摄政之功,然其跋扈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如今其罪名尚未盖棺,皇上竟要纳其女入宫,更封为妃?此举,无异于告天下,先帝所受之辱,朝廷所定之罪,皆是儿戏!皇上,您将置先帝颜面于何地?置大清法度于何地?”
一声声质问,如重锤敲击在金殿的梁柱上,嗡嗡作响。
御座上的少年天子福临,面沉如水。他那双过于清亮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扫过阶下神情各异的王公大臣。有义愤填膺者,如济尔哈朗;有惊疑不定者,在暗中交换眼色;更有一些人,垂着头,宽大的朝服袖袍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些人,曾是“皇父摄政王”座下最忠诚的鹰犬。
福临没有立刻发作,他年轻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耐心。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礼部尚书觉罗·拜山,“拜山,朕的旨意,你可听清了?”
拜山额上冷汗涔涔,他躬身出列,声音发颤:“皇上……此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臣……臣恳请皇上三思!”
“三思?”福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朕自亲政以来,日夜所思,便是如何慰藉皇父在天之灵。多尔衮有罪,其罪当诛。然其女东莪,自幼养于宫中,与朕……也算有几分情谊。朕不忍见其因父罪而沦为罪奴,赐其妃位,一来全朕之仁德,二来,也让天下人看看,朕与那些刻薄寡恩之辈不同。”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无一人信服。仁德?对罪臣之女讲仁德,就是对忠臣的残忍。
济尔哈朗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再度开口,却见福临缓缓站起身。少年天子的身影在巨大的御座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礼部即刻拟旨,钦天监择吉日,半月之内,朕要大婚。”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惊愕与愤怒的臣子。
旨意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京城看似平静的冬日。
而此刻,在皇城一角被遗忘的偏僻宫苑内,东莪正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发呆。这里曾是多尔衮为她修建的别院,如今,雕栏玉砌犹在,却已门可罗雀,冷寂得像一座坟墓。
自父亲死后,清算的风暴接踵而至。爵位被削,家产被抄,昔日门庭若市的王府,转眼间树倒猢狲散。她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和硕格格,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罪女。她每日都在等待,等待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了结这屈辱的残生。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个手捧明黄圣旨的老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睿亲王多尔衮之女东莪,秉性温良,淑慎有仪,特封为容妃,赐居承乾宫。半月后行册封大典,钦此。”
尖细的宣诏声,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东莪的耳朵里。她怔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彻骨的冰寒和巨大的荒谬。
容妃?他怎么敢?他又怎么会?
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怯生生跟在父亲身后,唤她“东莪姐姐”的小皇帝,那个在父亲的阴影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福临,如今竟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羞辱死去的父亲吗?将仇人之女纳入后宫,夜夜相对,这是何等的残忍与讽刺。
老太监见她迟迟不接旨,只是干咳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格格……哦不,容妃娘娘,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呐。”
东莪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卷刺目的明黄。她知道,这圣旨不是恩典,而是一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枷锁。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更为惨烈的凌迟。
老太监完成任务,转身离去前,却不着痕迹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小小的纸条。那冰凉的触感让东莪浑身一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02
夜深人静,东莪展开了那张纸条。没有署名,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小字:
“欲知真相,静待花烛。”
字迹很熟悉,像极了记忆中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皇额娘——孝庄太后。东莪的心猛地一沉,这六个字非但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反而让她坠入了更深的迷雾。真相?什么真相?是父亲获罪的真相,还是这场荒唐婚事的真相?
接下来的半个月,东莪被挪出了冷宫,住进了专为妃嫔准备的储秀宫,等待大婚。宫人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前的鄙夷与无视,变成了如今小心翼翼的谄媚。锦衣玉食,珠宝首饰,如流水般送了进来,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富贵都堆砌在她面前。
可这一切,在东莪眼中,不过是祭品。她越是被装点得华丽,就越觉得自己像一头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她每日都活在一种巨大的割裂感中。身体被华服包裹,享受着皇妃的待遇,灵魂却依旧被囚禁在父亲被清算的那个寒冬。她时常在梦中惊醒,梦见父亲浑身是血地质问她,为何要嫁给仇人。
朝堂上的风波,也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据说,为了她的婚事,福临与议政王大臣们闹得不可开交。数名御史上书死谏,被皇帝当庭罢官,发配宁古塔。镶白旗与正白旗中,那些曾受多尔衮提拔的旧将们,更是蠢蠢欲动,京城九门戒严,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年轻的皇帝疯了。为了一个罪臣之女,不惜与整个朝廷为敌。
这一日,内务府送来了册封礼的朝服,以及一套极其奢华的赤金点翠头面。为首的太监满脸堆笑:“娘娘,您瞧瞧,这可是皇上亲自盯着造办处赶制出来的,说是这满宫里,也只有娘娘您的气度,才配得上这套头面。”
东莪的目光落在那套首饰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头面的正中,是一只口衔明珠的凤凰,其双翼的造型,与她父亲睿亲王府仪门上雕刻的纹样,竟有七八分相似。这绝不是巧合。
福临,他到底想做什么?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谁?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挥退了宫人,独自一人在房中枯坐。她想起了父亲生前,曾不止一次地拉着她的手,指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意气风发地说:“东莪,你看,这大好河山,将来……”
话语总是到此为止,但那未尽之意,如同一团盘踞的乌云,笼罩在她的童年。她知道父亲的野心,也知道那份野心最终将他吞噬。
她缓缓打开一个陪嫁的妆匣,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在妆匣的夹层里,她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用上好墨玉雕刻的老虎。这是父亲的私印,也是他当年统率两白旗时,私下调兵的信物。父亲曾郑重地交给她,说:“若有一日,父王不在了,此物或可保你一命。”
如今,这枚小小的玉虎,冰冷地躺在她的掌心,沉重如山。她究竟该用它来做什么?是遵从父亲的遗志,联络旧部,为父报仇?还是……将它彻底遗忘,接受这荒诞的命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掌事的女官前来禀报:“娘娘,郑亲王福晋、豫亲王福晋奉旨前来,为您行‘纳采礼’。”
东莪深吸一口气,将玉虎紧紧攥在手心,藏入袖中。她知道,真正的棋局,从现在才刚刚开始。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必须弄清楚,福临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她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对着镜子理了理云鬓。镜中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有乃父的英气,却又多了几分属于自己的清冷与坚韧。
“请她们进来吧。”
02
(注:上一章结尾标题重复,此处内容承接02章,章节编号修正为03)
03
郑亲王济尔哈朗与豫亲王多铎,分别是努尔哈赤的侄子与儿子,是宗室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多尔衮倒台后,济尔哈朗更是隐隐成为议政王大臣之首,权势滔天。他们的福晋此刻前来,名为行礼,实为审视与施压。
东莪端坐于上,看着两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行礼如仪,心中一片澄明。她们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度。
“容妃娘娘真是好福气。”郑亲王福晋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话中却带刺,“想我大清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罪臣之女得封妃位的先例。可见皇上对娘娘,当真是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东莪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轻拂去浮沫,并不急着饮用。“福晋说笑了。皇上仁德,不忍见臣女孤苦无依,此乃天恩,与情爱无涉。倒是本宫听闻,近日常有朝臣非议皇上仁政,不知郑亲王与豫亲王,是否也为此烦忧?”
她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将个人“恩宠”上升到皇帝的“仁政”层面。
豫亲王福晋的脸色微微一变。多铎虽是多尔衮的同母弟,但在清算风波中,为了自保,他选择站在了福临这一边,此刻立场最为尴尬。她干笑两声:“皇上圣明,自有决断,我等内眷,岂敢妄议朝政。”
“哦?是么?”东莪放下茶盏,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她,“本宫还以为,二位福晋今日前来,是替王爷们探探本宫的口风,看看本宫是否会仗着皇上‘恩宠’,为我阿玛翻案呢?”
此话一出,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两位福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言辞竟如此锋利,一语道破了她们的来意。
东莪却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本宫人微言轻,只求能在宫中安稳度日,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阿玛之罪,乃朝廷公论,本宫岂敢置喙。还请二位福晋回去转告王爷,东莪如今,只是皇上的容妃,与过去的睿亲王府,再无半分瓜葛。”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撇清关系,也是一种示弱。
郑亲王福晋与豫亲王福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意外。她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或悲愤、或谄媚的女子,却不曾想,东莪竟如此通透冷静。
就在气氛稍缓之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太后驾到!”
三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跪迎。
孝庄皇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素色常服,未施粉黛,神情淡然,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她没有看那两位福晋,目光径直落在东莪身上,淡淡地说道:“都起来吧。哀家听说你们在,便也过来瞧瞧。”
她走到主位上坐下,对东莪招了招手,“孩子,到哀家身边来。”
东莪依言走到她跟前。孝庄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掌心的温度,让东莪冰冷的身躯有了一丝暖意。
“哀家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孝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皇上他……有他自己的考量。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你便是这紫禁城的主子之一,行事说话,都要有主子的气度。”
这番话,明着是安抚东莪,暗中却是在敲打另外两人。
郑亲王福晋和豫亲王福晋的头埋得更低了。皇太后亲自出面为这个罪女撑腰,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她们不寒而栗。
孝庄又与东莪说了几句家常,便话锋一转,看向那两位福晋:“你们也是,大喜的日子,别总板着一张脸。皇上纳妃,是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喜事。你们身为宗室命妇,当为表率,协助皇后,将这后宫打理妥当,莫让皇上为内闱之事分心。”
“是,谨遵皇太后教诲。”两人连忙应声。
孝庄挥了挥手:“行了,都退下吧。哀家要与容妃单独说几句话。”
待众人退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孝庄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威严。
她凝视着东莪,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张纸条,你看到了?”
东莪心头一跳,点了点头。
“那便好。”孝庄的语气依旧平淡,“今夜,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更不要表露出来。你要记住,从你踏入这坤宁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是皇帝的盾,不是他的妻。”
皇帝的盾……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东莪心中无数的疑团,却又引出了更多的谜题。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孝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忽然明白,这场荒唐的大婚,根本不是羞辱,也不是恩宠,而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局。
一个……需要她用性命去参与的局。
04
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天还未亮,东莪便被宫人唤醒,开始繁复的梳妆。一层又一层的礼服穿在身上,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镜中那个头戴凤冠,面覆红霞的陌生女子,心中竟没有丝毫波澜。
吉时已到,她被扶上华丽的凤舆,在鼓乐声中,浩浩荡荡地向紫禁城的中心——乾清宫行去。
凤舆之外,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是百官朝贺的鼎盛场面。可东莪却觉得,这震天的喧嚣,离自己无比遥远。她透过轿帘的缝隙,能看到那些跪在地上的王公大臣,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嫉妒,或憎恨,或疑惑,如利剑一般穿透轿壁,刺在她的身上。
她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靶子。
册封礼在太和殿举行,福临亲自从御座上走下来,将象征妃位的金册金宝,交到她的手中。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肌肤的一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东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道投射在她头顶的目光,复杂难明。
随后的婚宴,设在坤宁宫。
这本该是帝后大婚的正殿,如今却为一个妃子破了例。这无疑是福临给予她的无上荣宠,也是对满朝文武的又一次挑衅。
宴席上,福临一反常态,频频举杯,谈笑风生,仿佛真的是一个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少年郎。他对东莪更是体贴入微,亲自为她布菜,在她耳边低语。那亲昵的姿态,落在众人眼中,无疑坐实了他“为美色所惑”的昏君之名。
济尔哈朗等一众宗室亲贵,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发出刺耳的声响。而那些多尔衮的旧部,则在暗中交换着眼神,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东莪坐在福临身边,如坐针毡。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却从他那看似含笑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片冰海。他所有的温柔,都是演给台下观众看的戏。
她只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酒过三巡,福临似乎已有了七分醉意,他站起身,挥了挥手,大着舌头说道:“诸位爱卿,尽兴……尽兴便好。朕……朕与容妃,便先回宫了。”
说着,他竟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拉起东莪的手,踉踉跄跄地向东暖阁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之而来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东暖阁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福临的脚步依旧不稳,一直将东莪拉到床边,才松开了手。
东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袖中的那枚玉虎,被她的汗水浸得湿滑。
然而,福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刚才还满脸的醉意,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背影挺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室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哔剥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久,福临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亮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藏着万丈深渊。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东莪面前,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起,忘了你是多尔衮的女儿,忘了你是和硕格格。你只是朕的容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东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看到他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疲惫。她知道,这出戏的高潮,即将上演。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臣妾……遵旨。”
福临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走到桌边,提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今夜,会很长。”他放下酒杯,看向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朕已经搭好了台子,就看……有多少人会迫不及待地粉墨登场了。”
东莪的心猛地一紧。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宫门,看到外面暗流涌动的杀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虽然被刻意压制,但在这死寂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福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走到东莪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记住皇额娘的话。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你的脸上,都不能有半分惧色。”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大声笑道:“爱妃,夜深了,我们……该安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东莪的衣带。那冰凉的指尖,让东莪浑身一僵。
05
东莪的身体僵硬如铁,福临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划过她繁复的衣领。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戏剧化的张力,仿佛不是在解开一件嫁衣,而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机关。
殿外的骚动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刻意压低的呵斥。
福临的眼中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算计的寒光。他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东莪的耳畔,低声道:“他们来了。比朕预想的,还要心急。”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带上,没有再进一步。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对峙着,却比最疏远的仇人还要壁垒分明。东莪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任何一丝的惊惶,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崩盘。
她缓缓抬起手,覆上福临停在她腰间的手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皇上,夜还长。”
这句话,既像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调笑,又像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福临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东莪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能如此快地进入角色。他眼中的赞许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的冷意所取代。
他直起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暖阁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说得好!夜还长!”他高声说道,仿佛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来人,给朕和容妃……上醒酒汤!”
他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进来,吹得满室烛火疯狂摇曳。
为首的,正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他身后跟着数名身披重甲的宗室王公,人人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皇上!”济尔哈朗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震得人耳膜发疼,“臣等有要事启奏!”
福临猛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被打扰的恼怒和醉意,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指向济尔哈朗,怒斥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闯朕的寝宫?你们……是想造反吗?”
济尔哈朗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沉声道:“臣等不敢!只是,臣等刚刚截获密报,多尔衮旧部,镶白旗都统阿山、固山额真谭泰等人,意图趁皇上大婚之夜,发动兵变,拥立罪臣之女东莪,行谋逆之事!为保皇上与大清江山安危,臣等不得不行此非常之举!”
他说得义正词严,目光却如刀子一般射向福临身后的东莪。
东莪的心脏狂跳,但她的脸上,却按照福临的吩咐,维持着一种混杂着惊恐与茫然的表情。她紧紧抓住福临的衣袖,仿佛一株寻求庇护的柔弱藤蔓。
福临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到济尔哈朗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郑亲王,你说他们要拥立朕的容妃?证据呢?”
“证据就在她身上!”另一位亲王越众而出,指着东莪,厉声喝道,“此女身上,藏有睿亲王调动两白旗的私印!只要搜出此印,便人赃并获!届时,请皇上立下决断,清君侧,诛妖妃!”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东莪的身上。
东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将手缩进了袖中。那个动作,落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做贼心虚的最好证明。
她袖中的那枚玉虎,此刻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肌肤生疼。
福临的目光缓缓从济尔哈朗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东莪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去看东莪藏在袖中的手,而是伸出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也传到了门外无数竖起的耳朵里。
“容妃,告诉他们,”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那枚所谓的‘私印’,究竟在何处?”
东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她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今夜在场所有人的生死,也包括她自己。
然而,当她张开嘴,准备说出那个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答案时,福临却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另外两个字。
那两个字,让她瞬间血液冻结,浑身冰冷。
06
福临无声的口型,是——“杀了他”。
不是指向济尔哈朗,而是指向他身后一名不起眼的固山额真,一个东莪记得曾在父亲帐下听令的旧将。
这一瞬间,东莪脑中一片空白。这与皇太后和皇帝之前暗示的计划完全不同。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让她交出玉虎,然后由皇帝“雷霆震怒”,顺势将所有逼宫的王公大臣一网打尽,罪名是“构陷皇妃,意图不轨”。
可现在,福临要她指认一个人,一个具体的、可以立刻被斩杀的人。
这是陷阱,还是计划的变更?
东莪的心在狂跳,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福临的眼神锐利如刀,正紧紧地盯着她。她在赌,赌这个少年天子不是在试探她,而是在执行一个更深、更狠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没有去拿袖中的玉虎,而是指向了那名固山额真,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又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皇上……是……是他!是他将此物交予臣妾,言说……言说只要臣妾今夜将其置于枕下,城外的八旗勇士便会……便会冲入宫中,清君侧,为王爷……为我阿玛复仇!”
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被胁迫的恐惧与无助,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那名被指认的固山额真,名叫拜音图,此刻脸色煞白,浑身抖如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盆脏水会如此精准地泼到自己头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明鉴!奴才冤枉啊!奴才对大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是郑亲王!是他们逼奴才来的!”
“一派胡言!”济尔哈朗勃然大怒,一脚将拜音图踹翻在地,“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本王!”
福临却看也不看拜音图,只是冷冷地盯着济尔哈朗,说道:“郑亲王,你听到了?朕的容妃,已经指认了逆贼。你带人闯宫,不就是为了捉拿逆贼吗?现在,人就在这里。”
济尔哈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借“搜查私印”为名,坐实东莪的罪名,然后逼迫皇帝下旨废妃、赐死,从而打击皇权,重塑议政王大臣的威信。可现在,东莪非但没有拿出私印,反而直接指认了一个人。这一下,皮球被狠狠地踢了回来。
如果他们承认拜音图是同伙,那就是坐实了谋逆。如果他们否认,那他们“为保皇上安危”而闯宫的理由,就成了一个笑话。
“皇上!”济尔哈朗还想争辩,“此女乃罪臣之后,她的话,岂能轻信?臣以为,当先搜查私印……”
“够了!”福临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走到拜音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朕再问你一遍,你可知罪?”
拜音图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喊道:“奴才……奴才不知!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很好。”福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笑意。他转过身,对殿外的侍卫喝道:“来人!”
两名高大的侍卫应声而入。
“将这个意图行刺朕、胁迫容妃的逆贼,拖到乾清门外,就地正法!将首级悬于午门之上,昭告天下!”福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朕倒要看看,今夜,还有谁想‘清君侧’!”
此令一出,满室皆惊。
济尔哈朗等人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如此杀伐果断,不经审问,不走三法司,直接下令在宫门斩杀一名八旗将领!这是何等的胆魄与狠戾!
拜音图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侍卫死死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福临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王公大臣,此刻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那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济尔哈朗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郑亲王,现在,你还要搜查朕的容妃吗?”
济尔哈朗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知道,今夜,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们精心策划的逼宫,被皇帝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瞬间瓦解。他们不仅没有扳倒容妃,反而折损了一员大将,更让皇帝抓住了把柄。
他艰难地躬下身,声音嘶哑:“臣……有罪。臣救驾来迟,致使逆贼惊扰圣驾,请皇上……降罪。”
他身后的王公们,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臣等有罪!”
福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得胜的喜悦。他走到东莪身边,重新执起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对众人说道:“容妃受惊,朕要好生安抚。诸位王公,若无他事,便退下吧。今夜之事,朕会亲自彻查。凡有牵连者,朕……绝不姑息。”
“绝不姑息”四个字,如四座冰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如蒙大赦,狼狈地退了出去。
当殿门再次关上,福临脸上的强势与冷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他踉跄了一下,若不是东莪扶住,几乎要摔倒。
“皇上!”东莪惊呼。
福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看着东莪,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赞赏,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比朕想象的,还要好。”
东莪的心依旧在狂跳,她颤声问道:“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临拉着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外面,乾清门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真相?”福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真相就是,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扳倒济尔哈朗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朕要的,是让你,成为他们眼中,真正的、可以被利用的‘妖妃’。今夜,只是开始。”
07
东莪的心沉了下去。她原以为,今夜的凶险已是终局,却不料,福临告诉她,这仅仅是一个序幕。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您已经立威,已经震慑住了他们,为何还要……”
“震慑?”福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东莪,你以为朕杀一个拜音图,就能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俯首称臣吗?不,那只会让他们更警惕,更团结。朕今夜斩断的,只是他们伸出的一根触角。而他们的根,还深深地扎在两白旗,扎在那些视你父亲为神明的骄兵悍将心中。”
他转过身,正视着东莪,目光灼灼:“朕的皇父摄政王,他留给朕的,不止是一个帝国,还有一个烂摊子。他权倾朝野十数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尤其是他亲手缔造的镶白旗和正白旗,那几乎是他的私军。朕清算了他,却无法清算他的影响力。那些人,表面上归顺了朕,暗地里却依旧奉多尔衮为尊。他们是悬在大清头顶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东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父亲死后的政治格局。她一直以为,人死如灯灭,随着父亲的倒台,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所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纳我为妃,是故意竖起一个靶子?”
“是,但又不仅仅是靶子。”福临走到御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卷密折。他将密折摊开在东莪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从都统、参领,到小小的佐领,几乎涵盖了两白旗所有的中高层军官。
“这些人,都是你父亲的死忠。”福临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手握兵权,心怀怨恨,朕动不了他们。强行罢免,会立刻激起兵变;置之不理,又无异于养虎为患。所以,朕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朕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们连根拔起的理由。”
他指着东莪,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那个理由。”
“朕将你封为容妃,给予你无上的荣宠,就是要激怒他们。让他们觉得,朕是在羞辱他们心中的‘主子’。他们会恨你,更会恨朕。然后,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拯救’你,或者说,利用你。他们会暗中与你联络,试图通过你,来达成他们‘为睿亲王复仇’的大业。”
东莪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她终于明白了孝庄那句“你是皇帝的盾”的真正含义。她不是盾,她是一块饵,一块悬在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面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毒饵。
“今夜,朕杀了拜音图,不是为了立威。”福临的眼中闪烁着精光,“而是为了‘提纯’。济尔哈朗那些人,只是想借你的事打击皇权,他们是政敌,但不是死敌。而拜音图,他是真的想造反。朕杀了他,就是要告诉那些真正的野心家:看,皇帝昏聩,宠信妖妃,滥杀无辜。你们的机会来了。”
“朕需要你,东莪。”福临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朕需要你假意与他们周旋,获取他们的信任,拿到他们谋逆的实证。只有这样,朕才能一劳永逸地,拔掉这颗毒牙。”
东莪久久无言。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算计之深,用心之狠,让她感到阵阵寒意。可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为江山社稷而殚精竭虑的疲惫,又让她无法生出恨意。
她想起了父亲。父亲的野心,是为了自己。而福临的隐忍与算计,却是为了整个爱新觉罗的天下。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福临的目光,轻声问道:“皇上,臣妾若助您,能得到什么?”
这不是谈条件,而是在确认自己的价值。
福临深深地看着她,郑重地说道:“朕以大清天子的名义起誓。事成之后,朕会为你阿玛恢复名誉,虽不能恢复王爵,但可追封郡王,恩准配享太庙。让他……入土为安。而你,若愿留下,朕许你副后之位,统领六宫;若想离开,朕为你伪造身份,赐你良田万顷,黄金万两,让你从此海阔天空,再无人识。”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东莪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她接到那张纸条开始,她就已经身在这盘棋的中央,无法后退。
她再次睁开眼时,泪痕已干,眼神恢复了清冷与坚定。
“臣妾,遵旨。”
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了那枚墨玉猛虎。
“皇上,戏,该怎么唱下去?”
0.8
接下来的日子,紫禁城内外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皇帝对容妃的宠爱,有增无减。各种珍奇赏赐,如流水一般送入承乾宫。福临甚至为了东莪一句“想念家乡的鹿肉”,下令在西苑围场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狩猎。他似乎完全沉浸在温柔乡中,将朝政大事抛诸脑后。
而乾清门斩杀拜音图的余波,却在暗中持续发酵。
济尔哈朗等宗室王公,自那夜之后,变得异常低调,上朝时总是缄默不言,仿佛被拔了牙的老虎。他们看清了这位少年天子狠戾的一面,不敢再轻易触其锋芒。
然而,在两白旗的军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拜音图的死,像一颗火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火药桶。他被定性为“逆贼”,家人流放,家产抄没。这让那些本就对清算多尔衮心怀不满的将领们,感到人人自危,也更加同仇敌忾。
他们眼中的皇帝,已经成了一个被“妖妃”迷惑,滥杀功臣的昏君。
东莪,成了所有怨恨的焦点。
很快,便有人开始尝试与承乾宫建立联系。
最初,只是一些曾在睿亲王府当差的旧人,借着各种由头,给承乾宫的太监宫女们送些小恩小惠,旁敲侧击地打探“娘娘”的近况。
东莪遵从福临的指示,对这一切都表现出极度的警惕与抗拒。她杖责了一名私下收受贿赂的小太监,并下令,承乾宫上下,不得与宫外之人有任何私下往来。
她越是如此,外面的人就越是相信,她是身不由己,被皇帝牢牢控制着。
终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东莪面前。
是她的亲姑姑,多尔गढ़的姐姐,当年嫁给了镶白旗的一位显赫贝勒。她借着入宫向太后请安的名义,避开耳目,辗转来到了承乾宫。
“东莪,我的好侄女!”一见面,姑姑便拉着她的手,泪如雨下,“你受苦了!我们……我们都替王爷心疼你啊!”
东莪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她连忙挣开姑姑的手,压低声音道:“姑姑,您快别这么说!这里是皇宫,隔墙有耳!”
“怕什么!”姑姑一脸悲愤,“那小子欺人太甚!杀了你阿玛,还要如此折辱你!东莪,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被他逼迫的?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委屈的!”
东莪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姑姑,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现在是皇上的妃子,能保全性命,已是天恩。”
她这副委曲求全、认命隐忍的模样,更是激起了姑姑的“义愤”。
“什么天恩!这是奇耻大辱!”姑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到东莪手里,“这是谭泰将军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只要你点头,两白旗两万勇士,随时可以为你效命!我们不能让王爷的血白流!”
谭泰,正白旗的固山额真,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东莪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将锦囊扔在地上,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不!姑姑,您快把东西拿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害我!”
她的反应,完全在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弱女子情理之中。
姑姑见状,连忙捡起锦囊,叹了口气:“好孩子,是姑姑心急了。你别怕,姑姑不逼你。你只要知道,我们都在你身后。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就派人到城外的普渡寺,找一个叫‘了尘’的僧人。他会带你见到该见的人。”
说完,她又安抚了东莪几句,便匆匆离去。
待姑姑走后,东莪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了福临。
当晚,福临便以“赏雪”为名,悄悄来到了承乾宫。
听完东莪的叙述,他沉吟了许久,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普渡寺,了尘?看来,他们已经为自己找好了退路。这寺庙,怕是早就被他们经营成了联络站和藏兵洞。”
“皇上,那我们接下来……”
“不急。”福临摆了摆手,“他们现在还只是试探。你表现得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受惊过度的状态。他们越是觉得你胆小怕事,就越会放松警惕。朕要的,不是谭泰一个人,而是他背后……所有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絮,轻声说道:“东莪,这出戏,要唱得更真一些。朕,也该给你加点‘委屈’了。”
东莪心中一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第二天,一道旨意,从慈宁宫发出,传遍了整个后宫。
皇太后下旨:容妃出身罪臣之家,虽蒙皇上恩典,然德不配位。即日起,禁足于承乾宫,日日抄写佛经,为先帝祈福,非诏不得出。
这道懿旨,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福临和东莪的脸上。
0.9
皇太后的懿旨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是孝庄皇太后在敲打自己那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儿子。前脚皇帝刚给了无上荣宠,后脚太后就下令禁足。帝后之间的矛盾,第一次如此公开地摆在了台面上。
济尔哈朗等宗室亲贵们,幸灾乐祸,暗中称快。他们乐于见到皇帝的权威受到挑战,更乐于见到那个“妖妃”失势。
而后宫之中,更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那些本就嫉妒东莪的妃嫔们,纷纷开始落井下石。一时间,承乾宫门前冷落,连内务府的份例,都开始被有意无意地克扣。
东莪成了整个紫禁城的笑话。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东莪,却异常平静。她知道,这是福临计划中的一部分。皇太后看似严厉的惩罚,实际上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一个被皇帝宠爱,同时又被太后打压的妃子,她的处境,才最符合那些叛乱者心中“孤立无援,可以争取”的形象。
禁足的日子里,东莪每日便在宫中抄经、作画,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但每隔三日,她都会借口派人去宫外的敕造寺庙取经书,而那个奉命出宫的小太监,便会悄悄绕道普渡寺,与那个叫“了尘”的僧人,交换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比如,娘娘今日又被克扣了炭火,冻得瑟瑟发抖;比如,皇后派人来申斥,说娘娘的佛经抄得不够虔诚。
这些“委屈”,通过了尘的口,传到了谭泰等人的耳中,无异于最好的催化剂。他们对皇帝的愤恨,对东莪的同情,与日俱增。
终于,在一个月后,谭泰等人按捺不住了。
了尘和尚传来了一封密信,信中言辞恳切,说他们已经联络了睿亲王麾下八成以上的旧部,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发动雷霆一击。他们请求“娘娘”能够提供一样东西,作为号令旧部的信物。
他们要的,正是那枚墨玉虎符。
信中还详细列出了他们的计划:三日后,皇帝将按惯例前往天坛祭天。届时,京城防务空虚。他们将以“救出容妃,诛杀奸佞”为名,从西直门和德胜门同时发难,控制京城,然后逼迫皇帝退位。
这是一份详尽的谋反计划书。
当东莪将这封信交到福临手中时,这位少年天子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三日后……”福临的眼中杀机毕现,“好,好得很!他们自己把屠刀递到了朕的手里!”
他看着东莪,神情无比郑重:“东莪,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需要你来完成。你必须亲自出宫,去普渡寺,将虎符交给他们。只有你亲自去,他们才会完全相信,才会将所有参与者的名单,交给你。”
“臣妾明白。”东莪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此行,九死一生。”福临的声音有些沙哑,“朕会安排好一切。宫门处,朕会以太后急召为名,放你出去。宫外,朕的亲卫会化作车夫、路人,沿途保护。但一旦进了普渡寺,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凤钗,交到东莪手中。
“这里面,藏着一根毒针,见血封喉。若……若事有不谐,至少可以自保,不必受辱。”
东莪接过凤钗,紧紧握在手中。她知道,这支凤钗,既是福临给她的武器,也是他对她最后的、无声的嘱托。
三日后,祭天大典。
福临身着祭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紫禁城。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从神武门驶出,迅速汇入了京城的车流之中。车内,端坐着换上了一身素服的东莪。
她的心,跳得如同战鼓。她知道,决定大清未来命运的一战,即将由她,在这座看似清净的寺庙中,拉开序幕。
普渡寺,坐落在京城西郊,香火鼎盛。但今日,寺中却异常冷清,连一个香客都看不到。
东莪在“了尘”和尚的引领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一间偏僻的禅房。
推开门,房内,谭泰等十余名两白旗高级将领,早已等候在此。他们见到东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神情激动。
“参见主子!”
这一声“主子”,叫的不是“容妃娘娘”,而是他们心中,睿亲王唯一的血脉。
东莪稳住心神,按照福临教她的话,冷冷地说道:“都起来吧。东西,带来了吗?”
谭泰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奉上:“主子,这是所有响应号召的兄弟们的名册,共计三位都统,八位参领,三十四位佐领,皆是我大清的栋梁!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便会……”
“信物呢?”东莪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主子请看!”谭泰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呈上一个锦盒。
东莪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她无比熟悉的墨玉虎符。
然而,就在她伸手去拿虎符的那一刻,谭泰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主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还请您,当着兄弟们的面,写一道懿旨。就写……皇帝昏聩,残害忠良,天下共击之!”
东莪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故。他们,在试探她!
10
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几道目光,如狼似虎,死死地盯着东莪。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份能够让他们在事成之后,名正言顺地登上权力巅峰的“投名状”。一份由“受害者”亲笔写下的,讨伐“暴君”的檄文。
东莪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那枚冰冷的玉虎,只有一寸的距离。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她写,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和福临的计划,彻底交到了这群人手中。一旦他们拿到“懿旨”,随时可以反咬一口,说她是谋逆的主谋。
如果她不写,那么今夜,她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间禅房。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脸,他们的神情,都牢牢记在心里。谭泰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其他人,则是一脸的紧张与期待。
她忽然明白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他们不是要“拯救”她,而是要将她彻底绑上他们的战车,让她成为一个无法回头、只能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
东莪缓缓收回手,挺直了脊背。她没有去看那份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谭泰的脸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谭将军,”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王府格格的骄傲与威严,“你是在教我做事?”
谭泰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一直胆小懦弱的女子,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主子误会了,属下不敢。”谭泰连忙躬身,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恭敬,“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兄弟们,也需要一个定心丸。”
“定心丸?”东莪冷笑一声,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谭泰面前。她的身材娇小,在这些魁梧的将领面前,显得格外单薄,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阿玛在时,统率千军万马,靠的是信义,而不是一纸空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我,爱新觉罗·东莪,是他唯一的女儿。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信物!你们跟着我,是为王爷复仇,是为自己争一个公道!若你们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要靠一纸文书来壮胆,那你们,也不配做我阿玛的兵!”
这番话,掷地有声,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他们只记得东莪是罪臣之女,却忘了,她骨子里流淌的,是那个曾经让整个大清都为之颤抖的男人的血。
谭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东莪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猛地从锦盒中拿起那枚玉虎,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见此虎符,如见睿亲王亲临!我只问你们一句,这反,你们还造不造?”
“造!”
“愿为主子效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所有人都被东莪的气势所感染,纷纷单膝跪地,山呼海啸般地回应。
谭泰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大势已去,他也只能跟着跪下,将那份名册,再次高高举过头顶:“属下该死!请主子息怒!这是我等所有人的名册,请主子过目!”
东莪看也不看那名册,只是将玉虎紧紧攥在手中,冷冷地说道:“名册,不必给我。我只要你们记住,今夜之后,你们的命,就是我的。若有二心,我阿玛在天之灵,也绝不饶恕!”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了尘和尚连忙想上前阻拦,却被东莪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禅房的门,被她重重地关上。
直到坐上回宫的马车,东莪的身体,才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刚才的一切,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那不是演戏,而是她用自己的骄傲和尊严,进行的一场豪赌。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马车刚刚驶入皇城,福临的贴身太监,便已等候在宫门口。
“娘娘,皇上在南书房等您。”
东莪走进南书房时,福临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的一幅舆图。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常服,但那背影,却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
“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回来了。”东莪将那枚滚烫的玉虎,放在了他的书案上。
福临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伤。他看着东莪,许久,才低声说道:“辛苦你了。”
东莪摇了摇头,她知道,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他们……会按计划行动吗?”
“会。”福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不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他走到东莪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鬓边那支凤钗。
“东莪,谢谢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做谁的盾,也不用做谁的饵。你就是你,是大清的容妃。”
那一夜,京城九门,悄然易防。无数精锐的禁军,取代了原本的守城部队,张开了天罗地网。
而在普渡寺,谭泰等人,正对着那枚失而复得的虎符,弹冠相庆。他们以为自己掌控了棋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
天亮了。当谭泰率领着“义军”,气势汹汹地冲向西直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空虚的城防,而是黑洞洞的炮口,和城楼上,那个身着甲胄,亲自擂鼓的少年天子。
那一战,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谋逆的将领,被一网打尽。两白旗被彻底清洗、整编,从此,大清的军权,被牢牢地掌握在了皇帝一个人的手中。
多尔衮留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隐患,被彻底拔除。
尘埃落定后,福临遵守了他的承诺。他下旨,恢复了多尔衮的部分名誉,追封其为郡王,虽未配享太庙,但已是天大的恩典。
那一天,东莪独自一人,在承乾宫里,为她的父亲,烧了整整一夜的纸钱。火光映着她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从此,世间再无睿亲王之女,只有大清国的皇贵妃。
福临没有食言,在皇后病逝后,他力排众议,将东莪册封为皇贵妃,赐予协理六宫之权,其荣宠,远胜中宫。
他们之间,没有寻常夫妻的缱绻缠绵,却有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与信赖。他们是君臣,是战友,也是这深宫之中,唯一可以相互慰藉的知己。
许多年后,当东莪看着福临的梓宫被缓缓抬出紫禁城时,她抚摸着鬓边那支早已不再需要藏毒的凤钗,想起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个少年天子对她说出的承诺。
他做到了。
而她,也用自己的一生,守住了这份承诺,守住了他的大清江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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