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作家方晓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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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作家水木森的大历史观是很明确的,我们往往可以从其人作品当中窥见高尚的人格,优雅的文笔,精辟的见解,缜密的逻辑!我很荣幸阅读到了水木森先生的《极简匈奴史》后,领略到了那个时代匈奴族当中的生死存亡、奋斗与挣扎、延续与颠破等等,从而去透视我们的人生使命当中,以史为鉴,又将如何面对逆境与选择?

这里撷取水木森先生对历史上冒顿亵书上渎吕雉一段,以说明其语言背后的交锋所在,很多时候,我们所见的文化背后,往往也有实力的交锋。

在《极简匈奴史》的第二章《突破长城,冒顿单于傲视长城内外》,第6小节,“高光时刻,普天知下因冒顿单于而战栗”,在这个小节当中,看标题很明显已经使人意识到冒顿单于弑父上位后,又在刘邦在位的情况下,迫使当时的汉朝进行和亲(当然和亲的公主本是长公主鲁元公主,因吕雉哭泣,故而刘邦将家族的女孩改称长公主,送去和亲。),从而获得大量礼物,但在刘邦去后,冒顿的内心开始蠢蠢欲动!

要知道,当年他可以隐忍,对东胡假意让出宝马和女人,但说到土地的时候,勃然大怒,在充分麻痹东胡意志的前提下,将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从将东胡灭国之后,东胡王兵败被杀,残部分为乌桓族和鲜卑族,将大漠草原暂时让给了当时强劲的匈奴人

那么,善于投机和钻营并且不择手段的冒顿单于,又怎肯放弃刘邦死后,汉朝的“颓迷”情况:

他认为新继任的皇帝刘盈势弱、年幼(刘邦死于公元前195年,刘盈继位,此时他才16岁。),加上吕后被尊为皇太后后,先是囚禁戚夫人,又毒杀刘如意,将戚夫人做成“人彘”……此举令刘盈也难以入目,从此纵情声色;另外萧何又死于公元前193年,汉朝失去了一大“助力”。

很显然,正是钻空子的好时候

但从水木森的笔下,我们也显然可以看到冒顿的狡猾、故意装傻,这里面,他打了个擦边球

在公元前192年十二月至公元前191年正月之间,冒顿单于上书给当时的吕后说:“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原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这“愿以所有,易其所无”极其可笑,且将吕后说成一个孤独寂寞的女人,因此要与吕后(算起来还是他的“岳母”)联姻了,这对吕后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了

水木森点出,这是要汉朝江山,而采取所谓的隐晦的“联姻”之说,也就是说冒顿打着可以占便宜便占,若占不了便抢劫一番,未尝不可的打算,以抢掠为本性的他们,向来是不忌惮所谓的战争,先前刘邦在位的时候,还是汉朝这边主动要与其人和亲而送礼物,以“安抚”之,自然,冒顿单于认为自己这边是有相当的本钱,可以进行一番抢夺的,即便不行

再说,若是对方发怒,他完全可以说,这是他们本身匈奴方面的制度:继婚制度,难道他不知道要尊重汉朝的礼仪吗?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装傻,想钻这个空子,借机打个擦边球,看看对方态度如何,从而判断对方实力。

那么水木森又是如何说的呢?他进行了事件的梳理,指出了吕后在大怒后,召集了陈平、樊哙、季布等人商议,并且命令谒者张泽以其名义回信说道:“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这姿态放得足够低的了!

之后的冒顿单于收到信了,没想到对方态度如此卑微,且对方还送来美女和财物……因此他回复说:“未尝闻中国礼仪。陛下幸而赦之。”难道是真的因为对方态度卑微,便显得很有礼貌,加上吕后故意自“辱”说又老又丑,冒顿单于便觉得被尊重了,且被尊敬了,所以我也看不上这样的吕后,故而放弃了南下计划,去夺取汉朝江山吗?

个人认为显然不是!

关键在这两封书信交锋中。

在冒顿单于打擦边球的时候,“揩油”说人家“岳母”寂寞孤单,不如跟我好啊!……这大逆不道之语,假装无辜,好像是他们部落制度一样,是“继婚”制,其实这是一种主动权的把握,甚至也说“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其实是威胁了,隐含的威胁意谓着万一你那边不从,我这边是可以用“有”来导致你“无”的,有这样一层隐喻。

而吕后在召集众人商议后的回复,实际上在语言当中确实卑微,但汉朝本身实力是不凡的。所以,在需要夺回主动权这件事上,吕后可以坦承“恐惧”,并且避让说自己年老色衰之言,将自己贬到尘埃里,还请求对方的原谅。但话锋一转,又说自己这边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其实这是一个女人的观点,意思是说:“我,你还不配。但我给你几辆马车是可以的。”,这样一来,其实将实力彰显说得很清楚了。

它没有更多地域或者军事实力上的对比,但体现在两件事上

第一是主动权,冒顿单于认为自己抓住了主动权,但没想到吕后可以坦承自己这边“恐惧”并且自贬,这种方式对即便是匈奴人当中的狡猾分子冒顿单于来说,也是不熟悉的,反而要忌惮,因为他个人本身是以示弱而频频得利者,自然有其压制所在,他反而要权衡利弊,不敢直接攻打汉朝了;

第二则是力量或者说实力对比。冒顿单于认为自己这边是“愿以所有,易其所无”,这里,他出的是“人”,也就是自己,而得到汉朝江山。反观吕后,即便前面承认卑微,让一贯以假意示弱而强攻他人的冒顿单于忌惮之外,吕后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又轻飘飘来一句:“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显然已经彰显了实力。

你出人,来换取所谓我们这边的“汉朝江山”,但我这边说自己很差,就算自己很差,我也能给你马车如何。也就是说我根本用不着出人。

实力比拼,可见一斑。

这就意谓着在战争当中,未来的局势,很有可能是冒顿单于需要出动自己,而有性命之忧,而对汉朝来说,大概是他人的“伤筋动骨”(甚至可能说对吕后而言,不过马车一般“价值”罢了!很有可能远远达不到对她“伤筋动骨”的做法。这是一种“假设”。),马车一般的“价值”,远远达不到让吕后也本人“性命之忧”的危险。

所以这里的实力比拼已经非常明显了。

而汉朝说希望他们原谅,将美女和财物送上,反而彰显礼节,一方面说明我们实力很强大,但是即便你这人配不上我,还口出狂言,大逆不道,不守伦礼,自然没有资格“继承”我们这边江山外,同时也暗示着冒顿单于,也就是自己这边既可以示弱而“谦恭”(其实是卑微……但无妨令冒顿单于联想自己曾经种种“算计”,故而忌惮。),令冒顿单于想到自己之前自己所为,又哪里敢轻举妄动呢?

所以他也致歉之语,说中国礼仪之邦,“陛下幸而赦之”之语,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所以,综上所述,在水木森精妙的语言当中,我们可以领会到当时场景。也就不难明白为何在吕后与冒顿单于书信交锋后十几年内,匈奴没有大规模侵扰中原。

这是因为他意识到,吕后是一个令他心生敬意的人,毕竟,当对方态度比自己更卑微,且实力比拼又更强大的时候,他很难不去产生更多联想,而去忌惮这样的“主事者”。

这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吕后去世之后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