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汶河的水波荡漾着距今七千余年的晨光,北辛文化的石磨盘在河畔静静卧着,磨痕里还残留着远古谷物的气息。在这片位于山东莱芜羊里镇城子县村的土地上,200余万平方米的嬴城遗址如一部摊开的史书,城墙的夯土中藏着一个震撼人心的秘密——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秦人,其最初的根,深深扎在这片东方沃土之上。他们的先祖嬴姓部落,正是在嬴汶河流域繁衍生息,而后历经千年迁徙与沉浮,最终在西陲崛起,却始终未改其东方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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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沃土的孕育:东夷血脉与嬴姓溯源

上古时期的华夏大地,东方海岱之间活跃着一个充满生机的部族联盟——东夷。他们以鸟为图腾,崇拜日出东方,擅长射箭与驯兽,创造了灿烂的北辛文化、大汶口文化与龙山文化。秦人的先祖,便孕育于这支部族之中,其起源传说带着鲜明的东夷印记。《史记·秦本纪》记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脩。女脩织,玄鸟陨卵,女脩吞之,生子大业。” 这则玄鸟降生的神话,与东夷族普遍的鸟图腾崇拜一脉相承,而嬴城遗址出土的鸟型陶鬶、女性口含鸟卵状陶球等文物,更将这一传说定格为具象的历史遗存,印证了秦人先祖与东夷文化的深厚渊源。

在东夷部落的诸多支系中,秦人先祖以其独特的驯兽才能崭露头角。距今四千多年前的舜禹时代,部落首领大费(又称伯翳、伯益)成为改变部族命运的关键人物。他不仅是大禹治水的得力助手,“与禹平水土”立下赫赫功勋,更以高超的驯兽技艺闻名天下。《史记·秦本纪》详细记载了这一传奇:“佐舜调驯鸟兽,鸟兽多驯服,是为伯翳。舜赐姓嬴氏。” 帝舜为表彰其功绩,不仅赏赐了黑色的旌旗飘带,将本家姚姓之女许配于他,更赐下“嬴”这一尊贵的姓氏,让这个在嬴汶河畔生息的部落正式有了身份标识。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明确指出:“嬴,少昊氏之姓。” 而少昊正是东夷部落的核心首领,其出生地“嬴滨”,便是如今莱芜境内的嬴汶河流域,这就从姓氏源流上锁定了秦人与山东莱芜的血脉联系。

嬴城遗址的考古发现更让这段起源史有了坚实的物证。山东大学教授任相宏等专家在遗址中鉴定出距今六千多年前的北辛时期石磨盘,证明早在新石器时代,这里就有古人类从事农耕生产,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原始文明。遗址核心区域由大围子城、小围子城、外城等部分组成,周边分布着冶铸遗址、墓葬群、粮仓等遗存,从西周到两汉的石器、陶片连续不断,印证了这里曾是嬴汶河上游区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正如首届嬴历史文化研讨会达成的共识:嬴秦族起源于东方,发祥地就是莱芜城子县村,这里正是“伯翳封地,嬴秦始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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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土盟邦的繁盛:山东大地上的嬴姓荣光

夏朝末年,夏启破坏禅让制诛杀伯翳后,嬴姓部落虽一度陷入低谷,却未断绝在东方的根基。商汤崛起之际,伯翳的后裔费昌毅然率领族人背离夏朝,归顺商国,成为灭夏大业的重要力量。《史记·秦本纪》记载:“费昌当夏桀之时,去夏归商,为汤御,以败桀于鸣条。” 这位来自嬴汶河畔的部族首领,亲自为商汤驾车,在鸣条之战中冲锋陷阵,助力商汤建立了新的王朝。此后,嬴姓部落与商朝结下了深厚的同盟关系,“自太戊以下,中衍之后,遂世有功,以佐殷国,故嬴姓多显,遂为诸侯”。

商朝时期,嬴姓部落在山东大地的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形成了多个重要方国。据嬴历史文化研究会考证,山东境内曾有12个嬴姓古国,包括以莱芜嬴城为中心的“嬴国”,以及分布在费县、郯城、莒县、曲阜等地的费、郯、莒、奄等国。这些方国相互呼应,成为商朝稳定东方疆域的重要支柱。其中,商奄国以曲阜为中心,涵盖莱芜一带,是嬴姓部族最核心的聚居地之一。清华大学李学勤教授通过清华简《系年》考证,明确指出秦人的核心成分正是“商奄之民”,这一地下出土的文字资料,无可辩驳地坐实了秦人始源在山东的结论。

在商朝数百年的统治中,嬴姓部落始终扮演着忠诚盟友与得力干将的角色。伯翳长子大廉的后裔中衍,因“鸟身人言”的奇特样貌和出众才能,得到商王重用,其后代世世代代辅佐商王,立下无数功勋。到了商代末期,蜚廉(飞廉)与儿子恶来更是成为殷纣王的宠臣,“恶来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殷纣”。蜚廉作为嬴姓部落的首领,长期活跃在山东、河南一带,为商朝镇守东方疆域,其忠诚深植于部族血脉之中。此时的嬴姓部落,在山东大地上历经数百年繁衍,已发展成为势力雄厚、文化成熟的部族联盟,嬴汶河流域的沃土滋养了他们的体魄与智慧,也塑造了他们坚韧、勇武的民族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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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局中的迁徙:从东土到西陲的命运转折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伐纣,商朝灭亡,嬴姓部落的命运迎来了剧烈的转折。周武王去世后,周公旦摄政引发王室内部矛盾,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三监”联合商纣王之子武庚发动叛乱,史称“三监之乱”。早已对周朝心怀不满的嬴姓部落,因与商朝的世代渊源,毅然加入了反周阵营。蜚廉带领族人从霍太山起兵,一路向东投奔商奄国,与奄国等嬴姓方国联手对抗周军,成为东方反周势力的核心力量。

这场叛乱最终被周公旦率军平定。《史记·周本纪》记载,周公“东伐淮夷,残奄,迁其君薄姑”。为了彻底消除东方反周势力的威胁,周朝采取了“分而治之”的策略,将参与叛乱的“殷顽民”和嬴姓部族强行西迁。蜚廉在战乱中死去,他的族人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嬴汶河畔,踏上了西去的漫漫征途。根据清华简记载,这些被迁徙的商奄之民,最终被安置在甘肃朱圄山地区,而更多史料与考古发现印证,他们的主要聚居地正是如今的甘肃天水一带——这里成为秦人的新家园,也是他们日后崛起的起点。

西迁之路充满了艰辛与坎坷。这些原本生活在东方农耕文明核心区的部族,不得不适应西陲半耕半牧的生活环境,面对与戎狄杂处的复杂局面。他们带着从嬴汶河流域带来的农耕技术、驯兽传统和文化记忆,在陌生的土地上艰难求生。然而,血脉中的坚韧与智慧并未被迁徙的苦难磨灭。嬴姓部落始终坚守着舜帝赐予的“嬴”姓,传承着祖先“调驯鸟兽”的绝技。到了周孝王时期,蜚廉的后裔非子因“好马及畜,善养息之”,被周孝王召去在汧渭之间主持养马,“马大蕃息”。周孝王感念其功绩,“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这便是“秦”这一称号的由来,也是秦人正式登上历史舞台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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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陲崛起的根脉:一统天下的东方基因

从甘肃天水的附庸小国,到横扫六国的大秦帝国,秦人在西陲走过了数百年励精图治的岁月。他们与西戎征战不休,逐步扩大疆域,吸收融合了戎狄文化的勇武与坚韧,同时始终坚守着源自东方的文化根脉。秦襄公时期,秦人因护送周平王东迁洛邑有功,正式被封为诸侯,“赐之岐以西之地”,开启了秦国的诸侯国时代。此后,秦穆公称霸西戎,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秦昭襄王蚕食六国,最终在秦始皇嬴政手中完成了统一华夏的伟业。

有趣的是,即便在西陲发展壮大,秦人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东方根源。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在原齐国嬴邑首置嬴县,以自己的皇姓命名东方一县,这份跨越千年的故土情怀,成为秦人起源于山东的有力佐证。更值得注意的是,秦人在西陲建立诸侯国后,特意建造神庙,以最高规格祭祀白帝少昊——这位东夷部落的首领,正是他们最遥远的祖先。这种跨越千里的祭祀传统,深刻印证了秦人与东方故土的血脉联系。

考古发现同样为这份东方基因提供了佐证。甘肃清水李崖遗址出土的陶器,其形制与纹饰明显带有山东龙山文化的特征,与莱芜嬴城遗址的同期文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秦人的墓葬习俗、祭祀礼仪中,也能找到诸多东夷文化与山东地域文化的痕迹。这些文化遗存如同密码,解码着秦人从嬴汶河畔到关中平原的迁徙轨迹,证明了他们虽在西陲成长,却始终携带着东方的文化基因。

当秦始皇的铁骑踏遍六国,咸阳宫的灯火照亮华夏之时,或许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位统一度量衡、建立中央集权制度的始皇帝,其先祖竟是生活在山东莱芜嬴汶河畔的东夷部落。从女脩吞玄鸟卵而生子的远古传说,到伯翳治水驯兽获赐嬴姓的历史佳话;从商汤时期的同盟重臣,到三监之乱后的被迫西迁;从天水一隅的养马部族,到一统天下的大秦帝国,秦人用数千年的迁徙与奋斗,书写了一段跨越东西的文明传奇。

如今,莱芜嬴城遗址的城墙依然矗立在嬴汶河畔,北辛文化的石磨盘、商周时期的陶片、汉代的城郭遗存,共同诉说着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当导游指着嬴汶河的流水告诉游客“秦人原是山东人”时,这份结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史籍记载、考古发现与文化传承构成的三重印证。嬴汶河畔的泥土孕育了嬴姓部落的初心,西陲的风沙锻造了秦人的筋骨,最终,这份源自东方的血脉,在华夏大地上绽放出一统天下的璀璨光芒。

秦人是“山东人”,这不仅是一段被历史尘封的真相,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写照。那些跨越千年的迁徙与融合,那些坚守与传承,最终汇聚成华夏文明奔流不息的长河,而嬴汶河畔的东方根脉,正是这条长河中最动人的浪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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