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初,上海著名的日本宪兵队看守所里,上演过特别魔幻的一幕。
当时被关在里面的鲁迅遗孀许广平女士,看着眼前那个正在啃苹果、吃日本饼干的胖子,只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这胖子明明是个阶下囚,却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跟没事儿人一样,甚至还觉得自己特牛,非要问别人:“外头怎么说我的?
是不是都在传日本人不敢动我?”
许广平为了自保,随便敷衍了他两句。
结果这胖子真信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仿佛他住的不是牢房,是度假村。
这人就是当时上海滩“76号”魔窟的第一杀手——吴四宝。
这时候他还做着春秋大梦,觉得自己面子大过天。
但他绝对想不到,仅仅几天后,他嘴里的“靠山”和“兄弟”就会联手给他上一课,代价是一碗让他把肠子都悔青了的毒面条。
要把吴四宝这号人说清楚,光说他坏还不够,得看他怎么个坏法。
如果把当时的上海滩比作一个巨大的赌场,黄金荣、杜月笙那些大佬玩的是心机和权谋,而吴四宝这就属于纯粹的暴力美学信奉者。
说白了,他就是个只有拳头没有脑子的莽夫,但他的一生恰恰证明了一件事:在那个复杂的政治博弈里,这种人死得最快。
吴四宝其实是江苏南通的苦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十几岁就在跑马厅给洋人牵马。
这种底层经历给了他两样东西:一副壮得像牛一样的身板,还有一颗极度扭曲的嫉妒心。
天天看着那些洋人、买办一身香水味,自己却一身马粪味,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琢磨出一个极其危险的逻辑:想要翻身,就得比这些人更狠、更没底线。
后来他去当了司机,这在当时可是个高薪技术活,相当于现在的金领,本来能安稳过日子。
但他骨子里就不安分,加入了青帮,后来因为杀了老婆的情夫,只能亡命天涯。
这期间他混过军阀队伍,正是这段经历,让他从一个普通流氓升级成了“懂战术的流氓”。
等他三十九岁杀回上海时,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佘爱珍。
这女人是上海滩出了名的“女毒蛇”,既能帮他摆平黑白两道,又能给他指路。
正是通过佘爱珍这层关系,吴四宝搭上了李士群这条线,一脚踏进了臭名昭著的极司菲尔路76号。
1939年,是吴四宝人生的分水岭。
这一年,他带着徒子徒孙正式加入汪伪特工总部,成了李士群手下的警卫大队长。
说好听点是队长,说难听点,就是李士群养的一条专门用来咬人的藏獒。
在76号的那几年,吴四宝把“无法无天”这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那时候上海租界的汽车容易丢,十有八九是吴四宝的人干的。
他手下有一把万能钥匙,看中谁的车,趁车主喝口茶的功夫就开走了,直接开进76号。
在那个特务横行的地界,租界巡捕房连门都不敢敲。
这些车被改头换面运到南京、苏北去卖,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如果只是偷车,那他顶多是个大贼。
吴四宝真正的恶,在于他对人命完全不在乎。
有个叫樊良伯的老流氓,仅仅因为以前看不起他,骂了他一句“小流氓”,就被吴四宝记恨在心。
等樊良伯生病住院快好的时候,吴四宝买通医生下毒,直接把人送上了西天。
全上海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没人敢吭声。
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让吴四宝彻底飘了。
但他最疯狂的举动,是卷入了当时国民党军统与汪伪政权的“金融战”。
1941年,为了打击汪伪发行的“中储券”,重庆方面下令破坏汪伪的金融机构。
李士群为了报复,把吴四宝放了出来。
3月21日,吴四宝带着一帮杀手冲进江苏农民银行宿舍,见人就杀,当场死伤十二人。
这还不够,第二天他又包围了中行别业,那是中国银行员工的聚居区。
他居然一口气绑架了128名银行职员当人质。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相当炸裂。
报纸上形容那些依旧坚持上班的银行职员“如战场之战士”,而吴四宝彻底成了恐怖分子的代名词。
这种大规模的绑架,不仅让上海市民恐慌,连日本人都觉得做得太过火了。
日本人想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榨取钱财的上海,而不是一个天天枪战、金融瘫痪的废墟。
从这时候起,吴四宝在主子眼里,已经从“好用的狗”变成了“惹祸的狗”。
真正把吴四宝推向死路的,是他的贪婪越过了底线。
这货居然打起了日本人的主意。
当时听说日本人有一批黄金要运送,吴四宝恶向胆边生,竟然想半路截劫。
结果日本人用的是铁甲车,他没抢成。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日本人彻底怒了:我也就养条狗看家,现在这狗居然想咬主人的肉?
李士群虽然想保他,但在日本人的刺刀面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吴四宝被押进了日本宪兵队。
这就回到了开头的那一幕,身在牢狱的吴四宝,还天真地以为凭自己这几年干的“脏活”,日本人舍不得杀他。
然而,政治斗争的残酷性远超他的想象。
李士群把他保释出来,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让他闭嘴。
1942年1月20日,吴四宝被李士群接回苏州的第二天,李士群摆了一桌接风宴。
席间,吴四宝吃了一碗面条。
仅仅过了一夜,这个身体壮得像牛一样的杀手,就开始上吐下泻,全身发黑,在这天下午痛苦地死去了。
关于他的死因,坊间传闻特别多。
最靠谱的说法是,日本人在放他之前就在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或着是李士群为了给日本人一个交代,同时也为了消除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隐患,在面条里下了毒。
那个曾经用毒药害死樊良伯的吴四宝,最终死在了同样的手段下,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黑色的宿命轮回。
吴四宝的死,其实比他的生更能说明那个时代的本质。
在民族大义面前选择背叛,在乱世之中选择作恶,无论一时多么风光,最终都逃不过成为弃子的命运。
他以为自己是上海滩的霸主,其实在真正的权力博弈者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抹去的符号。
当他的尸体被草草收殓,上海滩的老百姓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快意。
那个曾经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魔头,终究没有逃过历史的审判,只留下了一段充满血腥与讽刺的灰色记忆,时刻提醒着后来人:出卖国家和良知换来的荣华,往往连一碗面条的温度都维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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