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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的形成与方位意识息息相关,“中国”一词本身就内涵着方位概念。实际上,中华文明的别称也多与方位有关,如四方、六合、九州等。方位意识不仅反映中华文明的地理特征,更体现文明秩序的一统与包容。

早在殷商时期,人们就有对方位的认识。在考古发现的商代甲骨刻辞中,有“南方,西方,北方,东方,商”这样的记录,说明商人已有对四个方向的划分。方位的出现,亦表明商人具备天文观测的能力。因为大地上方位的确定,需要依据太阳周日与周年运动的天文轨迹等。

四方之位的判断方法是“立表测影”。要确定方位,必须先设置测日的表木,并在其四周画圆。日出日落之时,太阳照射在表木之上,投影与所画圆圈会形成交点。将日出日落的交点相连,即能确定正东正西的方向。

四方的明确标定,不仅意味着古人具备总结自然规律的能力,也为政治秩序构建奠定了基础。因为一旦四方被划定,“中心”的观念便随之出现。中心是四方的坐标,作为“四方之极”统摄四方,因而中心具有政治意义。在殷人的世界图景中,商王所在的都城好比立在大地上的那根表木,是辨识四方的基点,昭示着政治文明构建由此开始。在殷人看来,治理四方如同以表木测定四方。

四方加上天、地,便构成六合的概念。《庄子》言:“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的视野更为开阔,折射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四方还是六合,其空间边界都是开放的。四方对不同方向的标识,既象征文明的多元性,又没有在空间上限制文明的范围。六合将天地纳入视野,进一步强调文明的开放性。四方与六合的方位意识,深刻体现了“至大无外”的秩序观念,反映了中华文明自古以来所具有的包容性特点。

九州的出现,标志着中华文明对自然地理认识的进一步深化。根据大禹治水的传说,当洪水肆虐大地,禹在舜的任命下成为“司空”,通过考察地势疏导水流,完成洪水治理任务。之后,禹便顺着山川水系的走向,将天下划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等九州。

九州不仅是对中国大陆自然地理的认识,更体现了中华文明对政治秩序的独特理解。《禹贡》不仅描绘了九州的地理分界,叙述了各州的山川水系、土壤物产,还记录了各州通往王畿的贡道。贡道不仅是交通路线,也意味着行政体系建立,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关系由此得到制度化构建,大一统的政治观念从此形成。

九州的大一统秩序格局,延续了四方的统一意识与六合的包容精神。《禹贡》在描述九州分界时,州与州之间的边界十分明确,但各州的外围没有清楚标明。这是刻意为之的笔法,说明九州只有外延而没有边界。它意味着文明不以疆界自限,而是从“九州共贯”到“天下大同”。

可见,方位意识虽然产生于对地理空间的认识,但内在表达的是文明秩序精神。随着西周时期政治文明逐渐成熟,方位意识越来越政治化。何尊铭文中的“宅兹中国”一句,是“中国”一词首次出现。此时的“中”并非仅是地理上的中心,更是秩序上的认同。“中”意味着“正位”,是文明秩序之所在。多元一体的大一统精神,可谓“中国”的题中应有之义。

从四方到六合,从九州到中国……方位的层层推进,是中华文明在自然地理的认识上对文明秩序的建构过程。方位不仅告诉我们脚下的方向,更告诉我们秩序从何而来、文明如何向外展开。

(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博士后丁肇聿)

原标题:《学林随笔|中华文明的形成为何说与方位意识息息相关》

栏目主编:王多

本文作者:丁肇聿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徐佳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