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城今犹在,功过是非任人说。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两万多公里的长城横亘在中华大地上,蔚为壮观。那边城的雄关和冷月,既让旅人神往,也让哲人深思。
为什么古人要在崇山峻岭、戈壁沙漠、茫茫草原之上,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修筑这么一个巨无霸的“城墙”呢?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思考着原因,这里面有政治的、军事的、经济的因素,当然也有自然条件的缘由。既然沉睡的长城不能回答它存在的理由给出标准答案,那么,我们还是从几个小故事入手,打开这扇探索神秘长城的小视窗。
修筑万里长城,比较传统的说法是为了防御长城以北,逐水草而居、骑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的侵扰。长城既是宣示主权的象征,也是保卫边疆、让民众安居乐业的重要屏障。
长城的修筑经历了千余年,最早可追溯至战国时期。秦国、赵国、燕国先在北边与游牧民族边界处分段修建城防,这便是长城的雏形。后来,秦、汉、明三朝都大力修筑。秦国横扫六国后,秦始皇派蒙恬带人将秦、赵、燕三国旧长城连接整修,筑起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汉代则在秦长城基础上延伸完善,增设河西四郡防线;明代更是为长城添砖加石,加固山海关、居庸关等关隘要塞。
在冷兵器时代,这固若金汤的万里长城,连同戍边将士的利矛坚盾,确实对保卫边疆安宁起到了巨大作用。正如盛唐边塞诗人王昌龄所写:“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汉武帝时期,卫青北击匈奴收复河套,霍去病率军深入漠北,于狼居胥山刻石祭天,宣告疆土归属,这“封狼居胥”的壮举成为将士们建功立业的崇高追求;东汉时期,窦宪大败北匈奴后,登燕然山刻石记功,这“燕然勒石”的伟业成为将士戍边报国的至高荣耀。当然,镇守边关的还有巾帼英雄,谁说女子不如男?从军的花木兰,英烈的杨门女将,也是保卫边疆的英雄。
然而,有人拥护修筑长城,也有人认为修长城劳民伤财。民间流传甚广的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便道出了百姓的心声。
相传,在秦朝的时候,有一户姓孟的人家种了一棵瓜,瓜秧顺着墙爬到姜家结了果。一瓜跨两院,两家打开瓜一看,里面竟有个又白又胖的小姑娘,便给她取名孟姜女。孟姜女长大后嫁给了范喜良,可新婚燕尔之时,范喜良就被官府抓去修长城,一去杳无音讯。
孟姜女思夫心切,跋涉千山万水寻找丈夫,来到长城脚下,却得知丈夫早已累死,尸骨被埋入长城之内。悲痛欲绝的孟姜女在长城下哭了三天三夜,感天动地,一段长城轰然倒塌,露出了范喜良的尸骨。
这故事虽未必全然属实,但它却反映了修筑长城过程中,百姓所承受的沉重徭役和与亲人离别的相思之苦,也代表了一部分人对修长城这一浩大工程的抵触情绪。
当政者逐渐意识到,防止游牧民族的侵扰,只靠武力不行,还得有怀柔政策。于是便想到了用美女的青春和嫁妆换取和平。在长城边上的历史长河中,西汉昭君出塞,唐代文成公主入藏的佳话,为烽火狼烟增添了温情底色。
汉高祖刘邦曾采取和亲政策,以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换取边境安定。到了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宫女王嫱(昭君)自请远嫁南匈奴首领呼韩邪单于。她带着中原的文化与物产,穿越长城,抵达漠北,被封为“宁胡阏氏”。此后,汉匈双方“边域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无干戈之役”。
要多说几句的是王昭君可是四大美女之“落雁”,画师毛延寿索贿不成,才把她画得丑了些,这才有了昭君出塞。
唐代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更是将这种怀柔政策的意义推向了新高度。她不仅带去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带去了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历法、医药与文化典籍。在她的影响下,吐蕃学习中原建筑风格修建宫殿,推广农耕技术发展生产,佛教也得以广泛传播,汉藏民族形成了深厚的文化纽带。
红颜安边,不逊骠骑。“一去紫城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和亲,让后人说起来总是觉得有些凄美。而这些和亲的女子,用个人的牺牲换来了政权稳定、民族关系缓和与社会和平,成为了民族友好的使者。
即便有长城相隔,也挡不住各民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革便是最好的例证。胡人穿窄袖短袄,生活起居和狩猎作战都十分方便,作战时以骑兵、弓箭为主,比中原的兵车、长矛更具机动性。为了强兵富国,他力排众议,冲破守旧势力的阻挠,提出“着胡服”“习骑射”的主张,决心取胡人之长补中原之短。在他的亲自教习下,赵国军事能力大幅提升,向北开辟了上千里疆域,设置云中、雁门、代郡等行政区。
还要说的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从大同迁都洛阳、改汉姓元,促进了鲜卑与汉民族的融合,这些都是民族融合的典范。
值得一提的是,长城的走向与著名的胡焕庸线(原称瑷珲——腾冲线)有着惊人的暗合。1935年,地理学家胡焕庸绘制了中国第一张人口密度分布图,提出从黑龙江瑷珲至云南腾冲县画一条直线。这条线东南半壁36%的土地供养了全国96%的人口,西北半壁64%的土地仅承载4%的人口,平均人口密度比高达42.6:1,清晰揭示了中国南重北轻的人口格局。
长城中段的位置与这条胡焕庸线基本重合。而这条人口分割线,还与气象上的400毫米等降水量线、地貌区域分割线、文化转换分割线以及民族界线均存在某种程度的重合。美籍华人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中指出,400毫米等降水量线(西方称15英寸等雨线)促成了农业和游牧两种不同的生产生活方式,而长城与这条线大致符合,进一步揭示了自然条件与人口分布、生产生活方式的高度相关性。
如今,万里长城早已远去了金戈铁马,褪去了军事防御的功能,不再是隔绝内外的“围墙”,而是成为了一道震撼人心的风景线。秋日里,层林尽染的山峦映衬着斑驳巍峨的城墙,夕阳为烽火台镀上金边;冬天时,银装素裹的原野托举着宛如飞龙的长城,静谧中透着雄浑。它静静地矗立在中华大地之上,承载着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人文历史和熠熠发光的思想智慧。
长城从战国雏形到秦汉盛景,再到明代修缮,从烽火狼烟到游人如织,见证了民族的冲突与融合,也记录了王朝的兴盛与衰落。那满满的豪情、雄伟的壮志、感人的温情、大胆的革新,都镌刻在它的砖石之间。它不再是冰冷的砖石堆砌,而是鲜活的历史见证,是各民族交流交往交融的纽带。长城静静地向世人诉说着千年的传奇与历史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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