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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许轻言刚调试完监测设备,门口就冲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
她的闺蜜,市刑侦队的林姝,气呼呼举着手机,“言言!你快看这破热搜!”
屏幕上,的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
照片里,商玦和一女人出现在他西郊的别墅,女人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那女人正是常年以“商玦女兄弟”自居的楚星黎。
更刺眼的是,林姝点开的朋友圈。
楚星黎发了张男人种花的自拍,那个背影许轻言一眼就认出来。
配文:“比蔷薇更美的,是劳动的男人。”
他出差一个月,紧急任务召回,不归队却去给楚星黎种花。
“商玦真是颗臭鸡蛋,是苍蝇都能叮一嘴!”林姝语气讽刺。
“天天打着兄弟旗号和商玦勾勾搭搭,上次你加班到凌晨,他倒好,陪她去看午夜场电影。
现在更过分,居然公开上热搜了,完全不顾你的感受,商家就是欺你身后无人!”
许轻言盯着照片,神情漠然。
她十八岁认识商玦,至今七年。
商家从来没有公开过她,除了两人的好友,没人知道她是商玦的妻子。
楚星黎就像一根毒刺,以“女兄弟”的名义,渗透进商玦的生活。
而商玦,永远有理由。
“没有楚楚,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答应过长辈,这辈子都当亲妹妹一样护着她。”
她发烧39度住院,他因为楚星黎失恋需要陪伴缺席。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楚星黎被骚扰,他深夜跑去替她出头。
就连她备孕调理身体最关键的阶段,楚星黎一句无聊,他就丢下她去陪对方玩密室逃脱。
桩桩件件,都踩着她的底线。
许轻言转身,抽出桌上商玦的个人评估表。
笔尖划过心理状态一栏,毫不犹豫写下:不合格。
理由:“情绪波动较大,易受私人事务干扰,不具备高压任务执行能力。”
“言言?你疯了?”林姝惊呼,“这报告交上去,商玦肯定会被强制退出任务!他要是迁怒你……”
“不至于。”许轻言声音平静,“垃圾不配占用我的时间。”
她将报告递给林姝:“按流程走。”
林姝不敢接。
几个核心队员看到报告上的字,也瞪大眼睛。
见没人敢动,许轻言拿起报告,转身走向上级办公室。
局长看完报告,眉头拧紧,“许医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商队是这次行动的最佳人选,没了他,风险会翻倍,而且……”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商玦俊脸冷凝,黑色作战服上沾了点灰尘,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眸光盯着局长手中报告,瞳孔微缩。
许轻言面无表情,“我只对任务负责,如果因为个人情绪影响任务成败,后果谁来承担?”
局长沉默了。
所有人都觉得,许轻言这次必死无疑。
商玦是什么人?
是特警神话,是破案无数的传奇英雄,年仅二十八就是一把手。
可谁都知道,他护短得紧。
许轻言这么打他的脸,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围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看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商玦只是淡淡的接过报告,看了许轻言一眼,转头对局长说:“按报告来,我退出这次任务。”
满室皆惊!
局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安排副领队接手。
队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操作。
许轻言不以为然,径直回家。
商玦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
“心急了?”他低笑,醇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步步逼近,“故意把我留下来,想跟我过二人世界?”
许轻言推开他,“你这脸皮怕不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刀砍不动,火烧不穿。”
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同房了。
自从上次他陪楚星黎过生日到深夜,她就搬到了客房。
商玦不气反笑,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口是心非。”
许轻言看着他眼底的宠溺,不知道他又想起谁了。
她拍掉他的手,“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你的女兄弟楚星黎?”
商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秒。
“别闹,快一个月没见了,你不想?”
他抬腿,将她逼到墙角。
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腿卡在她双腿之间。
另一只手从她衣角滑进去。
许轻言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低头吻住她。
许轻言脑袋一热,身体比理智诚实,每一处都在呼应他的靠近,契合得仿佛天生该如此。
在这件事上,他们根本就是同谋。
理智一瞬间回笼。
许轻言爆发,“我就要闹!”
她用力咬破他的嘴唇,后退一步看着他。
“商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掉进茅坑里的钱,不捡可惜,捡了更恶心。”
商玦脸色冷下来。
她这张嘴向来不饶人。
可商玦更喜欢她在床上不饶他。
想起她经期要到了,他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你药吃了没?我去给你拿。”
许轻言的脸色瞬间变白。
三年前,商玦突然跟她说想要个孩子。
他们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她免疫系统紊乱,需要服用激素药备孕。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他们婚姻升温的开始。
可自从楚星黎频繁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她就再也没有吃过药。
而商玦,却像完全没有察觉,一争吵就觉得她激素不稳定。
“商玦,我不需要吃药,只要你离我远点,我的激素水平自然就稳了!”
许轻言崩溃,“想要孩子去找楚星黎,我只会让你断子绝孙!”
商玦握着拳头,紧了又松开。
“别说气话,激素最喜欢坏情绪。”
他上前一步想抱她,“不然,你打我一顿发泄出来。”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许轻言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滚!”
她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平复一下情绪,“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楚星黎?”
“我愿意给她腾位置。”许轻言弯唇,“我们离婚。”
商玦看着失控的她,俊脸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惊涛巨浪。
第二章
吵闹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商玦接完电话就要走。
许轻言看他着急的样子,讥诮一笑,“楚星黎快死了,叫你过去奔丧?”
商玦瞪了她一眼,“老宅打来的。”
他拿起衣服,过来牵她,“跟我一起去。”
许轻言抽回手,“你确定他们想见我?”
商玦低笑,“你是商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谁敢给你脸色看?”
“你家没镜子还能没尿?心里没点数?”
商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意,好脾气地哄:“不闹了,大家还等着呢。”
“都要离婚了,我还……唔……”
不等她说完,商玦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
连哄带骗将人塞进车里,吩咐白叔送她过去,自己却开另外一辆车。
许轻言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迈凯伦,攥紧拳头。
连车都不愿意和她坐一辆,还让她去做什么?
司机的电话响起,连着蓝牙,许轻言听到商玦的声音。
“少奶奶没穿外套,把我的衣服给她穿上。”
白叔挂了电话,递来一件西服,“少奶奶,别着凉了。”
许轻言看到那衣服,和新闻上楚星黎穿过的一样。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她别过脸,“不用。”
来到老宅,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商母苏慧芸掠过许轻言,给商玦递了一碗汤,“先去看爷爷,顺便给奶奶端上去。”
商玦接过汤,回头看许轻言,“你也去喝碗热汤。”
许轻言看着他上了楼。
自从半年前老爷子心脏病突发病倒后,许轻言就再没有见过他。
听说只剩最后一口气,全靠针水吊着。
商家因此断了所有人外人接触他的机会,每天只有一个人能进去看他。
今天刚好轮到商玦。
商家老爷子是唯一对她没有恶意的人,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情况。
佣人端来两碗甜汤,一碗递给了苏慧芸。
许轻言转身,就听到佣人和她说:“少奶奶,汤是按例煮的,不知道您要来,所以……您若是想喝,我……”
许轻言扫过苏慧芸脸上的嘲讽,面无表情,“不用了。”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楚星黎刚好从楼上下来。
商家上下把这个当年捡回来的孤女,当亲女儿疼。
她也顺理成章占着老宅,比她这个正牌少奶奶还体面。
许轻言佯装不见,楚星黎却指着她胸前的胸针,咧嘴一笑,“呵,这玩意儿原来在你这啊?”
许轻言凝眉,“什么意思?”
楚星黎姿态随性,“你知道极光之梦吧?”
许轻言当然知道,当年轰动全球的拍卖会,只有一件拍品就是顶级白钻极光之梦。
最后被一个神秘大佬拍下。
据说是大佬的白月光,新跑车缺一套配饰,大佬就花了十亿拍下送给她。
还请全球顶级的工匠特地为她打成一套车饰,光是制作工费就花了一亿。
许轻言冷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星黎笑得花枝乱颤:“极光之梦是当初三哥拍给我的,这个胸针是制作钻石的赠品。
三哥当初嫌配不上我的身份,要扔掉,我让他留下送人,没想到送给你了。”
“轰”一声。
许轻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颗胸针是她刚工作时,商玦送给她的好运礼物。
特意做成幸运星的形状,颜色也选了幸运的鸽血红。
她因此成功晋升,还觉得这真是她的幸运物,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竟然是给楚星黎制作钻石的赠品,是楚星黎嫌弃不要,随手丢给她的垃圾!
苏慧芸“噗”一声笑出来,“倒是和你的本质挺搭。”
许轻言扭头,“我知道你是直肠子,也不能用嘴拉吧?”
“你说什么?!”
苏慧芸“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
楚星黎假惺惺道:“嫂子,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真的很没教养。”
许轻言好笑,“你有教养你抢别人老公?”
楚星黎脸白了一秒,“你又在乱吃什么飞醋?真无语!
我和三哥从小穿一条裤子,连对方身上几颗痣都知道,我们就是纯兄弟情。”
许轻言恶心坏了,“成天拿兄弟当幌子干些男盗女娼的事,还舞到正主面前,就你那隔夜的绿茶,隔着三里我都闻着馊味了,塑料袋都没你能装!”
楚星黎脸上的笑敛去。
没想到许轻言发那么大的火,毕竟以前她都是直接无视她的。
“我们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还轮得到你?这么疑神疑鬼,你的人生累不累?”
许轻言气笑了,“你都不是人生的,还跟我谈人生?这么爱当男的,你怎么不去变性!”
“你!”
“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又怎么了?”苏慧芸厉声道。
“当初要不是你爷爷耍无赖,楚楚肯定是嫁给阿玦的!”
她嘲讽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你们许家的家风一贯卑鄙无耻。”
许轻言捏紧拳头,“我的家风绝不是卑鄙无耻,但商家的家风一定是毫无廉耻!不知羞耻!恬不知耻!厚颜无耻!”
苏慧芸脸色涨红,“放肆!”
“你放肆!”许轻言声音比她还大。
“见过打小三的,没见过当妈的给小三撑腰的,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样不做啊。”
“……反了!真是反了!”
苏慧芸肺都要气炸了,抬手就要打许轻言。
许轻言当即挥手还击。
电光火石之间,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度抓住。
她抬起头,看到商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们面前。
苏慧芸来不及收手,巴掌打在商玦背上。
他不动声色,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许轻言,目光像淬了毒。
许轻言甩开他,“来给你的好兄弟撑腰了?苍蝇找粪,垃圾找堆,你们能凑一块真是双向奔赴了。”
商玦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
许轻言扯下胸针扔到他身上,“这种垃圾配不上我,还给你!”
胸针狠狠砸向一旁的墙壁,又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商玦看着滚到一边的红宝石,深沉的眸子浮起一丝戾气。
“够了,许轻言!”
“不够!”许轻言大叫,“看我不爽你可以去死!”
商玦薄唇紧抿,眼底暗潮汹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都给我住口!”
第三章
商家老太太在佣人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
现场当即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造次。
她眼神锋利地扫过众人,“老三,你休假到明天,今晚就留下来陪爷爷,明天再走。
许小姐,耽误你几分钟,跟我来趟书房。”
许轻言一秒都不想多待,转身上楼。
站在那里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缓缓弯腰,小心将地上的胸针捡起来。
“真是给她脸了!”苏慧芸骂道。
商玦抬眸,冷冽的目光看得苏慧芸一噎,“她是我老婆,你骂她跟打我脸有什么区别?”
苏慧芸微愣,“我,这……你当初不是被逼的吗?我看这些年许轻言对你也不冷不热,迟早要离的。”
商玦眸光一暗,“那也等离了再说。”
许轻言来到书房。
老太太单刀直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爷爷和老爷子立下约定,婚期只有五年。”
许轻言捏着衣角,回忆像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六岁时,作为无国界医生的父母双亡。
奶奶也很早离开了他们,只有她和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年轻时,是商家老爷子的秘书。
当年集团财务总监诈骗,引发了财政危机。
最后主谋被判了无期徒刑,爷爷也因失职丢了工作。
在她十八岁那年,爷爷突然病重。
而爷爷手里有集团的把柄。
为了给她求一道护身符,爷爷威胁商家老爷子让她嫁给他的孙子。
老爷子不得已同意,自此整个商家都视她为瘟神。
老太太瞟了她一眼,继续说:“你的确有些本事,十四岁上少年班,二十岁就拿到斯坦福心理学博士学位,如今也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
抛开你爷爷威胁商家不谈,我也很乐意有你这么个孙女,但……”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商家,更不喜欢阿玦。
那就看在这些年,商家算对得起你们爷孙的份上,放过阿玦吧。”
不愧是商家的主心骨,杀人之前都会先把刀洗干净。
字字句句为她着想,实则暗骂她耽误商玦。
比起老太太的佛口蛇心,老爷子的确更值得她尊敬。
至少他给了她选择。
三个出色的孙辈,她一眼就看中商玦。
那是许轻言第二次见他。
那张脸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脸,好看到多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深沉而灼热,看着许轻言时,眼底隐着浓浓的侵略性。
许轻言被他看得乱了阵脚,心跳像小鹿一样乱撞。
当老爷子问她想选谁时,她低着头胡乱一指,竟然指中了大哥。
许轻言心中懊悔,却不敢多言。
她和大哥的婚事敲定,决定等她成年礼当天订婚。
没想到那天不会喝酒的她,误喝了佣人给她的果酒,走错房间和商玦一夜荒唐。
这件事在商家引起不小的风波。
本就看不上她的商家,越发讨厌她。
好在商玦有担当,主动提出娶她。
她在爷爷的庇护下和商玦结婚。
可惜婚后第二个月,爷爷就撒手人寰。
商家老爷子为人坦荡,也没有因此落井下石赶她走。
原以为结局会因此改变,没想到不属于她的终究勉强不来。
恋爱两年,结婚五年,她在商玦心中永远是第二顺位。
如今她终于看清事实。
许轻言神色淡定,“来老宅前,我已经和商玦提了离婚。”
老太太愣了一秒,显然也没想到。
“你比我想象的有骨气,那就按协议来吧。”
婚前,老太太拿着有商玦签名的协议让她签,她净身出户。
许轻言把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包括家族徽章,还有商玦给她的副卡。
许轻言不想和她多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刚转身,老太太就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还有这个。”
许轻言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如果一个月后,他和商玦不能顺利离婚。
超出一天,就算一千万。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眉目慈祥的老人,“商家破产了,要你出来乞讨?”
老太太也不动怒,“只要你没撒谎,这就是废纸一张。”
再纠缠下去,商家只会觉得她不想离。
许轻言拿起笔,果断写上自己的名字。
从别墅出来,她的车和司机都没了,商玦的车也不见了。
“许小姐,”佣人慢悠悠开口,“楚楚小姐有聚会,三少爷陪着呢,她朋友多,三少爷让白叔去接了。”
老宅车库里停着七八辆车,司机少说五个,偏要动她的。
许轻言懒得计较:“叫个司机送我。”
佣人避开她的目光:“司机都休息了,许小姐要不自己走下山吧。”
许轻言挑眉。
下山要半小时,全是陡坡,滴滴司机听地址都直接拒单。
她身上没了商家徽章,连佣人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没多废话,许轻言转身下山,掏出手机打给林姝:“来老宅接我。”
林姝赶到时,许轻言已经走了一半山路,拎着高跟鞋,满头大汗。
林姝看到她手腕上空空荡荡。
从前常戴的翡翠手镯,婚戒全没了,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祖宗!”林姝心疼得眼眶发红,冲过去扶住她,“这是怎么了?商家人对你做什么了?”
许轻言语气平静,“离了。”
林姝知道婚前协议,半晌憋出一句:“靠!”
转念又气,“离个婚而已,连司机都不给你派了?商玦那个混蛋白嫖你七年,就没半分愧疚?”
“我不离才是他对楚星黎最大的愧疚。”许轻言淡淡道。
林姝大骂,“狗男人!眼睛被屎糊了!”
坐进车里她又问:“接下来去哪里?”
“收拾东西,搬去清风巷。”
车子刚在乐居山停稳,白叔就开着车回来了。
看到是林姝送许轻言,白叔脸色骤变:“少奶奶,老宅没派司机送您吗?楚,楚小姐朋友住得远,商先生又千叮咛万叮嘱,我……”
许轻言知道,白叔是个老实人,只是听命办事。
她弯唇,“没事。”
半小时后,许轻言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出来。
她在这里生活了七年,能带走的,不过一箱旧物。
她把离婚协议递给白叔,“麻烦亲自交到商玦手上。”
第四章
白叔看到封面的字,脸色“唰”地白了,手当即往后缩,“少奶奶,这、这东西……您还是自己拿给少爷吧。”
他跟了少爷二十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好的俩人突然就变得一个不爱回家,一个说话带刺。
总之这离婚协议递过去,无异于引爆定时炸弹。
许轻言原本不想再和商玦有什么拉扯。
可眼下,连最会看眼色的白叔,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罢了,”她把协议收回包里,“我自己去。”
她不知道商玦在哪儿。
结婚五年,她从不过问他的行踪。
打了好几个电话,才从共同朋友那里打听到。
铂宫,京城最顶级的销金窟。
林姝把车停在门口,“你先下,我停好车陪你一起进去。”
“不用,你在车上等我。”
说完,她已经径直往门口走。
知道许轻言要来,几个和商玦玩得好的纨绔子弟都有些纳闷。
顾辰:“她来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想捉奸?”
“结婚几年,阿玦什么时候把她放在眼里过?她不会不识趣。”沈知白淡淡道。
“那她……”
话音未落,包厢门“哐”一声被推开。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望去。
许轻言平静地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最后落在里间那扇紧闭的门上。
“商玦在里面吗?”她声音清冷,“我有急事找他。”
一群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许轻言了然,径直朝里间走去。
就在这时,陆霄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商玦。
他慌不迭接起,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尴尬地回:“……来的不是保洁。”
不等陆霄说完,那头再次出声。
许轻言离得不远,隐约听到“让她进来”几个字。
“他说什么?”许轻言问。
陆霄把电话拿远,吞吞吐吐道:“阿玦说……让你进去……换下床单。”
包厢里响起嗤笑。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看许轻言的反应。
她却异常恬静,接过手机,“商玦。”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明显一滞,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来。
许轻言等了两秒,没听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床单就算了,不过可以替你换点别的,我在大厅等,你出来我们再谈。”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过两分钟,房门就开了。
商玦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袖口,神态慵懒,却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身西装,已经不是刚才的那一套了。
楚星黎走出来,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吊带裙,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看到许轻言,她率先开口:“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洒在三哥身上,陪他进去换件衣服而已。”
走过来她又说:“虽然三哥说没必要,但我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你又多心。”
“不是换床单吗?怎么又换衣服了。”许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有人打趣。
“对啊,谁知道你们换什么,嘿嘿嘿……”
楚星黎笑骂着去踹那人:“说你爹。”
一群人嘻嘻哈哈,打闹玩笑,仿佛许轻言这个正牌妻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们习惯了,商玦默认的,就是他们的通行证。
许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星黎,时不时向她投来的轻蔑目光,微微一笑。
“以前我的确对你多心,现在想想是有些多余,毕竟不是每个有嘴的都有脑子。”
楚星黎脸色一下变了,“许轻言!”
许轻言拿起包起身,“别跟我说话,我有洁癖。”
转头,就看到商玦已经整理好衣服,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商太太,非要这么阴阳怪气?”
他眼神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扫过,浑身都透着股懒得搭理人的松弛。
走到沙发上坐下,他才正眼看她,眸底漾起戏谑,“来查岗?”
“我没那么闲。”
许轻言没看他,淡定地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签字,替你换个老婆。”
刹那间,嬉笑声停止,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商玦俊脸阴沉,黑眸死死盯着许轻言,像是要将她吞噬。
许轻言也以为,这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来很容易。
没想到,一点也不轻松。
几秒钟的死寂,都等着商玦发作。
他却勾了下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搞反了吧?怎么也得是我提。”
几道笑声灌入许轻言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是忘了自己当初用什么手段,踩着商家实现阶级跨越了吧?”
“竟然还敢主动提离婚,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又当又立!以为这样三哥就会高看她吗?真可笑。”
他们的讥笑,像一盆冷水泼到许轻言身上。
“约定的时间也就这个月底了,趁着你们没赶,我自己识相点走不好吗?”
她扬了扬唇,“反正你也找好下家了。”
“听着倒像为我好。”
商玦嗤笑一声,把许轻言手中的协议接过去,随手翻了几页。
他抬眸,调子懒洋洋的,“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
明明是轻飘飘的话,却带着刺人的力道。
周围的哄笑声更甚,幸灾乐祸的眼神,几乎要将许轻言凌迟。
换作平时,以她的性子,定要怼得这群人哑口无言。
可今天不行。
她要商玦点头,要这张纸能生效,所以笑笑没有说话。
沙发上的男人却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来去全凭你心情,还想我惯着?”
他俯身贴近,嘴角的弧度掩饰不住的恶劣,“当我是什么便宜货?”
商玦向来是绅士的,他想哄你的时候,可以把你捧成天上的月亮。
可他冷落你的时候,分分钟就能让你体会什么是万丈深渊。
就像此刻,从他嘴里蹦出的每一个词都在骂人,可他的表情依旧儒雅,就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只有许轻言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凉薄。
“唰”一声,没有任何征兆,协议被他撕碎。
他抬手一扬,往门口走去。
碎纸从许轻言头顶落下,就像一个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
第五章
林姝听许轻言说完俱乐部里发生的事,瞬间炸毛。
一边开车,一边吐槽:“商玦他sjb吧?他都昭告天下他有狗了,离了各自安好不是皆大欢喜?他凭什么不同意?”
许轻言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都说了,他有病
林姝正要顺着话头继续骂,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糟了!你和商家老太太签的那个协议,要是不能准时离婚,那笔违约金……”
“羊毛出在羊身上。”许轻言神色淡淡,“商玦敢让我违约,我也不会让他讨到半分便宜。”
林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点。
“就是!总不能一直被他们欺负,反正都要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车子一路驶进老城区,这里是爷爷留给她的老房子,两居室的小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林姝惊得合不拢嘴,“你……你早就想好要离婚了?”
家具显然是新换过的,简约的北欧风格,米白色沙发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是智能感应的,厨房的流理台上,连咖啡机和磨豆机都备齐了。
分明是拎包入住的架势。
许轻言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当初嫁给他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如果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她推着箱子进去,林姝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地叹了一声。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
林姝拿起那个盒子摇了摇:“这是什么?宝贝似的。”
许轻言接过来,手指摩挲着盒盖边缘已经褪色的印花。
“一些旧东西。”她轻声说。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拍立得。
照片上的她裹着厚厚的围巾,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对着镜头大笑。
身后是漫天纷飞的大雪,和一个只露出半边侧脸,正在为她系围巾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修长,动作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姝一眼就认出那个男人是谁。
她看着许轻言,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件衣服叠好,“你说商玦到底怎么想的?他明明不喜欢你,外面还有个白月光,离婚对他来说明明是解脱,怎么反而攥着不放了?”
许轻言也想不通。
她和商玦的婚姻,早就成了一座空壳,外面看着光鲜,里面早就爬满了蛀虫。
“会不会是因为你当着那么多人提离婚,伤了他那点大少爷的自尊心?”
林姝猜测,“所以他故意跟你作对,你要离他就偏不让你离。”
许轻言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商玦这个人,薄情寡性是真的,
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绅士优雅的模样。
他虽毒舌,却会撩,三言两语就能让姑娘红了脸,身边莺莺燕燕从没断过。
这么多年,除了不爱她这一点,他对她算得上慷慨周到。
她想要的珠宝首饰,他从不吝啬。
她遇到麻烦,他总能不动声色地摆平,就连给她的副卡都没有上限。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赌气,就故意欺负女人的人。
林姝更费解了,“难不成……他对你又感兴趣了?”
这个“又”字,让许轻言心脏一紧。
曾经的商玦的确对她好过,甚至是非常宠爱。
她永远记得二十岁生日那天,加州的雪下得异常的大。
明明前一周,他还在电话里冷淡地说:“请假不可能,你别等了。”
可在她最失望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漫天大雪造景摆花,送她有星空顶的别墅。
看到她枕头下藏着本《恋人之间必做的一百件小事》,原本不过是随手买来打发时间的。
他拿着书表情嘲弄,“小学鸡才看这种降智书,无聊。”
可没过多久,商玦就拽着她去了游乐园。
他在加州陪了她好多天,带她做了很多她敢想却不敢做的事。
那些日子,他的眼里心里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不能碰凉的,记得她喜欢的所有小细节。
许轻言也是回国后,一次家庭聚会,才从大哥口中得知,他那次根本没批假,是偷偷跑去的。
归队后被罚关了禁闭,还有很严重的体罚。
他是她的初恋,是她曾以为会携手一生的人。
她曾那样真切地,感受过被他捧在手心的宠爱。
见许轻言久久不说话,林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对,他要是喜欢你,就不会和楚星黎搅和在一起,更不会几个月不回家,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儿。”
许轻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空荡荡的疼。
她看着窗外零星的灯光,突然觉得很荒谬。
那个曾经在大雪里跑遍整条街,就为了给她买一支喜欢的冰淇淋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了呢?
他们甚至没有吵过一次架,没有红过一次脸。
他就那样轻飘飘的,转身爱上了别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小姝。”许轻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听不见,“你说,他到底为什么?”
林姝心里一阵酸楚,“言言,有些人是这样的,他们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走过去,抱住许轻言的肩膀,“但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他配不上你的好。”
许轻言靠着林姝的肩膀,胸口的地方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改变。
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死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医院”两个字,许轻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接起电话。
“许医生,您弟弟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情况很危急,主治医生让您尽快过来一趟!”
许轻言连鞋都来不及换,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言言!”林姝慌忙跟上。
夜色深沉,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可许轻言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小橙苍白的脸。
抢救室的灯亮着。
主治医生脸色凝重:“轻言,国内的医疗手段已经没办法了,再拖下去……”
他没说后面的话,但意思不言而喻,“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和你说的国外那家医院。”
许轻言浑身一僵。
第六章
小橙的脑干肿瘤位置太刁钻,手术风险极高。
唯一有类似成功案例的,是德国的海德堡大学医院,他们的克鲁格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他所创立的私人医院,接收国际患者的标准极其严苛,有钱有势尚要排队,何况她这般无依无靠。
她不是没找过商玦。
去年小橙病情急转直下时,她疯了一样打他电话,可电话永远是他的助理在接。
不是他出任务,就是不在国内。
如今离婚只差最后一步,她更不会低头去求他。
主治医生看出她的挣扎,趁四下无人,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收到消息,克鲁格教授本人目前就在国内。”
许轻言猛地抬头。
“盛隆集团的赵总秘密请他来,为他中风多年的母亲做诊疗。
为了感谢他,赵家今晚在京城温泉酒店设宴,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
如果你能接触到克鲁格教授,哪怕只是请他看一下小橙的片子,给出一点建议,或许都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盛隆赵家?
商玦带许轻言出席过的场合有限,赵家这样的老牌豪门,她并无交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即便没有备注,许轻言还是烂记于心。
许轻言没想到商玦会主动联系她。
昨晚的事她以为商玦至少要晾她一段时间。
她划开接听,“有事?”
商玦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晚上有个宴会,需要你出席。”
许轻言利落拒绝,“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离婚的初步意向,这种场合,你应该不缺女伴。”
“今晚代表商氏家族,许医生,只要你还是商太太,表面功夫就得做足。”
他毒舌的本性藏不住,“怎么,没带你出门一段日子,连应付场面的本事都没了?”
许轻言正要怼回去,脑中突然响起主治医生的话,忙问:“什么宴会?”
“赵总为老夫人办的答谢宴,也算寿宴。”
机会竟自己送上门了。
许轻言压下心头的狂喜,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离婚拖延的违约金。
她为难地说:“可今晚真的不行,警队刚送来了有紧急风险的患者,我走不开。”
她知道商玦对警队事务的看重,这理由他无法轻易驳回。
果然商玦声音沉下去,“哪个分局送来的?什么情况?”
许轻言含糊应对过去,话锋一转,“不过……要是你肯出钱,我可以请我老师替班。”
电话那头的人默了一秒,低笑,“许医生,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不等许轻言出声,他又问:“要多少?”
许轻言声音平稳:“两千万,一次。”
“可以。”商玦答应得干脆,仿佛那只是两千块,“六点,我让白叔接你做造型,我的车在外面等。”
说完,不等她回应便挂了电话。
许轻言靠着墙壁,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缓缓吐了一口气。
回到病房,林姝正守着昏睡的许橙。
见许轻言进来,她慌忙起身,“言言,我听主治医生说那个德国专家就在国内!”
“我知道。”许轻言点头,替小橙掖了掖被角,“今晚我会去,看看能不能把人请来。”
“你怎么去?赵家的门可不是谁都进得去。”
“商玦带我去。”许轻言语气平淡。
林姝瞪大眼眼睛,“那个宴会……我听说排场极大,半个京城的名流都在,你和商玦现在这样……我怕你受委屈。”
“放心。”许轻言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小橙苍白的脸上,“我不是小孩子了,能处理好的。”
六点,白叔准时接她去做造型。
一袭酒红色鱼尾裙,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长发挽起,露出精致的锁骨,褪去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艳色。
许轻言坐上车,商玦已在里面。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散开两颗扣子,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英俊得极具攻击性。
他抬眼扫过她,眼神有片刻停留,随即恢复淡然,眼底却露出一丝不快,“怎么越来越瘦了。”
许轻言没理他,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商玦挑眉接过,看到封面“临时雇佣协议”几个字,以及条款中明确约定的“陪同出席赵氏寿宴,酬金两千万元整”时,倏地笑了。
那笑容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桃花眼微眯,看向她:“许医生,你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过来,“这几年我给你的,何止几个两千万?”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划开许轻言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以前是给了她很多钱,多到她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阔太生活。
可这话此刻听来,无异于讽刺她贪得无厌,寄生般地享用着他提供的一切,却还在处心积虑算计他的钱。
她不否认他的大方,甚至感激他承担了小橙全部的医疗费,这些年她的钱相当于纯攒。
可她亲眼见识过商家骨子里的冷漠,也领教过商玦的雷霆手段。
如果她现在不要,离婚后更是别想从商家拿走一分钱,所以不要白不要。
“你也可以不签啊。”许轻言别开脸,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无所谓的耸肩,“现在换女伴,还来得及。”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推车门。
“砰”一声,商玦按下了中控锁。
他依旧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再看她,而是直接抽出西装内袋的钢笔,在协议末尾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前座的白叔:“给她转。”
白叔应声接过,一个电话后,不出十分钟,许轻言的手机传来了到账提示。
两千万,分文不少。
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中那块石头稍落。
商玦重新靠回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车内气氛凝滞。
许轻言想起今晚的真正目的,忍不住试探:“给赵老太太的寿礼……”
“不用你操心。”商玦眼都没睁。
许轻言抿唇,压下焦虑。
只希望今晚他别入戏太深,把她看得太紧,阻碍她接近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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