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晚,重庆郊外的审讯室里传出门闩碰撞的闷响,被押进来的瘦小男子神情恍惚。看守低声嘟囔:“就是他?”办案军官点头,却没多说。此人正是三年前让东北战场险些改写剧本的王继芳。旅途颠簸,加之冷风扑面,他裹紧棉衣,仍挡不住从心底冒出的寒意——接下来没有侥幸可言。

时间拨回一九四五年九月。抗战刚刚胜利,中共中央决定把战略支点压在东北,“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八字方针确定后,各解放区先后抽调十一万部队与两万多名党政干部东进。那支队伍里,林彪、罗荣桓带着他们的“王牌”进山、过江、入关,林彪曾拍着身边小参谋的肩膀说:“东北舞台大,干头可多。”小参谋正是王继芳,年仅二十七,患过疟疾的他在长征草地上被同志轮流背出,如今身体算不上硬朗,却赶上了打天下的黄金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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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九四五年年底,东北人民自治军扩至二十七万,沈阳、长春等城市短暂插上了红旗。苏军撤离的脚步刚落,国民党接收大军已在渤海湾外列队。杜聿明麾下的第七十一军、第五十二军先后登陆,企图抢占铁路和粮仓。林彪的司令部忙得像个沸水锅,作战科长王继芳来去匆匆,地图、密码本、电话机整夜亮着灯。

战场形势很快翻转。一九四六年三月,国共停战协议墨迹未干,杜聿明就以十一个师向四平、长春方向猛扑。外战渐紧,内里却暴露出招兵质量良莠不齐的短板:农民、伪满残兵、土匪武装一股脑涌进军营,纪律松散,身份审核也难做到滴水不漏。罗荣桓后来直言:“队伍膨胀快,骨头却没跟上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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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中的四平保卫战从五月初打到六月初,主力掩护机关后撤。司令部设在梨树屯,一片民房拼成临时指挥中心。五月十八日夜,林彪巡视完阵地,回到屋里找人汇报火力分布,王继芳却不见踪影。警卫说他“去仓库搬文件”。林彪只皱了下眉,并未多想。谁料第二天夜里,敌军一个连借铁路突进,位置竟踩得极准,像是提前画好点位。第三天,国民党小分队甚至敢冒进到一个团的纵深后方搜捕伤员,这在此前从未出现过。

“情报有鬼!”林彪拍案,脸色泛白。几番排查,公文包和密码本下落不明,作战科长依旧失联。前线传来消息:廖耀湘部抓到一名“自称共军参谋”的投诚者,对方提供了阵地坐标、兵力分布、后勤通道,正与杜聿明面谈。特情科一对照,全部对上。那一刻,司令部每个人都明白——王继芳叛变了。

关于叛变原因,最流行的说法是“为情所困”。梨树屯外三里有个三青团女区队长,王继芳与其暗通曲款。有人说他被美色利用,有人说他本就心思浮躁,真假已难取证。可以确定的是,他带走的文件让国民党彻底放下顾忌,从运动战改为穷追猛打,结果是东北民主联军在六月底前后又减员数千,数个地方武装趁乱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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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震怒之余,火速更换暗号、重编通信渠道,可损失已造成。罗荣桓循例写了一份内部检讨,他在批注里提到:“这不是孤立个案。长春撤哈尔滨途中,散兵成堆,缴械的新兵认枪不认人。情绪滑坡,绝非一人背叛那么简单。”黄克诚也向中央报告,指出伤亡一万五千、营以上干部离岗比例高,不少人“装伤装病”躲到后方。

有意思的是,杜聿明和情报部门很快发现王继芳“货不多”。除了司令部旧密码、若干部署草图,他级别毕竟有限。林彪那边一换密钥,他手里的宝贝顷刻贬值。可蒋介石仍急需宣传样板,于是保密局给了个“少将参议”头衔,把他送去南京养闲。一时间,他衣锦还乡,又回梨树镇接走女友,甚至向老部下打听新动向,嚣张得令人咋舌。

转机在同年冬天出现。美国特使马歇尔强力施压,蒋介石被迫对东北战事踩刹车。林彪抓住宝贵窗口,指挥部队北渡松花江,利用漠河林海、嫩江平原重整旗鼓。随后二线兵团成形,“三下江南、四保临江”相继奏效,一九四八年秋,东北野战军已膨胀到一百零三万,不仅补齐装备,还练出了昼夜机动作战的硬本领。辽沈战役打响时,廖耀湘兵团被围歼于辽阳以东,曾经倚重的“王牌师”尽成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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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局面反转,王继芳的后台日渐式微。他索性隐居重庆,娶妻置业,妄图洗白。然而战争滚滚向西。二野克复重庆的第二天,情报人员便在嘉陵江边的小旅店逮住他。被押解上路前,他喃喃道:“早知如此——”话没说完,被看守厉声喝止。十二月中旬,他乘专机押送到武汉,军法处依据《惩治汉奸条令》迅速判决,枪决令在空军机场当场执行。

王继芳的名字,后来被尘封进一纸档案。对于东北民主联军而言,那场背叛提醒了两件事:第一,人员成分复杂,必须严审严管;第二,思想教育断不得线。罗荣桓在总结里写下八个字——“以骨干固队,以纪律励兵”。此后,部队再未出现类似规模的泄密事件。盛夏梨树屯的微风,早已吹散硝烟,但那口因叛变而留下的沉痛教训,依旧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