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拆迁分了六套房,父母转手卖掉一套,剩下的哥哥妹妹各拿两套,唯独我这个大儿子连片瓦都没分到。周末家庭聚餐,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母亲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事儿定了调,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听者。饭桌上弟妹藏不住的喜色,父亲闷头抽烟的沉默,还有母亲那套“你需要让着弟弟妹妹”的老生常谈,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悠悠地在我心口磨。
这些年我往家里贴的钱,供妹妹买新款手机,给弟弟添摩托车,临了分房子时,我却成了那个“暂时用不上”的人。我提起户口本上有我的名字,母亲立刻拉下脸,说我翅膀硬了开始算计家产;妹妹在旁边帮腔,说我当大哥的怎么这么凉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所谓的“长兄如父”,在某些父母眼里,不过是无限索取的理由。我记得《战国策》里有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我的父母,似乎只给弟弟妹妹计了深远。
走出餐馆时,我整个人都是木的。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出租屋里,女友苏晓发来消息问我家里谈得怎么样,我盯着屏幕,那句“分了六套,没我的”怎么也打不出去。三十岁的人了,在这个城市加班到凌晨不敢喊累,就盼着能有个自己的窝,到头来却像条被晾在岸上的鱼,连挣扎都显得可笑。
事情当然没完。母亲没过几天就打电话来,说妹妹新房子的灯具到了,工人没空装,“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忙”。你听听这话,仿佛我的时间是可以随意支取的公共资源。更绝的是弟弟,凌晨三点发消息说要“商量”点事,张口就是借二十万搞投资,还一副“带你发财是看得起你”的架势。这让我想起老家的一句俗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懂事的孩子只剩汤。”我大概就是那个连汤渣都没捞着的。
转机出现在父亲悄悄找上门那次。他拎着腊肉咸菜,搓着手,眼神躲闪地透露:拆迁补偿其实不止六套房,还多出来两个车位和一笔现金,母亲瞒着没声张。父亲的话像根刺,扎破了我最后一点幻想。原来不光明面上的没我的份,连暗地里的好处我也被排除在外。那一刻我心里反而定了——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家里人,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演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了。
我开始私下打听。通过老同学的关系,我摸清了补偿的底细:两个标准车位,外加十五万现金。拿着这些信息,我直接摊了牌。当父母带着行李想强行住进我租的鸽子笼时,我没再退让。我把话挑明了:要么关起门来算清楚账,要么咱们就摆到台面上,让街坊邻居都评评理。母亲的脸白了又红,最终,全家人坐到了一张桌上。
那场“家庭谈判”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弟弟拍桌子,妹妹甩脸子,母亲一开始还想用“不活了”那套来压我。但我把爷爷留下的字据照片、拆迁补偿的明细推算一条条摆出来,他们的气焰终于矮了下去。最后达成的协议,我拿了八万现金和一个车位,白纸黑字写明未来养老弟妹多担,我只负最低限度的责任。签字按手印时,母亲的手抖得不像话。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拿着这八万块,加上我和苏晓攒了多年的血汗钱,我们在城市新区按揭了一套六十五平的小两居。首付三十五万,贷款三十年,每月还贷压力不小,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阳台虽然不大,但苏晓说她要种满绿萝和薄荷;次卧打算做成榻榻米,既能当书房又能做客卧。那个从老家争取来的车位,我租了出去,每月租金正好贴补一部分房贷。
如今,家庭群我早就设置了免打扰,偶尔点开,还能看到弟弟晒新车、妹妹晒装修的照片。奇怪的是,心里再也没有当初那种针扎般的疼了,反倒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别人的生活。周末我和苏晓逛家具市场,为选沙发扶手的高度争论半天,最后笑着各退一步。阳光透过商场玻璃顶棚洒下来,照在她认真比划尺寸的侧脸上,我突然就懂了:真正的家,从来不是别人施舍的砖瓦,而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共同撑起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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