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贞观年间的朝堂上，有这样一位臣子：他三易其主，曾是阶下之囚，却敢当着满朝文武怼得天子下不来台；他出身孤贫，却凭一腔刚正，成为唐太宗李世民口中“可以明得失”的三面镜子之一。他就是魏征。古往今来，谏臣多如牛毛，为何偏偏魏征能名垂青史？答案就藏在他那刻入骨髓的刚正性格里——性格，从来都是命运的底色。
魏征画像
乱世辗转：三易主的刚直底色
魏征的早年，是泡在隋末的烽烟里长大的。《新唐书》载：“少孤，落魄，弃赀产不营，有大志，通贯书术。”父母早逝，家徒四壁，他却不屑于打理田产家业，一头扎进书堆里，琢磨的全是安邦定国的学问。这种“不随流俗”的性子，早早为他的一生定下了基调。
起初，魏征投奔瓦岗军李密，献上十条安邦奇策。可李密瞧着这个穷酸书生，只淡淡一句“此老生常谈耳”，便将十策束之高阁。换作旁人，或许会卑躬屈膝再求赏识，或是默默退去另寻出路，可魏征偏不——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讲。这种“你不识货，我便不奉陪”的刚直，在乱世里显得格格不入。
瓦岗军败亡后，魏征又成了窦建德的俘虏。窦建德惜才，封他做起居舍人，让他掌管文书。可魏征依旧不改本色，遇事直言不讳，从不会为了讨好主子说半句软话。后来窦建德兵败，魏征辗转投到太子李建成麾下，成了东宫的谋士。彼时李世民军功赫赫，风头正盛，魏征一眼看穿其中隐患，屡次劝李建成“早做打算，剪除羽翼”。可惜，李建成优柔寡断，没听进这句逆耳忠言，最终在玄武门之变中丢了性命。
玄武门的刀光剑影散去后，李世民揪出魏征，怒声质问：“你为何挑唆我兄弟不和？”满朝文武都替他捏把汗，可魏征面不改色，朗声答道：“太子蚤从徵言，不死今日之祸！”这话里，没有求饶，没有谄媚，只有一股子“我所言皆为正道，错不在我”的硬气。史学家吕思勉曾评价：“魏征之刚，非矫揉造作，乃天性使然。”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刚正，让李世民动了惜才之心——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影视剧中的魏征形象
贞观鸣谏：敢捋龙须的“逆鳞者”
成了唐太宗的臣子，魏征的刚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他被封为谏议大夫后，更是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八个字做到了极致。
贞观六年，李世民想封禅泰山，满朝文武纷纷附和，唯有魏征站出来反对。他直言：“陛下虽功高盖世，可如今百姓刚从战乱中喘过气，粮仓尚未充实，封禅泰山劳民伤财，实为扰民之举！”李世民不服，反问：“你是觉得我不配封禅？”魏征丝毫不惧，一一细数百姓疾苦，直说得李世民哑口无言，最终打消了封禅的念头。
这样的直谏，在魏征的一生中比比皆是。《资治通鉴》里记载过一个有趣的细节：有一次，李世民得了一只心爱的鹞鹰，正把玩得爱不释手，远远瞧见魏征走来，慌忙把鹞鹰藏进怀里。魏征早就看在眼里，却故意慢条斯理地奏事，说了足足一个时辰。等魏征走后，李世民再掏出鹞鹰，那鸟儿早已闷死在怀里。即便如此，李世民也没怪魏征，反而苦笑一声——他知道，魏征的唠叨，全是为了他好。
魏征最著名的一篇奏疏，当属《十渐不克终疏》。在这篇奏疏里，他毫不留情地指出李世民登基后，渐渐滋生了骄奢之心，比如“听言则远超于上圣，论事则未逾于中主”，比如“轻用民力，营造不息”。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子，剜着帝王的虚荣心。可李世民读完，非但没发怒，反而将奏疏贴在屏风上，时时警醒自己。
心理学家荣格曾说：“胆汁质人格者，往往有强烈的原则性，敢于直面权力冲突。”魏征正是典型的胆汁质人格——他从不会因为对方是九五之尊，就磨平自己的棱角。而李世民的包容，恰好给了这份刚直生长的土壤。陈寅恪先生曾分析：“贞观之治的出现，不仅是李世民的贤明，更是魏征的刚直与帝王的包容碰撞出的火花。”
魏征雕像
青史留名：性格铸就的千古佳话
贞观十七年，魏征病逝。李世民亲自来到魏征的灵前，痛哭流涕，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话：“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今魏征殂逝，遂亡一镜矣！”
他还下令，将魏征的画像挂在凌烟阁里，位列二十四功臣之一；亲自为魏征撰写碑文，字字句句，满是惋惜。可谁也没想到，后来因为侯君集谋反案牵连到魏征，李世民一气之下，推倒了魏征的墓碑。不过没过多久，李世民便后悔了——他远征高句丽失利，想起魏征当年的劝谏，潸然泪下，又派人重新立起了墓碑。
魏征墓（陕西礼泉）
从阶下囚到千古谏臣，从被猜忌到被追念，魏征的一生，起起落落，却始终没丢了那份刚正。钱穆先生曾说：“中国历史上的谏臣，多是为了功名，唯有魏征，是为了道义。”这份道义，正是他刚直性格的内核。
有人说，魏征的幸运，是遇到了李世民这样的明君。可换个角度想，若是魏征没有一身刚正的傲骨，就算遇到李世民，也不过是朝堂上一个趋炎附势的庸官，又怎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镜”？
说到底，命运从来都不是靠运气，而是靠性格。魏征用一生证明：纵是三易其主，纵是身处乱世，只要守住本心的刚正，就能在历史的长河里，活成一束不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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