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声音的秩序被全面接管。喉咙不舒服的观众,得等到乐章间的短暂空隙集中咳嗽。迟到的观众,也只在此时才获准进场。施坦威钢琴被三个黑衣人搬上舞台。一位中年男子看似随意地“弹奏”,他是调律师,在为钢琴做最后的体检,以确保其在演出中发挥最佳状态排在首位的永远是自己。“如果我弹得很臭,会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有一种耻辱感,”陈萨说,“这种耻辱感是很折磨人的,所以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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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关注陈萨的纪录片导演仲夏告诉南方周末记者,2024年5月,陈萨去德国录制新专辑,合作者是屡获格莱美奖的著名制作人。录制的过程很顺利,但在后来几个月确认母带期间,由于陈萨对自己当时的演绎不那么确信,以至于完全否定了一些东西。直到她作出决定,带着“使命感”再去原场地录了一遍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一切才尘埃落定。

“如果不理解(职业演奏)这件事,它一定看起来很枯燥重复。”但对钢琴家来说,其中的内容千变万化。在陈萨的主观视角里,她跟每首曲子都有一个专属于彼此的空间,“这个空间是会生长的”,在她每一次重弹的时候。搭建这些空间的,是那些清晰的感受和记忆。如果给这些空间命名,其中特别瞩目的三个区域,分别叫肖邦、李斯特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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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妈领我去老师家楼下,我觉得会被骂,暴风雨之前的感觉。”上去之后,陈萨看到老师家里很多人,老师很开心,夸她的肖邦圆舞曲弹得很好,“丝毫没提我断在台上的事”。那年,大舅送了陈萨两张黑胶唱片,其中一张是傅聪演奏的肖邦夜曲,另一张是布伦德尔的海顿奏鸣曲。在那个用录音机倒磁带的年代,这两张唱片被陈萨反复播放。

随着更加了解肖邦,陈萨发现,这位一百多年前的波兰钢琴家,也给她一种亲切感。肖邦因为其夜曲等传世作品被业界爱称为“钢琴诗人”,然而他在世时弹奏这些作品,时常在学生和友人面前即兴发挥,反倒是后世为哪个版本才是“标准”争论不休。

肖邦身体病弱,在创作时多选择篇幅较短的钢琴曲,用不多的精力表达细腻曲折的感受。少女时期的陈萨也多愁善感,她回忆当时经常大哭,但都不是因为钢琴,而是感情,“泪眼问天天不语”。十多年后,陈萨接受央视采访时,主持人张越引述了一个评价,称陈萨是“中国在世的最好的肖邦演绎者”。陈萨在访谈中纠正,认为不是她理解肖邦,而是肖邦特别理解她。

“我在肖邦的作品里得到一种很被懂得的感觉,”陈萨对南方周末记者说,“不是必须要有这些才行,但它的确是很宝贵的一种联系,个人和音乐之间的天然联系。怕就怕你自己在那儿弹一堆音符,像完成作业一样,那个真的很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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