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开始是真情流露,后来是利益所驱,不一样。
最开始,有些地方办杀猪宴,起因其实挺简单的。有的是村里人家遇到难处,乡亲们杀猪摆席,邻里互相帮衬;有的是年底了,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热闹热闹。这种活动带着人情味儿,大家也愿意参与。可一旦这事儿被传到网上,吸引了一大波流量,味道就有点变了。很多人看到其中有关注度,就一窝蜂地跟着学,目的也从一起帮忙热闹热闹,变成了想尽办法吸粉、引流,琢磨着怎么变现。这心思一变,整个活动的根基就动摇了。
像重庆合川那边,呆呆最初是因为有家庭确实需要帮助,乡里乡亲自发组织,后来当地政府知道了,也及时介入,帮着一起规划场地、维持秩序、保障安全。大家心比较齐,规模也在可控范围内,最后活动办得挺顺利,也确实传递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但另外一些地方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比如江西丰城等地,组织者可能就是一个或几个热心人,看到网上火了,脑子一热就想搞一场。他们预估能来个两千人,结果现场涌进来三四万,完全失控。场地是临时找的,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别说专业的应急预案了,连基本的疏导都成问题。现场出现过哄抢食物的情况,人挤人也容易摔倒,安全风险一下子就上去了。
这种活动,通常也没有按照规定向公安机关申请大型群众性活动的安全许可。到最后,要么被相关部门紧急叫停,要么草草收场,组织者出来道个歉。
所以叫停的不是千人杀猪宴,而是把一堆追流量的行为给停了。
因为最根本的问题是,很多人只想着追流量,把好事办歪了。 最早的杀猪宴,核心是情分。但后来的模仿者,核心变成了生意。他们把传统的民俗,纯粹当成了一个吸引眼球的工具、一个直播的背景板。出发点歪了,后续的所有准备和安排,自然也就不会把安全和参与者的体验放在第一位了。
其次,安全和法律这两条最硬的红线,几乎被完全忽略了。 这不是说大家故意不守法,而是很多组织者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法律程序上,按照规定,上千人聚集的活动,必须提前向公安机关报备,拿到安全许可才行。但绝大多数跟风的活动,都没走这个程序,从法律上讲,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公共安全上,隐患太大了。几万人挤在缺乏规划的场地里,疏散通道够不够?万一有点火灾或者突发情况,消防设施在哪里?怎么快速把人引导出去?江西丰城那种混乱的场面,就是最直接的警告,踩踏事故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
食品安全上,也是个巨大的问号。上千甚至上万人的饭菜,食材从哪里采购、怎么储存?加工的环境干不干净?厨师和服务的人有没有健康证明?这些问题如果没保障,一旦吃出问题,就是群体性事件。
再说屠宰环节本身,根据国家的《生猪屠宰管理条例》,不是随便哪里都能杀猪的,对场地、检验都有要求。大规模的活动,很可能在这方面也不规范。
再次,组织管理的能力,远远跟不上膨胀的野心。 承接成千上万的游客,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它需要协调交通(那么多车停哪儿?会不会堵死进村的路?)、场地(除了吃饭,厕所够不够?垃圾怎么处理?)、卫生环保(一次性餐具怎么回收?餐厨垃圾怎么运走?)、应急医疗(有人突发疾病了或者磕碰受伤了,有没有救护点和医护人员?)等等。这根本不是一两个热心村民凭热情就能搞定的事。相比之下,之前淄博烧烤能火出圈,背后是整个城市系统在支撑和调度,从公交到治安,全方位服务。而这些仓促上马的杀猪宴,只有想法,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最后,一部分参与者的心态和做法,也让活动变了味。 有些人来,就是抱着免费吃大餐、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容易造成哄抢和浪费,好好的宴席变得一片狼藉。还有不少人,纯粹是来直播蹭流量的,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体验风俗上,而是在寻找劲爆画面,某种程度上也加剧了现场的混乱。这样一来,共享盛宴的初衷,就可能演变成一场乱局。
那么,是不是说这类民间自发的大型聚餐活动就不能搞了呢?当然不是。很多传统的民俗活动,生命力恰恰在于民间。关键是要找到一种既让大家开心,又能保障安全有序的办法。这需要组织者、地方上和大家一起多想想办法。
对于想组织这类活动的人或者村子来说,首先得冷静下来掂量掂量自己的家底:咱们村的停车场最多能停多少辆车?咱们的厨子一天最多能做多少人的饭?场地最多能安全地容纳多少人?心里得有个数。然后,一定要主动去找相关部门,比如乡镇政府、派出所、市场监管所,提前沟通,按照要求报备审批。别嫌麻烦,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来的所有人负责。在这个基础上,得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把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比如突然下大雨、有人闹事、有人生病等,都简单想想应对的办法。
对于地方政府特别是乡镇、村一级的管理部门来说,看到网上有这种苗头,可能在自己辖区里要搞大型活动,最好能主动一点,提前去联系组织者。不是一上来就说不许搞,而是可以给他们做做安全提示,告诉他们需要达到哪些基本条件,走哪些程序。这样可以避免他们走弯路,也能把风险提前控制住。甚至可以探索建立一个针对乡村大型聚餐的简易备案流程,既规范管理,又方便群众。
更重要的是,文旅部门可以帮着村里动动脑筋,别光模仿别人杀猪。能不能把杀猪宴和本地的其他特色结合起来?比如当地的特色手工艺、传统的农耕展示、地方戏曲表演等等,把它包装成一个有本地独特味道的民俗体验一日游项目。这样,它的吸引力才能持久,而不是一阵风。
说到底,网络的流量能把一个好东西快速捧红,也能把一个没准备好的活动瞬间压垮。热度本身不是坏事,但安全和责任是绝对不能突破的底线。如果准备不好,就只能是一次次热闹但又仓促的翻车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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