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不知何时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目光落在轩轩苍白瘦弱的小脸上,然后移向我,眉心蹙着:
“孩子的爸爸呢?他就这么不管你们?”
我继续给儿子喂饭,没抬眼:“死了。或者说,和死了没区别。”
周叙白嗤笑一声,
“许嘉,离了我,你就找了个这样的男人?把日子过成这样?”
“至少,他没有出轨。”
他像是被噎住,沉默片刻,低声:
“你缺钱怎么不和我说?就算分开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还在。”
许嘉,你是为了给孩子看病,才把婚房卖了?”
“不是。”
我放下勺子。
“想卖就卖了。脏了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缺钱吗?
当然缺。
医院的催款单像雪片,每一张都压得我脊背更弯一分。
可这些话,七年前就没必要说了。
那时我攥着儿子的初诊报告,站在他律所楼下。
最终,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他不会给的。
从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亲手结束这段感情时,我就明白了。
周叙白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
毕竟离婚时,我不要任何补偿,死活非要婚房
他以为,我舍不得。
从前或许是。
但现在,我更舍不得轩轩。
他迟疑着问我,
“许嘉,你……还恨我吗?”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埋头吃饭小身影上。
恨他吗?
应该的。
但恨一个人太耗力气。
我的力气得省着用。
要留着哄儿子吃下一把把的药,要留着陪他一次次走进手术室。
要留着在长长的缴费单前,一遍遍对医生鞠躬说“求您再宽限两天,我们再凑凑”。
第二天,我正给苏母按摩浮肿的腿,她忽然攥紧我的手,低声问:
“小许,我那闺女……是不是对不起你?”
我动作一顿,没出声音。
她长长叹了口气,
“昨晚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是我没教好女儿,对不起你,造孽啊…”
话音未落——
“妈,今天感觉好点没?”
门被推开,苏媛挽着周叙白笑盈盈地走进来。
苏母抓起桌上的粥碗,猛地朝她砸了过去。
“滚!我没你这个女儿!当小三,你不要脸,我这张老脸还要!”
粘稠的粥糊在苏媛头上身上。
她惊叫一声,又气又急:“妈!你干什么呀?”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指向我。
“小许多好的人,你抢人家老公!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苏媛捂着脸哭起来:
“妈!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是许嘉……一定是她跟你乱说的对不对?”
她猛地转头,指甲几乎戳到我脸上。
“许嘉姐,我知道你恨我,见不得我好,可你至于挑拨我们母女关系吗?”
“叙白,你看她……她怎么能这样!”
走廊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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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就是那个穿得挺体面的?原来是小三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她妈多明事理的人,女儿怎么这样?”
“啧,那男的也不是好东西,小许多好的人,又勤快又漂亮……”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周叙白脸色铁青,“许嘉,适可而止。”
我扶着气得直喘的苏母,平静地回望周叙白。
“我什么也没说。是非对错,别人有眼睛看。”
苏媛尖声哭喊道:
“你还狡辩!除了你还有谁?你就是恨我,恨叙白!故意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
周叙白皱着眉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递给我。
“许嘉,我知道你现在缺钱。”
“这些,够你一个月的工资了,足够你找另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也能暂时缓解你的困难。”
“离开这家医院,别再出现在媛媛和她母亲面前。”
我的沉默,被他当成了讨价还价。
周叙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耐。
他又加了一叠。
“嫌少?那十倍,够不够?”
“许嘉,拿着钱走得远远的。这样纠缠下去,真的很难看。”
厚厚一沓红色钞票,刺眼地悬在我面前。
我抿紧唇。
缴费单在口袋里发烫。
下一笔手术费还差多少,我闭上眼都能背出来。
这钱,能解燃眉之急。
能让轩轩多吃几顿肉,多住几天院。
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周叙白声音压低:“嘉嘉,别倔了……”
我将苏母扶坐在病床上。
“周律师,这是我的工作。你的钱,还是留给你未婚妻买新外套吧。”
他瞳孔微缩,手僵在半空。
苏媛突然冲过来拉扯我。
“你少在这儿装清高!滚开!离我妈远点!”
苏母枯瘦的手指着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媛媛!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啊?”
“我、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去抢别人老公的吗?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啊!”
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心口,直挺挺向后倒去。
“苏阿姨!”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苏媛的尖叫同时响起。
周叙白脸色剧变,朝门外厉吼:
“医生!护士!快来人!”
医护人员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苏母抬上车。
“病人急性心梗!立刻送抢救室!”
“许嘉,你最好祈祷苏阿姨没事。否则,你的孩子,也别想好过。”
轩轩!
我浑身冰冷,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冲出病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疯了一样跑向手术室。
今天下午,是轩轩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心脏修复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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