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档的喧嚣已隐约可闻。在一众宣布定档的影片中,《飞驰人生3》的“辞旧迎新”海报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据网上披露的剧情,曾叱咤巴音布鲁克的“车神”张驰,在赢得荣耀后却被迫驶入一个全然陌生的赛道:

赞助商因转向新能源而撤资,维修团队离散,他赖以生存的机械调校经验,在全面推行智能赛车与AI导航的新赛事中被嘲讽为“老古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们不妨想象这样一个尚未发布,却必然存在的镜头:沈腾脸上没有喜剧演员的夸张,只有一层复杂的、属于旧时代遗民的茫然与凝重。

这不仅是张驰的困境,可能也是站在他身后的作者韩寒,递出的一份隐喻性自白。

2022年,韩寒“三征”春节档,《四海》折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随着时代的变化,渐渐地都会电动化,在这个年代,能够在声音跟影像上,多留下一些内燃机时代的真实声音,挺必要的。”

当电影中的赛车世界,与电影外的工业现实同步,无可避免地驶入高效、洁净、智能的“电动时代”,那个曾让我们热血沸腾的、代表着粗糙、轰鸣、机械激情与直接野性的“内燃机”精神,是否也在韩寒的创作中悄然熄火?

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也在怀念那个“渴望内燃机轰鸣的韩寒”。

渴望内燃机的青年

回望韩寒的作者轨迹,“引擎”的意象贯穿始终。

从《后会无期》中横跨大陆的旅程,到《乘风破浪》里对父辈江湖的浪漫回望,驱动故事的,始终是一种基于肉体感受、地理位移与荷尔蒙冲动的“旧动力”。

直至2019年的《飞驰人生》,他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老本行”——赛车。

这部电影讲的本质上也是一个“叛逆”的故事:落魄车手,以身殉道,冲出跑道,坠落、燃烧,伴随着壮烈。

市场接受了这份“叛逆”,超17亿元的票房便是铁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这也给了韩寒一个“错误”的信号。2022年,他把这种极其强烈的个人趣味与个性审美,推向了极致。

那段时间,韩寒很多采访都能看出他的心理:“调性跟之前几部有相似的地方,但走得更极端了。”

“我觉得它整体的气质,跟最后看完那种内心感受,比之前的可能会极致不少。”

《四海》,是一个很“拙”,也很“生猛”的电影。

它用近乎笨拙的线性叙事(从小镇到都市的幻灭之旅)、突如其来的死亡(哥哥的意外)、冰冷彻骨的结局(爱情与梦想的双重陨落),执拗地“挑衅”春节档的娱乐规则,也“冒犯”了观众对“韩寒式浪漫”的甜蜜预期。

记得当时有一个高赞评论是这样说的:“大年初一看车祸,晦气。”

果不其然,这部电影最终只取得了5.42亿元的成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消音器与安全阀

其实,有心的观众会发现,在《四海》铩羽之后,韩寒有过一次重要的创作转向。

光从电影的角度来说,随后的《飞驰人生2》成熟不少:

叙事更为精密,对中年人的妥协、尊严与和解的思考也更为深入,情感触点也更加广泛。

可以说,《飞驰人生2》是一部“熟透”了的电影,因为他的核心就是一个词:“和解”。不是与世界和解,是与自己和解。

所以很多时候看《飞驰人生2》像在看《洛奇》,他们都是披着“励志片”外衣,实则“反励志”的典范。

《洛奇》系列里有个很有趣的情节,洛奇在拳坛上被打惨。助手说:“他不过是个人。”洛奇问:“那我是什么?”助手:“你是坦克。”

洛奇惨然一笑,多了些许无奈自哂的意味:“好,我是坦克。”那个笑容像极了跻身老头乐粉丝见面会现场的沈腾:“好,我是巴音布鲁克永远的土。”

或许正是这种令人安心的“成熟”,让《四海》里那种珍贵的、不管不顾的“生猛感”消失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韩寒为自己的创作引擎装上了高效的“消音器”和可靠的“安全阀”,即注定了它是一次安全的、在赛道路书规范内的飞驰,而非《四海》那般危险的、探寻未知荒野的自我探险。

回过头看,后者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反而成了韩寒作者生涯中一个突兀却无比真实的坐标,标记着他体内那台“内燃机”最后一次全功率的爆裂。

轰鸣与静默之间

现在,《飞驰人生3》来了,它直接将这层隐喻摆上了台面。

电影里,张驰面临的正是传统燃油赛车与新能源、AI智能赛车的正面冲击。这不仅是车手的困境,更是韩寒必须直面的创作寓言。

当“赛车”这一核心意象,从依赖混合、燃烧、爆炸的内燃机,变为依靠电流、芯片与算法的安静电机,驱动电影故事的那份最原始的戏剧张力——人与机械的肉体角力、在轰鸣中逼近极限的恐惧与狂喜——将何去何从?

那曾象征着叛逆、自由与浪漫的机械灵魂,能否在无声的加速中得以存续?

同理,当“韩寒电影”从一个作者性鲜明的个人符号,进化为稳定输出、制作预算高达数亿元的高规格商业类型片,那曾经驱动他创作的、粗粝的、充满摩擦感的“内燃机”般的表达冲动和冒险精神,又将安置于何处?

去,还是留?很期待韩寒在2026年初给出的回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还想聊聊一个话题,韩寒一向喜欢选择诗意意象,作为自己电影的英文名:

如《后会无期》译作《The Continent》(大陆);如《乘风破浪》译作《Duckweed》(浮萍);如《飞驰人生》译作《Pegasus》(飞马)。

唯有《四海》,这个中文名最短的电影,译出来最长,《Only Fools Rush In》(只有傻子陷进去)。

我们仍会暗自期待,在那条名为“成熟”的全新赛道上,在某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急弯处,能再次听到一声属于那个“傻子”的、不合时宜却震彻心扉的动静。

一声爆裂的回火。

现代快报/现代+评论员 王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