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在海牙的国防部新闻厅里,一名年过花甲的荷兰退役军官拿着一份新解密的档案,声音发颤地说:“那一仗,我们伤亡七百四十六人。”台下记者一片哗然。消息一出,许多人第一次知道,荷兰曾把一段惨痛的朝鲜战争记忆锁了整整六十年。
时间拨回到1951年2月12日凌晨,江原道原州附近雾气正浓。美军第二师麾下的荷兰营刚刚结束夜间警戒,营长奥登中校脱下头盔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心里盘算着多久才能轮换回釜山。谁也没料到,短短二十分钟后,他和大多数战友将永远留在异国山谷。
荷兰为什么会跑到朝鲜?答案得从二战后说起。荷兰在欧洲战场惨胜,国力受创,急需美国马歇尔计划的援助。1949年加入北约后,海牙政府对华盛顿的每一句召唤都格外敏感。1950年6月朝鲜半岛烽火乍起,美国通过联合国安理会推动对朝武装干涉。为了在冷战阵营中争得一杯羹,荷兰内阁拍板:一个加强营外加一艘驱逐舰随美军东进。
八百九十六名荷兰士兵踏上釜山码头时意气风发,身着新换的美式作训服,携带M1步枪、巴祖卡和轻型迫击炮,全营归属美第二师三十八团指挥。按荷兰国内宣传,这是一场“自由世界的正义作战”,没人真正想到对手会是刚刚在国内打完解放战争、钢刀上还带着硝烟味的中国人民志愿军。
1950年10月19日,彭德怀、邓华率首批六个军秘密入朝。云山、长津湖几度激战,美军与南朝鲜军节节败退。荷兰营在第二线眼见盟军防线屡屡被撕开,原有的乐观开始动摇,却仍对手中火力有几分信任。
1951年2月11日晚,志愿军发起横城地区反击作战。根据中央军委“穿插割裂、各个围歼”的思路,39军117师从侧翼悄然渗透。师长张竭诚判断:若能假扮南朝鲜部队,或可在交通要道制造突然性。于是,从缴获的军需库里挑出上千套韩国军服,整师一夜换装。
2月12日拂晓,原州西北公路拐弯处。荷兰前哨哨兵透过薄雾,瞧见一支“南韩部队”走来,旗号分明,步调一致。哨兵向奥登报告后得到答复:“可能是后撤的友军,让他们进来。”双方距离不足二百米,一名荷兰排长挥手大喊:“朋友!”回应他的,是351团密集的冲锋枪点射。骤然之间,子弹划破雾幕,击碎黎明的宁静。
客观地说,荷兰营的反应并不慢。机枪手滚向战壕,炮兵尝试架设60迫击炮,可无奈指挥链瞬间断裂。奥登中校刚挺身呼喊“误会!停火!”就被一颗子弹击中胸口,当场殒命。短促的二十分钟里,志愿军先火力压制、继而刺刀突击。训练有素的荷兰兵尚未找准射界,阵地已被冲垮。
战后统计,这支荷兰营阵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余,轻伤四百余,能跟随美军突围的不过五十来人。连带的后果,是美二师整条防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事后,美军文件干脆把这段记录以“作战偶发小规模接触”带过,荷兰方面则下达绝对保密令:所有阵亡名单和报告搜集封存,禁止公开谈论。
为掩盖惨败,荷兰政府给家属的回信中只字不提具体战况,理由是“在执行联合国指令的机动作战中失联”。直到2013年,该批档案解密,真相才浮出水面。一名幸存者写道:“我们那天见识了世界上最不怕死的士兵,他们从正面冲来,也从侧翼爬来,剪断铁丝网像剪纸一样快。”
值得一提的是,荷兰并非唯一吃尽苦头的“小伙伴”。1950年11月的古土里,土耳其旅号称“天下第一旅”,照样被38军打掉三千多人;1951年4月,英军格洛斯特营在临津江畔苦撑四十八小时,终被志愿军63军全歼。这些战例让十六国联军逐渐明白:面对新中国的军人,再漂亮的装备也不等于必胜。
从作战学角度看,横城一役的荷兰溃败有三点教训:迷盲依赖“盟军情报”,忽视识别;阵地缺乏纵深,无法抵御近距穿插;心理准备不足,对志愿军夜战、近战特点认识严重不足。而志愿军方面则灵活运用缴获军服、分队渗透和短促冲击,生动诠释了“战术奇袭”的威力。
荷兰的耻辱感,一直缠绕着那一代参战老兵。有学者在回访中发现,他们不愿提起朝鲜,只用一句“那晚的枪声太近”带过。悄无声息的二十分钟,改变了一个国家对远东战场的想象,也让更多西方军人放下了对中国军队的刻板成见。
朝鲜战争最终在1953年7月27日停火。荷兰先后投入的三千多名官兵合计伤亡九百余,占比近三成,远超其政府最初预计。原州公路旁那片低矮的山谷,如今杂草没过膝盖,偶尔会有韩国学生前去凭吊。岁月可以模糊弹孔,却抹不去当年志愿军二十分钟突击带来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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