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15日,孟良崮战场的西侧,天马山阵地上正是最要命的时候。

一纵1师的师长廖政国死死抓着电话,嗓子早就喊哑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阵地前沿,国民党整编25师跟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那架势完全就是不想活了。

眼看着伤亡数字蹭蹭往上涨,防线眼瞅着就要崩。

廖政国对着电话那头喊:“首长,真的顶不住了,能不能把预备队拉上来?”

电话那头?

死一样的沉默。

纵队司令叶飞手里哪还有什么预备队

别说预备队了,就连整个一纵,原本都该是这场战役的“总预备队”。

谁能想到,一个本来准备在台下“看戏”的替补,怎么就成了堵枪眼的主力?

这事儿,还得把时间往回拨两个月。

1947年3月,山东战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军这回是学精了,吃够了分兵冒进的亏,搞了个“鲁中会战”。

汤恩伯、王敬久、欧震三个兵团紧紧抱成一团,就像个巨大的带刺铁球,滚滚向前。

这种“密集靠拢、稳扎稳打”的战术,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华东野战军最擅长的运动战、分割包围,愣是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那段时间,华野的日子是真难过。

主力部队在山沟里来回穿插,把腿都跑断了,仗却没打几个。

战士们心里憋屈,顺口溜都编出来了:“陈司令电报嗒嗒嗒,小兵脚底板啪啪啪。”

陈毅和粟裕比谁都急。

5月3日,两人向中央发电,想分兵出击,试图把敌人的铁桶阵硬生生扯开一个口子。

毛主席的回电就两个字的核心精神:忍耐。

他在陕北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不是急躁的时候,要想吃肉,就得有当猎人的耐心。

这不,耐心真就把机会给等来了。

5月6日,国军南北两线汇合,结果扑了个空。

徐州“剿总”那帮人脑补了一出大戏,觉得共军肯定是被吓破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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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共军“怯战”,那还客气什么?

追啊!

原本紧紧缩在一起的三个兵团,瞬间就散开了。

跑得最快的,是汤恩伯的第一兵团。

而这里面最狂的,就是张灵甫的整编74师。

按照部署,74师本来该掩护侧翼。

可张灵甫收到情报,说坦埠有大量解放军的物资。

这位“御林军”统帅眼立马红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怎么能分给别人?

他把负责掩护的黄百韬和李天霞甩在脑后,孤军突进,直扑坦埠。

这一脚,直接就踩进了粟裕的眼里。

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敌人不仅分开了,而且最核心的主力居然敢孤军冒进。

粟裕当机立断:就是他了!

吃掉74师!

毛主席的电报随后就到:“由你们当机决策,我们不遥制。”

有了尚方宝剑,孟良崮战役的大网正式张开。

可在这盘大棋里,一纵的角色最尴尬,也最关键。

按照华野最初的计划,一纵是“战略预备队”。

这倒不是首长偏心,实在是之前的莱芜战役一纵拼得太凶,伤了元气,刚从鲁西南急行军回来,人困马乏。

孟良崮战前的作战会议,叶飞都没去,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一纵这次就是个压阵的“定海神针”。

可战场上的事儿,哪有准谱?

要围歼74师,最关键的一步是“切断”。

谁来切断74师与最近的援军——黄百韬25师的联系?

原本这个任务是八纵的,可地图一摊开,粟裕发现不对劲:八纵在临蒙路,太远了!

等他们赶到,张灵甫早跑没影了。

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预备队”身上。

粟裕一声令下:一纵取消休整,立刻顶上去!

叶飞没二话,接令。

一纵不仅这四个师全部压上,而且任务重得吓人。

这哪里是预备队的活?

这分明是要把命豁出去的主攻手。

一纵的任务清单被拆成了三块,块块都是硬骨头。

1师师长廖政国带着人直奔黄牛顶山、尧山,像把刀子一样硬插进敌65师和74师之间;3师去抢占曹庄高地;最凶险的任务留给了2师和独立师——叶飞亲自带着,目标直指孟良崮。

按照推算,如果能在14日中午前抢占孟良崮主峰,张灵甫就是瓮中之鳖。

可惜,战场充满了意外。

独立师因为地形不熟,迷路了。

这一耽误,让全机械化的74师抢先一步缩上了孟良崮。

叶飞虽然没抢到主峰,但也迅速拿下了天马山、界牌等要点。

这一下,算是把张灵甫和黄百韬的联系彻底切断了。

此时的一纵,四个师撒出去三个方向,所谓的“预备队”,手里连一个连的机动兵力都没剩下。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张灵甫被围,蒋介石急眼了,下了死命令:谁救不出74师,就军法从事!

在掉脑袋的威胁下,黄百韬的整编25师是真的拼了命,发疯一样向天马山猛攻。

防守这里的,正是廖政国的1师。

他们刚完成穿插,气还没喘匀就接了这烫手山芋。

面对敌人不计代价的炮火覆盖和人海冲锋,1师伤亡惨重。

廖政国看着阵地一个个被突破,急红了眼,这才有了开头求援那一幕。

叶飞拿着电话,心里比黄连还苦。

其他部队都在围攻孟良崮正面,打得热火朝天,哪里还能抽出一兵一卒?

这一刻,一纵面临崩溃的边缘。

如果天马山失守,黄百韬就能和张灵甫汇合,别说围歼战泡汤,搞不好华野主力都要被反包围。

绝境之中,奇迹发生了。

就在廖政国准备组织机关人员填战壕的时候,一支部队匆匆路过天马山阵地。

一问,是四纵28团的一个营,正奉命赶往正面战场参加总攻。

廖政国眼睛一亮,管你什么命令,先救命要紧!

他二话不说,当场把这个营“拦路抢劫”了下来。

那个营长一看这形势,也是条汉子,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冲上了阵地。

就是这一个营的生力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和1师残部联手,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天马山上。

黄百韬的25师距离张灵甫只有几公里,但这几公里,成了他们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5月16日,孟良崮战役结束。

一代名将张灵甫,连同他的整编74师,灰飞烟灭。

战后复盘,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一纵从“预备队”变成“穿插队”,再变成“主攻队”,最后成了“阻援队”。

从外围打到核心,又从核心堵住外围,每一个环节都用到了极限。

是华野首长不懂预备队的重要吗?

当然不是。

是因为在那个敌强我弱的年代,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每一场胜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这哪里是什么战术失误?

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在华野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预备队”这个词。

当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无论是主力还是替补,所有人只有一个名字——敢死队。

信息来源: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编写组,解放军出版社,199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