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秋天,蒋介石把一百多万精锐押在三条"断送乾坤"的赌桌上——东北、徐州、华东。
赌本输得精光之后,被俘的将领们才在战犯管理所里拍腿大骂:老头子手里若多几张"人牌",何至于把家当赔得连响都没听见?可历史没有如果。
杜聿明交了张白卷,刘峙守门守成了笑话,陈诚在东北折腾半年灰溜溜下台。三张名片,写满"忠诚"二字,却盖不住一百多万条年轻生命的血印。
1948年的中国,战火烧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9月24日,济南城头红旗飘扬。国民党守军王耀武部被歼,山东全境除青岛外尽数解放。这个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三夜未眠。他在日记里写:"济南失陷,对外对内关系太大,有损于政府威信莫甚。政局、外交、经济更为拮据,共匪必益猖獗,军事尤为劣势,自觉无颜立世矣。"
可他没时间自怨自艾。东北那边,情况更糟。
林彪的东北野战军已经把国民党军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座孤城里。补给全靠空投,长春每天饿死的人不下百名。卫立煌坐镇沈阳,手里攥着55万大军,却像被关在三只铁笼子里,想打打不出,想守守不住。
9月12日,东北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林彪的目标很明确——先打锦州,关门打狗。锦州一丢,东北的门就彻底锁死了。
蒋介石急了。他把杜聿明从徐州调到东北"救火"。这位黄埔一期的高材生,当年在昆仑关打日本人打得漂亮,可这次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对手。
10月14日,锦州城头炮声隆隆。31个小时激战,范汉杰的锦州守军全军覆没。东北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10月23日,廖耀湘率领第九兵团向黑山发起猛攻,想打通撤退通道。可他碰上的是东北野战军第10纵队——那是一群拼了命也要守住黑山的"泥腿子"。三天三夜,廖耀湘的五个军12万人在黑山以东被打成了碎片。新一军、新六军的美式装备,全成了解放军的战利品。
10月27日凌晨,蒋介石派专机到葫芦岛接杜聿明。老头子问他:"你看怎么办好?"杜聿明苦笑:"我看廖耀湘已经靠不住了,只有赶快撤。"可话说出口时,沈阳已经守不住了。
11月2日,沈阳解放。东北55万国军,除了从葫芦岛撤走的几万人,其余全军覆没。
杜聿明在锦西机场乘飞机逃往北平时,心里大概清楚:接下来该轮到徐州了。
杜聿明这辈子打过不少硬仗。
1939年,他率第五军在昆仑关血战日军,一战成名。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将师长,意气风发。可十年后的淮海战役,他交出的却是一张彻头彻尾的白卷。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刚结束,杜聿明就被蒋介石从东北"空运"到徐州。名义上是副总司令,实际上是前线总指挥——因为总司令刘峙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悍将。
徐州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黄百韬的第七兵团孤悬在新安镇,像一块肥肉吊在解放军嘴边。杜聿明到任后,立刻看出了问题。他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让黄百韬死守七到十天,自己率邱清泉、孙元良两个兵团,配合华中方向的黄维兵团,先打刘伯承的中原野战军。
这招够狠。如果成功,就是"掰掉解放军铁钳的一半",然后回师解黄百韬之围。
可这个方案,被刘峙一口否决了。
刘峙的理由很简单:黄百韬是我的兵团,丢了我要负责。杜聿明的冒险计划,他不敢赌。事情报到蒋介石那里,老头子也犹豫了——不能白白丢掉一个兵团啊。
于是,徐州这边只能去救黄百韬。可解放军早就算准了这一步。
11月6日,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在徐州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势。国军各处告急,刘峙的指挥部里电报雪片般飞来,老头子却只会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11月11日,黄百韬兵团在碾庄被合围。邱清泉率兵东援,可他根本没真心打——黄百韬不是黄埔系,谁愿意为他卖命?十天后,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这位一代名将在碾庄饮弹自尽。
杜聿明气得跳脚,可已经来不及了。
11月25日,从豫南赶来增援的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包围。蒋介石严令杜聿明南下解围。30日,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30万人放弃徐州,向西南撤退。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按原计划撤到蚌埠,也许还能保住主力。可蒋介石中途改了主意,命令他转向双堆集救黄维。
12月4日,华东野战军11个纵队追上来了。杜聿明集团在陈官庄、青龙集一带被团团围住。6日,孙元良兵团试图突围,被全歼。15日,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覆灭,黄维被俘。
杜聿明困在陈官庄,成了瓮中之鳖。
12月19日,他向蒋介石提出三策:上策是放弃武汉、西安,集中兵力决战;中策是固守待援,争取和谈;下策是突围。蒋介石选了下策,可弹药粮食都不够了,将士们早已无力突围。
1949年1月6日,解放军发起总攻。三天后,邱清泉兵团和李弥兵团被全歼,邱清泉战死,李弥带几个人潜逃。
1月9日晚,杜聿明带着十几个副官卫士离开大队,想单独突围。他在萧县张老庄一带被解放军发现,自杀未遂,被抬到华野四纵指挥部。
四纵政委郭化若见到他时,杜聿明还在辩解:"我们的覆没是蒋介石听信刘峙的话,没有听我的。"郭化若冷冷地说:"是蒋校长发动了反人民的内战,战争性质决定你们必然失败。"这张白卷,就这么交了。
刘峙这辈子最尴尬的,大概就是徐州那一段。
他是保定军校二期的,在黄埔军校当过教官,位居蒋介石"五虎上将"之首。
可这位"福将",打仗靠的从来不是本事,而是运气。北伐时他跟着蒋介石打军阀,每逢恶战总能活下来,老头子就觉得他"旺主"。
可运气这东西,用多了会透支。
1937年抗战爆发,刘峙任第一战区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驻守保定。日军绕过正面守军直插保定时,刘峙决定在附近会战。可他的部队还没到齐,保定就丢了。他率总部官兵沿平汉线一路狂奔,牵动孙连仲、关麟征的部队也跟着后退。逃到石家庄后,他把指挥权扔给别人,又马不停蹄跑到开封。
这一跑,给他留下了"长腿将军"的外号。
1948年夏,东北和华北战局都在恶化。蒋介石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刘峙虽然打了败仗,但"忠信可靠",配上杜聿明这种虎将,应该能守住徐州。
6月14日,刘峙飞抵徐州就职。消息一传出,国民党军界炸了锅:"徐州乃南京的大门,应派一员虎将把守。不派一虎,也应派一狗看门。今派一只猪,眼看大门会守不住。"
这话传到刘峙耳朵里,他也只能苦笑。可他确实没什么办法。
当时徐州地区有四个兵团、四个绥靖区,25个军60万人。刘峙的策略很简单:猬集一团,背靠坚城,守住徐州就行。可杜聿明不在,他根本压不住下面那些悍将。
邱清泉、李弥这些黄埔一期的骄兵,哪里瞧得起这个老古董?邱清泉甚至当面讽刺刘峙的指挥是"总座高见"——意思是满嘴放屁。
9月,济南告急。刘峙本来准备出兵北上增援,可杜聿明一走,他立刻叫停了攻势。他的想法很简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城总比进攻安全。
济南丢了之后,黄百韬的第七兵团成了突出部。黄百韬连发电报请示撤退,刘峙犹豫再三,就是不下决心。
11月5日,黄百韬已经准备往南走了。刘峙一道命令让他原地等两天,要接应从海州撤下来的44军。这一耽搁,华东野战军主力从容扑了过来,黄百韬再也走不掉了。
11月6日,淮海战役正式打响。解放军在徐州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国军各处告急。刘峙的指挥部里,他来回踱步,嘴里念叨:"怎么办?怎么办?"
部下后来回忆,这位"福将"最经典的指挥是"每日三通电话问前方天气",被讥为"气象总司令"。
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围后,蒋介石命令刘峙全力东进解围。可刘峙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主力缩在徐州以南三十里,眼睁睁看着12万精锐被一口口吃掉。
更绝的是徐州撤退那一幕。
杜聿明为了保密,下令各部严格保密,泄露者军法从事。
可命令下达不到两小时,徐州街市上就一片嘈杂,国民党士兵到处抢购绳索扁担,连老百姓都知道要撤了。杜聿明去银行转运现金,发现人去楼空,连职员家眷都被专机运走了。
他气得拍桌子:"老头子钱就是命,连泄露军情都不顾,叫我怎能打胜仗!"
淮海战役结束时,刘峙指挥下的22个军全军覆没。蒋介石撤销了他所有职务。刘峙带着家小逃到香港,1950年又跑到印尼。
1953年,他被允许去台湾。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总统府国策顾问"的虚衔,也发了相应薪水,可权力就别想了。
刘峙晚年整理出一部《我的回忆》,因为没钱出版,只能油印几十册送人。书摊上落满灰尘,成了"蠢材"最形象的注脚。
陈诚到东北时,踌躇满志。
1947年8月初,他接替熊式辉任东北行辕主任,并把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取消,独揽东北党政军大权。美国驻华特使魏德迈专程到沈阳跟他彻夜长谈,国民党内部都传言:老头子要让陈诚在东北打几个胜仗,挽回面子。
可谁也不信他能比熊式辉干得更好。
陈诚到东北后,确实做了一番"大事"。他把东北原有的保安区和支队扩编成四个军(新三军、新五军、新七军、新八军),又从苏北调第四十九军,从关内调青年军。连同原有的新一军、新六军等,东北国军一下子扩到14个军、44个师,总兵力55万。
数字很漂亮,可质量呢?
这些新编部队大多是仓促征集的新兵,训练不足,指挥混乱。更要命的是,陈诚一到任就开始搞人事清洗。
他撤换了四平街守将陈明仁、五十二军军长梁恺,改由自己的心腹接替。有东北人好心提醒他:"听说总长要撤保安支队司令,有许多部队会叛变投共的。"陈诚反驳:"谁要投匪,就让他去投,今天投匪,明天我就缴他的枪。"
这话说得硬气,可后果呢?
1948年1月,解放军对公主屯发起攻势。陈诚的新五军陈林达部被包围。他召开幕僚会议,副参谋长赵家骧提出放弃公主屯,集中兵力守辽河以南。陈诚连称"很好很好",可就是不下命令。
他时而想让陈林达守,时而又想让他退,犹疑不决。一直到1月6日晚上,陈林达已经被四面包围,他才决心让新五军撤向沈阳。
可军队不是纸上谈兵,不是划个箭头就能调动的。新五军一开始行动就被分路截击,一个晚上就被打得干干净净。
新五军的覆灭,是陈诚在东北的转折点。这支部队是他扩编的"样板",号称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结果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蒋介石虽然没直接追责,可陈诚自己也感到撑不下去了。
他的胃病加重了,开始频繁卧床。1948年2月5日,他以"治病"为名飞离沈阳。临走前,他通过妻子谭祥在宋美龄面前软磨硬泡,又通过卫立煌夫人韩权华牵线,给自己找了个"接盘侠"——卫立煌。
1月17日,蒋介石正式任命卫立煌为东北剿总总司令。陈诚总算体面退场了,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谁也收拾不了。
卫立煌接手时,东北局势已经无可挽回。解放军打一仗胜一仗,国军被压缩在长春、沈阳、锦州三个孤立地区。卫立煌采取消极防守,不主动出击,也不敢轻易撤退。
辽沈战役打响后,锦州成了焦点。
蒋介石命令廖耀湘西进增援,可卫立煌认为过于冒险,廖耀湘的兵团只能在彰武一带徘徊。31小时激战,锦州失守,东北的门彻底关上了。
接下来就是多米诺骨牌效应。长春守军起义,沈阳陷落,廖耀湘兵团在黑山被全歼。东北55万国军,除了少数从葫芦岛撤走的,其余全军覆没。
陈诚的东北败局,成了国民党内部的笑柄。1948年11月,南京军事检讨大会上,台下黄埔将领齐声高呼:"杀陈诚以谢国人!不准陈诚逃美!"
陈诚躲在后台面色如土。可蒋介石像乾隆护和珅一样,一句"陈诚有苦衷"便把呼声压下。
奴才,总是有人罩的。三大战役打完,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走到了尽头。
杜聿明在功德林里自嘲:"我交了一张白卷。"刘峙在油印本里哀鸣:"我乃福将,却无福救国。"陈诚在台北阳明山隐居,晚年只对幕僚说:"我负的是总裁的知遇。"
三张名片,写满"忠诚"二字。可忠诚救不了败局,更盖不住一百多万条年轻生命的血印。
当领袖把江山当私产,把军队当家丁,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折腾。辽沈、淮海两战,打掉的不只是兵力,更是国民党政权的最后一点希望。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这个结果,早在1948年秋天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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