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4年秋天，长安大玄楼，十多个女子跪在地上，她们等待的，是死刑。
皇帝唐僖宗坐在高处，问了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一个女子站起来，说了40个字，这40个字，让皇帝哑口无言，但她还是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壹》——
835年，山东曹州冤句，黄巢出生在一个贩私盐的家庭，这个职业在唐朝是死罪，但利润惊人，黄家靠这个积累了大量财富。
有钱的黄巢，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5岁那年秋天，祖父看着院子里的菊花，想作诗，父亲也在思索，黄巢张口就来："堪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赫黄衣。"
父亲想打他，觉得这孩子太狂。
祖父拦住了："让他再作一首。"黄巢又说："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这首诗后来传遍天下。
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5岁的孩子，真的会去做"青帝"，黄巢长大后，去考科举，他有才华，会作诗，精通骑射，按理说应该能中。
但他相貌平平，唐朝科举，看的不只是才华。
还看门第、相貌、关系，黄巢的父亲是盐贩子，这个身份，就是原罪，他考了一次，落榜，再考，还是落榜，又考，依然落榜。
每一次落榜，都在加深他心里的恨意。
他写下那首著名的《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不是诗，这是宣战书。
874年，关东大旱，官府照样收税。
百姓活不下去了，875年6月，王仙芝在河南长垣起兵，黄巢听到消息，立刻响应，他带着侄子黄揆、黄恩邺等八个人，在冤句聚集数千人。
这一年，黄巢40岁，科举考了十几年，一事无成。
现在，他要换一条路，用刀剑，去长安，起义的头两年，黄巢跟着王仙芝打，他们转战山东、河南，877年2月，黄巢率军攻下郓州。
杀了节度使薛崇，这是第一次，他独立指挥大规模战役。
878年，王仙芝战死，起义军推举黄巢为首领，号称"冲天大将军"，黄巢改年号为"王霸"，这两个字说明了一切，他要当王，要称霸。
接下来的两年，黄巢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他带着军队，从北往南，打到广州，又从南往北，打回长安，879年，他围攻广州，城破后，在城里大肆屠杀胡商。
史书记载："劫杀胡商万人。"
这个数字可能有夸张，但屠杀确实发生了，黄巢要的是钱和粮食。
——《贰》——
880年3月，黄巢北上，他的军队这时候已经号称60万，实际人数可能没这么多，但声势浩大是真的，5月，渡过长江，7月，攻克池州、睦州、婺州。
8月，渡过淮河，沿途的州县，望风而降。
没有人敢拦他，各地的藩镇节度使，都在保存实力，他们宁可让黄巢过境，也不愿意和他拼命，880年11月17日，黄巢攻下洛阳。
东都留守刘允章率百官投降。
黄巢在洛阳停留十多天，整顿军队，12月初三，攻下潼关，长安，近在眼前，唐僖宗李儇这时候才慌了，他召集大臣商议，有人建议死守，有人建议议和。
唐僖宗做了一个和他祖宗李隆基一样的决定，逃。
12月初五，唐僖宗带着宦官田令孜，仓皇逃往成都，同一天，黄巢进入长安，881年1月16日，含元殿，黄巢穿上龙袍，坐上龙椅。
他建国号"大齐"，年号"金统"。
这个私盐贩子，终于当上了皇帝，长安百姓在街上围观，黄巢的军队纪律严明，"整众而行，不剽财货。"士兵们向百姓喊话："黄王起兵，本为百姓，你们安心住着，不要害怕。"
但黄巢很快就变了，他开始屠杀唐朝宗室。
他没收官员的财产，名义上是"为百姓"，但这些钱最后都进了军队的口袋，更关键的是，黄巢把长安城里的官宦女眷，都收入宫中。
她们成了他的姬妾。
韦庄在《秦妇吟》里写："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楼前荆棘满。"长安从繁华之都，变成了废墟。
黄巢在长安待了不到三年，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
第一，没有粮食，长安是消费型城市，需要从外地运粮，黄巢占领长安后，切断了运粮路线，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第二，没有根据地，黄巢一直在打流动战。
打下一个地方，抢完就走，他没有稳定的后方，没有税收来源，军队全靠抢掠维持，这样的政权，注定不会长久。
882年9月，转折点出现。
黄巢手下大将朱温，在同州叛变，朱温投降了唐朝，唐僖宗给他改名"朱全忠"，封他为右金吾大将军，朱温带走了大批军队。
紧接着，沙陀族首领李克用，率领一万多骑兵南下，黄巢腹背受敌。
——《叁》——
883年4月，黄巢被迫撤出长安，他向东逃，6月，到达陈州（今河南淮阳），陈州刺史赵犨拒绝投降，黄巢围城，这一围，就是将近300天。
陈州城小，但守将顽强，黄巢始终攻不下。
军队没有粮食，史书上记载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黄巢在城外建了"舂磨寨"，用巨型石臼，把活人捣碎，人肉，成了军粮。
"数百巨锤，同时开工，无论男女老幼，悉数纳入巨舂。"
这件事是否真实，史学界有争议，但至少说明，黄巢的军队已经到了绝境，884年3月，朱温在王满渡大败黄巢。
黄巢手下大将李谠、葛从周、杨能、霍存、张归霸等人，全部投降朱温。
黄巢的军队，彻底崩溃了，他带着残部，向山东逃亡，5月，李克用率五万骑兵追击，黄巢在封丘遇到大雨，散兵只剩下不到一千人。
884年6月17日，泰山狼虎谷。
武宁节度使时溥派兵追上了黄巢，关于黄巢的死，有几种说法，《新唐书》说，黄巢对外甥林言说："你拿我的头去领赏吧，别让外人得了便宜。"然后自刎。
《通州自治志》说，林言杀了黄巢。
还有说法是，黄巢逃出去了，后来出家当了和僧，但不管怎样，黄巢的时代结束了，884年7月，时溥派人把黄巢的首级送到成都。
同时送来的，还有十多个女子。
他要告诉天下人：朕赢了。
女子们跪在楼下，她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色苍白，唐僖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他问了一个问题："汝曹皆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
你们都是显贵人家的女儿，祖祖辈辈受国家恩惠。
为什么要跟着叛贼？这个问题，就是个陷阱，怎么回答都是死，说"被迫的"？那你为什么不自杀？说"自愿的"？那你就是叛国。
沉默了几秒钟，一个女子站了起来。
——《肆》——
史书上没有记载她的名字，只说她是"居首者"，可能是年纪最大的，或者地位最高的，她说了40个字："狂贼凶逆，国家以百万之众，失守宗祧，播迁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贼责一女子，置公卿将帅于何地乎！"
翻译过来就是：黄巢确实是叛贼。
但国家有百万军队，还是守不住首都，皇帝您自己逃到四川，现在您责怪我们这些女人，那些公卿大臣、领兵的将帅，您放在什么位置？
大玄楼上，鸦雀无声。
唐僖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因为这个女子说的是事实，880年，黄巢打到长安城下，唐僖宗第一个跑。
现在他坐在这里，质问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们为什么不反抗？"唐僖宗挥了挥手，"全部杀了。"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更难堪。
行刑在长安的菜市场，监斩官是个心软的人，他让手下给每个女子准备了酒，"多喝点，喝醉了，就不疼了。"女子们边哭边喝。
她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喝酒。
很快，大部分人都醉了，刽子手举起刀，只有那个说了40个字的女子，一口酒都没喝，她也没有哭，她就那样站着，脸上平静得可怕。
史书上记载："不饮不泣，至于就刑，神色肃然。"
十多个女子，全部被杀，她们的罪名是"从贼"，但实际上，她们只是战争的战利品，黄巢攻进长安，把她们抢走。
唐僖宗打回长安，把她们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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