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赣粤边境,油山。

雨下个没完,把整座山林浇得透湿,冷得刺骨。

陈毅靠在岩洞深处的石头上,腿上的伤早已化脓恶化,那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会儿,他身边只剩下项英和几个警卫员。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手里还攥着一万六千大军?

又有谁能信,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兵分九路,想把敌人的铁桶阵撕开个口子?

可现在呢?

漫山遍野都是国民党的搜山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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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党的创始人、红军的高级将领、毛泽东的亲弟弟,都在这短短几十天里,变成了一份份带血的阵亡名单。

这是一场比长征更惨烈、更鲜为人知的绝命突围。

把日历往回翻五个月。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八万六千人集结完毕,不得不告别瑞金,踏上那条后来被称为“长征”的路。

主力走了,家总得有人看吧?

为了掩护主力转移,也为了保住苏区这块红色根基,中央决定留下红二十四师和各地方武装,一共一万六千多人。

为了统一指挥,成立了中共苏区中央分局,项英挑起大梁,陈毅、贺昌等人辅助。

那时候的项英,心里其实是有底的。

在他看来,蒋介石盯着的是红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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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主力部队在外面打几个胜仗,老蒋的几十万大军势必会被调走。

到时候,留守苏区的压力就会骤减,他们正好利用这个空恢复元气,甚至可能收复失地。

可惜,这步棋走错了,这是个致命的误判。

项英太低估了蒋介石“斩草除根”的狠毒。

老蒋不光派大军死死咬住长征的主力,更对中央苏区下了死手,搞了个残酷的“铁桶计划”。

他调集了五十万兵力,像巨大的磨盘一样,向苏区中心缓缓碾压过来。

留守红军的处境,瞬间从“坚守”变成了“死地”。

1934年底,苏区的核心重镇瑞金、宁都、会昌全丢了。

国民党步步为营,所到之处,碉堡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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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红军虽然拼死抵抗,可在几十倍于己的敌人面前,这种抵抗显得太过悲壮,也太过无力。

1935年1月,红二十四师在牛岭跟敌人血战。

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结果还是没挡住敌人的推进,反而把自己打残了。

这会儿的陈毅,腿部已经负伤,行动不便,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小的红区,他急了:硬顶是不行了,死守就是等死。

陈毅找到项英,急切地建议:“必须马上变招,不能打正规战了,要化整为零,分散游击!”

项英听进去了。

中央分局开始紧急动员,疏散伤员,发动群众。

可是,这一切做得太晚了。

此时的苏区,地盘被压缩到了西江、宽田那点狭小区域。

更要命的是,粮食断了,弹药光了,一万六千人的队伍,在连续的消耗战里,只剩下了五六千人。

国民党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他们像猎犬一样嗅到了红军的虚弱,发起了最后的分区清剿。

1935年2月,绝境真的来了。

中央分局没办法,只能向正在长征途中的党中央发电请示:请求突围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中央正忙于遵义会议后的转折,电报如石沉大海。

直到几天后,中央才回电批准。

接到命令的那一刻,陈毅和项英在于都南部召开了最后的紧急会议。

昏暗的油灯下,几位领导人的脸色铁青。

他们把仅剩的部队分成了九路,决定从不同方向撕开敌人的封锁网。

这就是悲壮的“九路突围”。

谁也没想到,这九路大军,大多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一路,22岁的李才莲带着独立第七团,向闽赣边界挺进,刚到瑞金九堡,就一头撞进了敌人的重兵包围圈。

激战中,部队被打散。

李才莲在突围中遭遇叛徒出卖。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位年轻的书记没有退缩,最终牺牲在瑞金铜钵山。

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在家乡盼了一辈子,也没能盼回丈夫的身影。

第二路,是损失最惨的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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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里,有何叔衡,中共一大代表;有瞿秋白,党的早期最高领导人之一。

他们带着红二十四师的四个连,想往闽西跑。

队伍走到福建长汀的小径村时,被国民党宋希濂部死死咬住。

枪声大作中,年过半百的何叔衡体力透支。

为了不拖累战友,这位见证了中国共产党诞生的老人,猛地挣脱警卫员的手,纵身跳下了悬崖。

同样体弱多病的瞿秋白,因为有严重的肺病,实在跑不动了。

他在乱军中被俘,身份很快暴露。

几个月后,在罗汉岭下,瞿秋白盘膝而坐,高唱《国际歌》,坦然受刑,饮弹洒血。

第六路,是毛泽东的亲弟弟毛泽覃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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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突破封锁进入福建长汀四都,跟福建省委汇合。

敌人的“清剿”像附骨之疽一样甩不掉。

在瑞金红林山的深山老林里,毛泽覃为了掩护战友撤退,身中数弹。

这位曾立志要“创造一个新中国”的红军将领,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年仅29岁。

后来毛泽东在陕北得知弟弟牺牲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悲剧还在继续。

第七路的古柏,曾是毛泽东的亲密战友,在广东龙川坚持游击战时,被包围牺牲。

刘伯坚在狱中写下了“带镣长街行,志气愈轩昂”的绝唱,随后英勇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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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心寒的,不是敌人的凶残,而是自己人的背叛。

第六路的领导者之一、中央军区参谋长龚楚,受不了残酷的环境,被敌人的高官厚禄诱惑,无耻地叛变投敌。

他不仅自己投降,还带着敌人回头残杀自己的战友,导致红七十一团政委石友生惨遭杀害。

这是“九路突围”中最脏的一笔血债。

至于项英和陈毅亲自率领的第九路,情况同样危急。

他们在突围中不断遭遇伏击,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

为了保密,他们忍痛砸毁了电台,彻底切断了与中央的联系。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陈毅和项英不得不化装成平民,在荒山野岭中穿行。

饿了吃野果,渴了喝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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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敌人搜山,他们躲在草丛里整整两天两夜不敢动弹,头顶就是敌人的皮靴声。

陈毅看着腿上溃烂的伤口,对项英说:“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这面红旗就不能倒。”

最后,这九路突围的大军,除了少数人历经九死一生冲出重围,绝大多数人都倒在了赣南、闽西的群山之中。

这是一份沉重得让人窒息的阵亡名单:

瞿秋白、何叔衡、贺昌、刘伯坚、毛泽覃、李才莲、阮啸仙、万永成、古柏…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个时代的人杰,都是足以写入史册的英雄。

然而在1935年的那个春天,他们为了掩护主力,为了延续火种,将热血洒了这片红色的土地。

这次突围,红军留守部队损失殆尽,中央分局的高级干部折损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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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兵力的损失,更是党和红军精华的凋零。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失败。

正是因为他们的殊死抵抗,牵制了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减轻了主力红军长征的压力。

也正是因为陈毅、项英等幸存者的坚持,他们在油山、在赣粤边、在闽西,重新聚拢起被打散的游击队员。

他们像野草一样,在石缝中求生,在烈火中重生。

1935年春天过后,这些幸存者在南方八省的崇山峻岭中,开启了更为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

他们用生命守住了这块阵地,直到两年后,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改编成了那支威震敌胆的——新四军。

历史不会忘记,在主力远去的背影后,有一群人,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永远冲不垮的红色堤坝。

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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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