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岛”野心掀起的跨大西洋飓风持续升级。
美法互撕、美英失和、欧洲搁置审议对美贸易协议以报再加关税之仇、美国被曝大幅裁减北约岗位进一步稀释对欧安全承诺……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即将亮相达沃斯，美欧将不再有缓冲带，隔空交锋或直接变成当面对峙。这场“强对流”天气的破坏性会有多严重？全球严阵以待。
螺旋式上升
什么叫事态螺旋式上升，看看美欧“你来我往”的一幕就能明白。
20日，在瑞士达沃斯论坛上，法国总统马克龙墨镜一戴，火力全开。“我们正在走向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帝国野心正在死灰复燃。”马克龙说，欧洲不会向霸凌者屈服，也不会被吓倒。他还抨击美国试图削弱和控制欧洲，利用关税作为侵犯领土主权的筹码，并敦促欧洲反击特朗普的威胁。
马克龙何以怒不可遏？因为特朗普的不义——将自己的“私信”公之于众。在这条私人短信中，马克龙称特朗普为“朋友”，说“不理解你想在格陵兰做什么”。马克龙还发出邀约，请特朗普在达沃斯论坛结束后来巴黎一聚，先召开七国集团（G7）紧急峰会，再共进晚餐。
特朗普曝光“私信”无疑想把马克龙打成“两面派”——公开示强、私下讨好。但这么做实在太不地道，破坏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和两国交往的外交规则。
结果当然是鸡飞蛋打。特朗普宣布不去巴黎参加G7峰会，讥刺马克龙很快会下台；马克龙则表示本周无峰会安排。
然而，特朗普如此无底线操作也有前因——马克龙拒绝“入群”。
特朗普积极筹建加沙和平委员会，并准备在达沃斯论坛上举行首次会议，于是邀请各路“诸侯”加盟捧场。谁料马克龙说不，认为该委员会由美国主导，可能架空联合国框架。
被扫面子的特朗普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威胁对法国葡萄酒和香槟征收200%关税，如今又公开私信“补刀”。
前有因格陵兰岛被威胁妄加10%至25%关税，后又被追加200%关税，再加上公开短信风波，难怪马克龙在达沃斯论坛上爆发了。
美法之间剑拔弩张，美英这对特殊伙伴也起矛盾。
日前，英国首相斯塔默与特朗普通电话时对后者进谏言：对北约盟国加征关税，错了。
事后，特朗普翻脸攻击英国，批其向“前殖民地”毛里求斯移交查戈斯群岛主权“极其软弱、愚蠢”，且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并强调这是美国必须获得格陵兰岛的原因之一。
但是按照英国的说法，当初移交协议曾得到特朗普的支持。
美欧之间还在明里暗里各种过招。
针对特朗普决定对欧洲8国加征关税，欧洲议会20日首次回应，冻结去年7月与美国达成的贸易协议的批准程序。
此前，欧洲放出风声，考虑动用反胁迫工具（ACI）——俗称“贸易火箭筒”，包括出口管制、对服务贸易征税、限制外国企业投标等等，以及对930亿欧元美国商品加征关税。
美国方面，被曝突然计划削减200个北约岗位，涉及作战、情报等多个关键指挥中心，可能加剧欧洲对美国履行同盟承诺的担忧。
欧洲还有其他小动作。据称，为应对特朗普的“疯狂”外交政策，多国已私下拉群聊天，以快速协调对策。
叫牌未摊牌
去年打贸易战时，世界已对美欧盟友“干架”瞠目结舌，此次为了格陵兰岛再度开撕，而且火药味更浓烈，被认为是几十年来跨大西洋关系最严重的一次破裂。
华尔街已经惊慌失措。20日，美国上演股债汇三杀，遭遇自去年4月2日推出“对等关税”以来最惨烈一天。美股创下三个月来最大单日跌幅。
复旦大学欧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上海欧洲学会会长丁纯认为，双方因格陵兰岛激烈交锋并不代表撕破脸，而是处于博弈升级、叫牌高潮的阶段。
特朗普一心谋取格陵兰岛出于长期执念叠加现实考量，包括对资源、北极航道等方面的战略诉求。近来加大推进力度则与备战中期选举、挟对委内瑞拉动武余威扩大“战果”以获得强势出牌地位等因素有关。
欧洲反应激烈源于特朗普奉行丛林法则、强权政治，极大冲击了国际法、领土主权等基本准则以及根植于欧洲“政治DNA”的规则体系。同时，借关税杠杆勒索领土的行为也颠覆了盟友相处准则。
“双方都在反复施压、亮牌、试探底线，谁都不愿先‘眨眼’。”丁纯说，特别是美国目前处于攻势，且蛮横无礼，欧洲很清楚，如果一味退让只会让特朗普得寸进尺，进一步抬高要价。
但是，鉴于能力与意愿不足，在美国极限施压下，对欧洲韧性将是一大考验。
意愿方面，由于格陵兰岛是丹麦的自治领地，当地居民与丹麦也存在嫌隙，其他欧洲国家投入意愿有限。能力方面，欧洲可运用反胁迫工具等手段进行反制，但整体军事实力、统一行动能力均不足以对抗美国。
与此同时，格陵兰岛问题预计短期内难以解决，可能会拖延乃至中长期化。欧洲或将采用类似此前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方法，不排除私下利益勾兑，但不至于兵戎相见。
种种迹象显示，欧洲正在小心拿捏软硬兼施的分寸。比如，英国方面称不会对美国施加报复性关税；德国和荷兰从向格陵兰派兵到撤兵仅两三天，自称“任务完成”；马克龙发“私信”请特朗普参会等。
事实上，特朗普最新释放的信息也颇堪玩味。一方面坚称对于掌控格陵兰“没有回头路”，并拒绝排除军事选项；另一方面又表示会有一个令北约和美国都满意的方案。
丁纯认为，信奉“交易艺术”的特朗普也在根据形势变化调整方略。
还有分析指出，去年，由于股市动荡、抛售美债，特朗普紧急暂停实施“对等关税”。20日的股债汇三杀或预示“抛售美国”卷土重来，很难说特朗普不会再玩“TACO”（特朗普临阵退缩）的游戏。
不会一风吹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现在，欧洲似乎正在承受哈姆雷特这个终极拷问。
在达沃斯论坛上，欧洲政治领袖对欧洲的命运以及跨大西洋关系前景充满危机感。
比利时首相德韦弗表示，欧盟27国乃至欧洲都正处于“十字路口”。“我们要么团结一致，要么分裂下去。如果分裂，持续80年的大西洋主义时代就真的要结束了。”
“如果这种改变是永久性的，那么欧洲也必须作出永久性的改变。”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说。
波兰总理图斯克呼吁欧洲人警惕“绥靖政策”，当务之急是果断和自信。
关税霸凌、北约增加军费开支、俄乌和谈中的“上桌”尴尬……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跨大西洋持续经历风吹雨打。而格陵兰岛问题被认为可能是压垮欧美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美国舆论认为，美国试图“接管”格陵兰岛进一步侵蚀了美欧同盟的“核心基石”——信任，即使不至于彻底决裂，但关系本质已经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在丁纯看来，欧美关系下一步怎么走取决于如何解决格陵兰岛问题，但无论结果如何，这场对峙已经加深双方结构性裂痕，欧洲将会进一步对美国“去风险”。
不过，即便欧美渐行渐远，还不会分道扬镳。欧洲尚无摆脱美国、完全独立的能力，且内部意见不一，加上欧美七八十年的同盟关系仍有根基，因此跨大西洋关系不会一风吹。“欧洲仍会虚与委蛇，尽量斗而不破。”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为格陵兰岛拼了？美欧激烈过招，谁会先眨眼？》
栏目主编：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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