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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0月2日,桂北猫儿山的雾比往常更浓。
潘奇斌和蒋军踩着霜痕上山采药,一个要给儿子凑学费,一个要给患风湿的妻子治病。
本来想往浅处走,可值钱的草药都在北坡深处,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两人用红布条在树干做标记,采到下午三点准备折返时,却发现所有标记都没了踪影。
雾大到看不清彼此的脸,太阳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
蒋军正发愁要在山里过夜,潘奇斌忽然瞥见崖底有微光闪过,像黑夜里划了根火柴。
换谁在深山里遇到这情况都得慌,可两人抱着一丝好奇,抓着藤蔓慢慢溜到了崖底。
崖底的雾忽然散了,一架银灰色的大家伙斜插在乱石堆里。
机翼断成两截,螺旋桨拧成了麻花,机头上褪色的白星和“USARMY”字样格外扎眼。
潘奇斌伸手摸了摸机身,冰得立马缩回手。
机舱门半掩着,里面散落着碎玻璃、铝制地图筒,还有一具套着铜铭牌的白骨。
本来想掰块铝皮下山换钱,刚掰下一角,山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炸雷滚过山顶震得人腿软。
山里老人常说“山神的东西动不得”,两人这下不敢再动了。
他们只捡了铜铭牌、皱巴巴的航空地图和一个铝水壶,用藤蔓捆好背在身上。
靠着北斗星辨方向,折腾到第二天傍晚才摸回高寨村。
他俩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不是普通物件,是藏了52年的美军机密。
这架飞机是1944年11月2日失踪的美军B-24“解放者”轰炸机,编号42-73305。
它从桂林秧塘机场起飞,去轰炸台湾的日军港口,返航时被日军拦截中弹。
机组九人里五人跳伞,四人随飞机坠毁在猫儿山。
美军搜寻队找了半个月,碍于山深林密毫无收获,只能将其列为失踪人员案件。
两人回到村里就把事情告诉了村支书,村支书连夜上报给兴安县武装部。
DPAA这部门,说白了就是专门找二战失踪美军的。
二战后这么多年,他们从没停下过搜寻,毕竟每一个失踪士兵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漫长等待。
潘奇斌把铜铭牌递给美方代表克劳斯上校时,对方当场敬礼,眼眶都红了,反复说着“我们找了他52年”。
很显然,这事儿能引发跨国关注,不只是因为找到了失踪士兵。
更关键的是,美军技术小组在残骸里挖出了2000多片残骸,还有一台完好的轰炸瞄准仪。
这计划是当时美军对华战略轰炸的核心机密,要是当年落入日军手里,整个中国战区的空中布局都得暴露。
如此看来,克林顿总统后来亲自致信,不只是感谢找到士兵,更是感谢守住了这段关键历史。
1997年4月,白宫的信送到了高寨村。
信纸印着烫金徽记,克林顿在信里感谢两人的诚实与勇气,说他们让四个家庭终于能为亲人合上双眼。
随信还有4万美元感谢金和两枚二战胜利纪念勋章。
潘奇斌用这笔钱给村里修了条5公里的“思源路”,蒋军则把勋章捐给了县抗战纪念馆。
本来想猜他们会不会自己留着钱,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
山里人的朴素,就是懂得把善意传递下去,这比任何荣誉都实在。
同年9月,两场告别仪式在太平洋两岸同时举行。
夏威夷火奴鲁鲁国家公墓里,四位机组成员的遗骸覆盖星条旗,礼仪士兵抬棺,枪队鸣放21响礼炮。
猫儿山的黑山崖下,潘奇斌和蒋军洒下家乡的米酒,插了块写着“青山共云雨,中美同此心”的木牌。
飞机残骸被切割成27块运回美国,存放在空军博物馆,而铭牌、水壶和白宫的信,成了兴安纪念馆的镇馆之宝。
后来潘奇斌还会上山采药,却再没去过黑山崖。
有人问他怕不怕,他说山把秘密交给了他,他交给了该交的人,心里就亮了。
毫无疑问,这事儿最打动人的不是机密有多重要,也不是白宫的感谢信多珍贵。
而是两个普通农民,用一次偶然的发现、一个朴素的选择,连接起了跨越半世纪、两个国家的温暖与铭记。
猫儿山的雾每年都会准时弥漫,它遮住过历史的痕迹,也见证过人性的光辉。
那些被战争尘封的故事,往往就藏在这样的角落,等着一场风、两个人,把它轻轻揭开,告诉后人和平与善意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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