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年,顺治八年二月,北京城。
一道惊雷般的诏书,狠狠砸向了刚刚下葬不久的“成宗义皇帝”陵寝。
顺治皇帝甩出一道长达800字的谕旨,一口气列举了多尔衮十四条大罪。
要知道,就在两个月前,这位摄政王还是大清帝国的实际主宰,是连皇帝都要尊称一声“皇父”的顶级权臣。
可这会儿,他的陵墓被强行掘开,棺椁被撬起。
那具曾经令大明王朝闻风丧胆的尸体,就这样被拖到了光天化日之下。
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尸身上,紧接着是更加决绝的断头示众。
这哪里是简单的刑罚?
这分明是带着刻骨仇恨的政治清算!
年仅14岁的顺治皇帝,正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他被压抑多年的愤怒。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位开国元勋在死后仅仅六十天,就遭受了如此惨烈的反噬?
一切的转折,还得回溯到三个月前的那场狩猎。
咱们把时间拨回1650年,顺治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那天寒风凛冽,多尔衮率领诸王贝勒以及八旗精锐,浩浩荡荡地开拔至边外喀喇城。
这不仅仅是一场狩猎,更是摄政王权力的展示。
这时候的多尔衮,权势已经到了顶峰,但他那被常年征战掏空的身体,其实早就亮起了红灯。
风疾时常发作,膝盖隐隐作痛,可他偏偏要逞强,坚持亲自骑马。
怕什么来什么,意外就在这一刻降临了。
战马突然失控,在一阵剧烈的嘶鸣声中,多尔衮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次坠落,不光直接摔碎了他的膝盖骨,也彻底摔碎了大清政局那原本就微妙的平衡。
随行的医官一下子慌了神。
面对这位脾气暴躁又位高权重的病人,他们做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决定:用凉膏敷治。
大伙儿想想,在寒冬腊月,对一位体虚且患有风疾的病人使用寒性药物,这跟雪上加霜有什么区别?
凉膏不仅没能止痛,反而封住了气血,直接诱发了更严重的并发症。
等多尔衮被抬回行宫时,高烧如火,膝盖肿得像个瓜。
短短几天,病情就急转直下。
到了十二月初,行宫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多尔衮开始大口吐血,脉搏细得像游丝一样。
这位一生算无遗策的政治家,终于意识到死神来了。
他没时间留恋,必须在咽气前为家族铺好后路。
于是,他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同母兄长阿济格。
阿济格这年45岁,英亲王,手握重兵,是多尔衮这会儿唯一的依靠。
多尔衮挣扎着握住兄长的手,几乎是咬着牙说:“我走后,一定要稳住正白旗,控制京城,绝不能让大权旁落。”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遗言,最后竟然成了阿济格的催命符。
密谈一结束,阿济格片刻都不敢停留。
他迅速集结了三百名精锐骑兵,带上多尔衮的亲笔信物,从喀喇城发足狂奔,直扑北京。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抢在顺治皇帝和济尔哈朗等反对派反应过来之前,接管京防,控制朝廷。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生死赛跑。
但是,阿济格严重低估了那个看似软弱的小皇帝,以及深居后宫的孝庄太后。
多尔衮病危的消息,其实早就通过秘密渠道传进了紫禁城。
顺治帝在接到密报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果断部署。
他下令郑亲王济尔哈朗——这位长期隐忍、一直暗中支持皇权的元老——立马调动八旗精锐,死死守住京师九门。
当阿济格的骑兵卷着滚滚烟尘冲向北京城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敞开的大门,而是早就严阵以待的重兵。
济尔哈朗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城下的阿济格。
城门紧闭,弓弩上弦。
那三百骑兵在数万守军面前,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阿济格试图硬闯,结果瞬间就被包围。
没有激烈的厮杀,因为胜负已分。
阿济格当场被缴械,随即押入大牢。
这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内战的军事政变,就这样被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十二月初九日,多尔衮在喀喇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年仅39岁。
死讯传回京城,顺治皇帝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演技。
在灵前,顺治痛哭流涕,那种悲伤看起来真挚得不得了。
他甚至追尊多尔衮为“成宗义皇帝”,给了一个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耀。
这一套连环动作,成功安抚了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和镶白旗将领。
他们以为小皇帝感念摄政王的功德,家族富贵保住了,于是纷纷放下了戒心。
可谁知道,这根本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葬礼刚刚结束,顺治的獠牙就露了出来。
他先是以“不遵多尔衮遗愿、图谋不轨”的罪名,判处阿济格死刑,赐其自尽。
随着阿济格的倒下,多尔衮集团中最具军事威胁的一环被打断了。
紧接着,顺治七年十二月底,顺治正式宣布亲政。
这会儿距离多尔衮去世,还不到一个月。
朝堂的风向瞬间逆转。
曾经依附多尔衮的官员们开始恐慌,而那些被多尔衮打压的势力则看到了复仇的机会。
苏克萨哈,多尔衮生前的亲信,为了自保,竟然带头站出来揭发旧主的罪行。
墙倒众人推,关于多尔衮谋逆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
顺治等的,就是这一刻。
时间来到1651年二月。
顺治手中的那份诏书,字字诛心。
他痛斥多尔衮“僭用皇仪”,私自穿戴只有皇帝才能穿的龙袍;指责他“私藏玉玺”,将国家重器据为己有;更翻出了当年豪格之死的旧账,控诉多尔衮残害手足,甚至强占豪格的妻子为侧妃。
每一条罪状,都是顺治积压了七年的屈辱。
这七年来,他名为皇帝,实为傀儡。
多尔衮从“叔父摄政王”一步步逼迫,变成“皇父摄政王”。
在朝堂上,多尔衮不拜皇帝,反要皇帝起身迎接;在后宫,多尔衮随意出入,压制顺治母子。
这种皇权被践踏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多尔衮的封号被全部剥夺,睿亲王府被查抄,家产充公。
他的党羽被清洗,亲信被罢免。
相反,顺治迅速恢复了豪格的亲王爵位,封其子为王,并起用了一大批被多尔衮贬黜的官员。
通过这一破一立,顺治帝彻底收回了中央集权。
满洲贵族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年轻的君主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丝毫不逊于他的叔父。
多尔衮死后的一系列变故,虽然看似是个人恩怨的清算,实则是清朝政治体制转型的关键节点。
多尔衮代表的是八旗贵族共治的传统遗风,而顺治追求的,是高度集权的皇权专制。
多尔衮的悲剧究竟在哪儿?
在于他功劳大到没法赏,权力大到没法制约,但他又始终没有跨出篡位的那最后一步。
这种“半君半臣”的尴尬地位,注定了他身后的凄凉。
如果他真的称帝,或许历史会重写;如果他甘心做周公,或许能得善终。
但他偏偏选了一条最危险的中间路线——拥有皇帝的权力,却保留臣子的名分。
这就给了顺治在法理上清算他的完美借口。
这一段尘封的往事,直到一百多年后才被重新翻开。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
乾隆皇帝下旨,为多尔衮平反。
这会儿大清江山早就稳固了,不再需要担心摄政王的阴影。
乾隆以“定国开基,成一统之业,厥功最著”的评价,恢复了多尔衮睿亲王的封号,将他的牌位重新迎回太庙,并下令修葺那座曾经被捣毁的坟茔。
乾隆叹道:“若无多尔衮,大清何以入关?”
这句迟到了127年的公道话,终于为多尔衮的一生盖棺定论。
从毁墓鞭尸到配享太庙,多尔衮的身后事,折射出的是权力的残酷逻辑。
当你是威胁时,功劳就是罪证;当你不再是威胁时,功劳才被允许成为荣耀。
顺治的狠辣,稳固了爱新觉罗的皇权;乾隆的宽容,彰显了盛世的气度。
而那个在卡拉城坠马的摄政王,终究成了大清王朝从部落联盟走向中央集权之路上,一块最沉重、也最耀眼的垫脚石。
历史从来不讲温情,只看输赢。
多尔衮赢了天下,却输了身后。
这或许就是权力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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