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老家回来，车开到半路，我突然把车停在服务区，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半小时的愣。脑子里全是临走前回头那一眼——我爸站在院子里送我们，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袄，头全白了，背也塌了，风一吹，整个人像根老电线杆子杵在那儿，晃都不带晃一下。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十六年前我儿子刚出生那会儿，他还能扛着两袋水泥上三楼，一边走还一边笑：“这点活算啥。”
人真是不经老。我妈在微信上轻飘飘回了句“今年过年，我都六十了”，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她平时从来不说这种话，那天说出口，像是憋了很久。我才猛地意识到，这些年我回家，基本不敢正眼看她。倒不是不想，是不敢。看见她弯腰捡柴火的动作越来越慢，看见她切菜时手微微发抖，我就心口发闷。可每次问她累不累，她都说“不累，闲着才难受”。你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前些天带儿子回村放寒假，本来只想送完人就走，结果待了一下午。我坐在堂屋嗑瓜子，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瞟。我妈做饭还是那样麻利，可动作明显不对劲了：切菜要扶着案板，烧火起身时得用手撑灶台，走路也不像从前那么利索，有点拖着脚后跟的感觉。有一瞬间，她还把酱油当成醋倒进了锅里，自己都没发现。我喊了一声，她才恍惚抬头，笑了笑说：“老了，记性不行喽。”
我爹更沉默。他坐在门槛上抽烟，一句话不说，就看着我们娘俩忙活。我没敢多拍他，生怕一抬头，他又觉得我在同情他。其实我心里早翻江倒海了——这还是当年那个能把我扛肩上摘桃子的爸吗？这还是那个冬天赤脚踩进冰水里修水管的爸吗？
你知道最戳心的是啥吗？是我妈明明腰疼得厉害，还非要把我们送到村口。我说别送了，她说：“没啥，走两步热乎。”结果走了不到五十米，她就扶着路边一棵槐树喘气。我没敢再劝，就让她慢慢走，自己走在后面，眼眶热得不行。
我们总以为来得及。孩子上学了，等放假回去看看；工作忙完了，下个月一定回去；等手头宽松点，就接他们来城里住……可时间哪管你计划赶不赶得上？它只管往前走。你回头一看，父母已经悄悄老成了你认不出的样子。
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翻出手机相册，一张张往前翻——十年前的，十五年前的，二十年前的。我爸还黑发浓密，我妈还能穿红毛衣跳舞。再看现在，他们连拍照都躲镜头，说“老成这样了，拍出来吓人”。
你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都知道。可当它真发生在你爸妈身上时，那种钝刀割肉的感觉，没人替得了。你以为他们永远硬朗，永远能撑起这个家，可其实他们早就咬着牙在撑，就为了不让你操心。
现在我每周都给家里打视频电话，哪怕就几分钟。看见他们吃口热饭、说句话，心里才踏实点。也不敢再轻易答应“过阵子就回”，因为我知道，有些日子，真的等不起。
你最近一次认真看父母的脸，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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