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0日,北京永定门外的铁轨上还冒着白色蒸汽,刚就任铁道部部长的滕代远站在站台尽头,望着一列驶向南方的军列出神。那一年,他47岁,身后是一条被战火撕裂又被重建者缝补的铁路;眼前,却是五个孩子截然不同的未来。

滕家五兄弟并非同年同月生,也没有在同一屋檐下长大。唯一的共同点,是父亲反复强调的八个字——“别打老子的招牌”。这句土得掉渣的话,把他们引向了五条并不轻松的岔路。

时间拨回1923年秋,18岁的滕代远在湖南麻阳和大他四岁的谭红玉完婚。婚姻是父母定下的,感情平平,却留下了长子滕久翔。1924年孩子刚满周岁,滕代远参军北上,从此父子天各一方。直到1950年10月,一个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首长,大儿子到了门口。”这才有了二十七年后的相认。那天晚上,他递给儿子一张北京游览券,儿子却小声地提了请求:“能不能留我在城里?”滕代远没有立刻拒绝,只说:“走,先去天安门看看灯。”吹着冷风,父子两人转了整整一圈,他才缓缓开口:“权力若成了谋私的梯子,咱们家就塌了。回去,替我陪奶奶。”不带商量,话音落地,久翔心里明白:自己仍是麻阳农民。半年后,滕家每月30元汇款按时寄回老家,一直寄到1961年。

而1940年代初出生的二儿子滕久光、三儿子滕久明就没有这种“回头路”。1949年夏,家属刚住进北京西四的旧四合院,两兄弟嚷嚷:“别的同学都有车接,我们能不能也坐一次?”一句话,让滕代远冒汗。当晚,他在院子里点着马灯宣布:“明天起,一个去河北山区,一个转普通小学。”接着,两张新名字写在纸片上——刘小林、林小明——“以后表格只填‘职员家庭’,听见没有?”七岁的久明点点头,六岁的久光懵懂地被带走。

三年山沟磨出了硬茧。久光1962年参军进了海军,苦活脏活抢着上,入党、提干、水兵长、舰长,一路折冲樽俎。授衔那天,部队准备帮他请父母到场,他悄悄回绝。消息传到广州养病的滕代远那里,老人只是写了六个字:“夹着尾巴做人。”久光藏起那张纸,随身带了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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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明的路更像一场接力赛。1965年高考前,他给父亲写信:“要不您给哈军工刘院长打声招呼?”信寄出三天,他就后悔了。滕代远回信一句:“靠自己,别求人。”久明咬牙硬是考了进去。1969年,沈阳军区抽调谙熟无线电的学员,他穿上作训服埋进电报堆。1970年3月探亲,父亲一句“没当过兵的参谋不硬”把他又推回连队。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夜,他随部队南下,后来立了三等功,授大校衔,仍把那封“参谋不硬”的信压在行李最底层。

四儿子滕久耕1980年代的履历几乎写满了艰苦:酒泉、榆林、西沙,三句话概括——“大漠、台站、礁盘”。1969年刚到戈壁,他写信抱怨风沙灌嘴,滕代远只回一句:“向贫下中农学习。”第二封信夹了两本薄薄的小册子,《毛主席语录》和《雷锋日记》。1970年春他遭遇事故昏迷二十余日,医院通知家属。秘书请示滕代远是否走后门调专家,他摇头:“救得活就救,救不活按部队规矩。”久耕最终醒来,继续在荒漠熬了十五年,上校衔,退役后转入粤海石油。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能抗得住,部队早教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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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滕久昕16岁到内蒙古插队。1968年8月清晨送行,没等火车启动,父亲只说:“跟群众混熟,多学本事。”初到草原,天气骤变把他淋成落汤鸡,他咬着牙放牧。1970年应征进铁道兵,钻隧道、架桥梁,灰头土脸。1971年出差回京顺便请同学吃饭,花了60元。滕代远看到账单,以为动了公款,立即给部队写检讨,又寄去60元“堵窟窿”。随后,一封封家书把“艰苦朴素”四个字敲进儿子脑壳。1974年11月,滕代远病重,仍拒绝把久昕调回身边,只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服务”。长子读完,五兄弟齐声答:“记住了。”

1974年12月1日凌晨,滕代远在广州逝世。此后几十年,五兄弟天各一方,偶尔聚在一起,最常摆在茶几上的,是父亲留下的那几封泛黄家书——没有豪言壮语,却把“不要打老子的招牌”刻成了他们的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