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晨昏: 乾隆皇帝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说起当皇帝,大伙儿总爱想金銮殿上多威风,后宫里多热闹,还有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气派。
可真要扒开历史看看,哪有那么潇洒?即便是管着万里江山的乾隆爷,他的一天也全是规矩、责任,跟被无形的绳子捆着似的,根本不是想咋过就咋过。
从凌晨三点第一声钟响,到深夜烛火下写奏折,这位干了六十年皇帝的主儿,算是把权力俩字的分量演得明明白白——那叫一个沉啊。
凌晨三点的紫禁城,静得连更漏滴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守夜的太监早就在养心殿门口候着了,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朝珠,还有一整套行头。
乾隆爷睁开眼,窗外的月光还凝在琉璃瓦上,跟没化透的霜似的。
他刚坐起来,几个宫女就围了上来,熟门熟路地帮他解开里衣。
穿龙袍最麻烦,明黄色的料子,上面绣着十二章纹,那每一针都透着君权神授的意思。
可穿起来得里三层外三层:软绸衬衣、缠枝莲衬袍、暗纹龙常服,连腰间的玉带扣都得是东珠镶的。
宫女们跪在地上,一点不敢马虎地给他系鞋带,连袜底绣的云纹都得端端正正。
乾隆爷站了半天,腿都僵了,太监赶紧递上软垫让他歇会儿,这才被扶着起身。
这还只是开头。
天还没亮透,他得先去宁寿宫给崇庆皇太后请安。
宫道上的石板路泛着冷光,他跟着太监的指引,一步一叩首挪到太后寝殿外。
皇儿来了?暖阁里传来太后带着点懒意的声音。
乾隆撩帘进去,规规矩矩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您昨夜睡得可安?
太后摆摆手让他起来,絮絮叨叨问东问西,连今天的粥稠了点、菜淡了点都要细细盘一遍。
等他从宁寿宫出来,天边刚有点鱼肚白,晨读的时辰又到了。
御书房里,紫檀木桌上摊着《资治通鉴》《大学衍义》,旁边摆着朱笔和砚台。
乾隆捧起书,声音平稳地读起来,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还是少年时背书那股腔调。
这书他读了四十多年,可每次读都跟头一回似的——当皇帝的责任压在肩上,那些圣贤的话早不是简单的字儿,全成了治国安邦的规矩。
读了一个时辰,太监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杯热茶: 万岁爷,该用早膳了。
早膳房设在养心殿东暖阁,长桌上摆着三十六个菜碟、四个汤碗,还有一碟福字饽饽。
可乾隆的筷子刚碰到清蒸鲈鱼,就被太监轻轻按住了:万岁爷,‘食不过三’。这是康熙爷定下的规矩,防人下毒,也不让皇帝吃太多口腹之欲。
他夹起鲈鱼,只尝了三口就放下了。
旁边的松鼠鳜鱼、燕窝炖鸡、八宝鸭,他都只动了三筷子就移开眼。
太监们在一旁看着,连气都不敢大声——要是皇帝多夹一筷子,菜就得赶紧撤,弄不好还得被问责伺候不周。
七点整,乾清门的钟咚地响了一声,早朝开始了。
乾隆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心里琢磨着今天得办的事儿:江南漕运出事了,江苏巡抚折子说粮船被风浪打翻,淹死三十多口子; 云南矿场矿工哗变,因为克扣工钱; 礼部递上来的 祭孔大典流程,还得他写几个字(朱批),看要不要亲自去。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汇报,嗓门亮得很,但个个都绷着脸,生怕说错一句话。
乾隆的眉头时而松时而紧,朱笔在奏折上飞快地写着:两江总督速查漕运,抚恤家属云南矿务,着提督镇压,安抚矿工,别闹大了祭孔之事,朕亲自去。
一个时辰下来,手腕都酸了,太监赶紧递上温热的参茶。
早朝结束,养心殿的书案上,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
有地方官的日常汇报,有将军的军情急报,还有御史弹劾官员的折子。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是关于四川摊丁入亩政策的,说有些州县官隐瞒土地数量,导致税收不够。
乾隆看了三遍,朱批:着四川巡抚彻查,属实严惩不贷!接着是云南矿难后续,又写了加派太医救治,设矿警保障安全。
每份奏折至少看两遍,重要的还得跟军机大臣商量,一忙就到了中午。
下午难得能松快会儿,他去御花园走走,看着从江南运来的牡丹——那是他最喜欢的花。
可站了没一会儿,太监就小声提醒:万岁爷,该用晚膳了。
晚膳比早膳丰盛些,红烧肘子、九转大肠、杏仁豆腐,还有他小时候爱吃的炒米。
但规矩还是不能破,每道菜最多吃三口,太监在一旁数着,到了第三口就轻声提醒:万岁爷,这道该撤了。乾隆看着那盘九转大肠,咽了咽口水——这是他少年时在雍亲王府常吃的菜,如今也只能尝三口。
晚膳后,乾隆回书房写诗。
他一辈子写了四万多首诗,比《全唐诗》加起来还多,可大多是四阿哥读书处,松风拂砚池这种调调,没什么能流传下去的。
但他还是每天写,就跟晨读一样,这是他唯一能属于自己的时间。
写完诗,太监端来个托盘,上面摆着十几个牌子,每个牌子上写着一个妃嫔的名字。
乾隆翻了翻,指了指令妃的牌子。
太监赶紧记下,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令妃很快就来了,穿身水绿宫装,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
可她刚在床边坐下,太监就进来轻声提醒:万岁爷,时辰快到了。乾隆点点头,让她起身。
太监扶着令妃到偏殿换衣服,然后悄无声息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没什么温存,没什么闲聊,就跟完成一项任务似的。
乾隆躺在龙床上,看着帐顶的海水江崖纹,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小时候,想起跟 富察皇后放风筝的日子,可那些时光,早就被权力的绳子捆在记忆里了。
夜深了,紫禁城静得只剩下更漏的声音。
乾隆翻了个身,想起明天要祭天——冬至那天当天子,必须亲自去天坛,求来年风调雨顺。
光是准备祭天仪式就得提前半个月:斋戒、沐浴、准备祭器、写祝文……哪一步都不能错。
他闭着眼,耳边又响起太后的话:皇儿,你当了皇帝,就再也没有自己的日子了。
是啊,当皇帝哪有自己的日子?凌晨三点就得起床,一天十几个时辰被政务填得满满当当,吃饭得食不过三,睡觉怕人下毒,连宠幸个妃子都限时。
权力给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却把最基本的自由全收走了。
乾隆活了八十九岁,干了六十年皇帝,他或许比谁都清楚:龙椅上的风光,全是拿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换来的。
第二天凌晨三点,第一声钟响再次响起时,乾隆睁开眼,宫女们捧着龙袍等在床边。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她们穿戴整齐。
这一天,又得跟昨天、前天、大前天……过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或许,这就是所有当皇帝的宿命——在权力的最顶上,独自扛着那份没人能懂的孤独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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