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一个苍老、倔强而暴烈的躯体,倒下在风起沙涌的远方。草原上的渺茫夜色里,再没人在旷野里高喝他的名号——成吉思汗。突然觉得,原来英雄没有坟墓也可以,被大地吞下,也没人知晓骨灰沉在何处。可谁又能肯定,他真就入土了呢?没人见过,没有照片,也无碑石。历史和传说,只是在成千上万回炉重化之后,剩下些模糊的轮廓。
明明谁也没亲眼看见成吉思汗的遗骸,就连我小时候在草原上捡牛骨玩耍,听老人絮絮叨叨的时候都觉得是胡扯。可现在各国专家仿佛饿狼一般扎堆寻找那座“灵寝”,好像寻到那个坑洞,便能将一切谜团都捂严密似的。蒙古那边政府说,谁也别碰,他是我们的祖宗,这些年新闻先炸了几回,考古队被撵得灰头土脸——其实草原老百姓私下压根不信祖先会任由外人刨尸,埋得跟世界一样深。
一个小贩,靠卖皮靴和干奶酪过活,在乌兰巴托一条尘土飞扬的巷口,他耳边总绕着来来去去的传言。有人说西夏,有人说六盘山,天知道真假!反正日本人也没能挖开成吉思汗幕下的个把石板,那堆泥土照样静悄悄的。历来权威如贝德鲁夫,还不是直摇头,说连条骨头都比王室名录真实。
转回头,想到小时候。记得某天傍晚,母亲拎着粗布袋从井边回来,冲着空地上玩耍的我唠叨:“你要是见着大汗,别玩泥巴,把衣服整整齐齐。他老人家不会笑你,只是你陪着他磕头,要出气声。”言语间那种敬畏,我源自童年的本能相信,感觉天幕也会被大汗的一脚震散。我现在才觉得,草原上流转的不安定,和信仰的分量一样,真实得飘散不开。
关于成吉思汗的死法,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掰着手指算年份,说是病死的;也有蒙着脸低声讲,敌方暗枪收了他的命,还有个老猎户添油加醋——大汗马失前蹄,摔得“脑浆迸裂”。没人较真,毕竟死人不会跳出来辩白。就是这样,空白给了后人足够的幻想空间,反倒让那份神秘死死黏在每一粒草籽上。
这些疑团,间或让我怀疑值不值得研究下去。可能真相毫无光彩——又有可能,正该如此无解。草原洗过雨后,蒙古包四周泥泞,是不是也曾泥泞过成吉思汗的童年?小时候饿着肚子扒拉着罐罐骨头汤,他也未必料到,几十年后,自己会让辽国、金国统治者夜夜噩梦,铁骑,命令,血。“只要我活着,你们要听我的。”多霸道?可谁不想这样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有的人主张,成吉思汗的坟冢其实并非人肉身骨,鄂尔多斯所谓“陵”也是衣冠冢。可陵园里四季香火,敬拜的人络绎不绝,那些铜像环伺着空荡的中心,与其说大家敬畏墓主,不如说纪念一种史诗光芒。这让我想到,现在还有多少“民族信仰”的东西,仅靠人自个儿MEME和流言苟延残喘?
铁木真的崛起之路看着简单,其实像极了一个孩子磕磕绊绊攀上羊背。不够资格带头,却被推着走到前面。父亲死得早,被仇家坑害,家中的女人老少随他在草原上流亡,不时还挨饿。小时候偷鸡蛋被踹飞,地上的血迹热乎着——这事让我总觉得,人成功哪有啥模板,命比什么都硬。
等铁木真长大,手里握住兵权,却先把心肠练硬。有人说他用柔和方式拉拢部族,也有人喊他比贼还狠。扩张的时候,有人弃暗投明,也有旧部反戈一击。反正,草原的联盟转瞬即逝,每个人只保证自己和部族过得好,嘴里喊着忠诚,心里盘算盘算盘盘,不管是安达还是仇敌,先问我能得什么?
有些段子里,把铁木真夸得神乎其神,说他一招鲜吃遍天,可你琢磨,就算他再能征善战,打来打去也是在泥泞血泊里和满身虱子的仆从抢命。札木合,那个小时候和他称兄道弟的,一到关键节点也能分道扬镳——兄弟是兄弟,帐篷一拉,牛羊各算归谁家。草原没那么多诗情画意,利益从来是摊开了摆。
金国压制蒙古,用分而治之,也真挺行的。“今天让你杀他,明儿让他偷你羊。”很多时候,蒙人互撕,比世界上所有外敌还遭,但奇怪是,被压到底线,总会有人冒头拼一把。铁木真就是那个人,这不能否认。
后来蒙古草原统起来,部落纷纷归顺,那阵风吹过来,真的像过个夏天一样新鲜。可那不过是,焦躁的征服欲望被点燃,下一个就是南征金国,西征西夏。部落的合并其实跟现代的公司兼并没差多少,你有技术,我有马队,混个大事业。
战争带来的财富,工具,人才进了铁木真的怀抱。那些年蒙古军的攻城器械比啥都管用,投石机能飞出一整块牛骨。后来的人总说成吉思汗会学习,实际可能是逼出来的,要不根本玩不过金国那帮死脑筋。
铁木真六十四岁的时候,还亲自带兵南下。这会儿西夏突然反水,木华黎死,简直是噩耗。老人家怒火攻心,带着病还要再打。马背上颠来颠去,烧得连汗水都冒不出来。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启程成了真正的终点。死后居然没安个帝王陵。秘密埋葬,万马踏平,听起来神秘,实际不过是朴素地想让亲人安稳。蒙古贵族讲“下葬三天”,必须快,不能让尸身在风雨中晾着。那段时间正是西夏边境,估计就地一挖——这个说法,挺野蛮,也挺合适这片土地。
时间一转,数百年过去。各国追寻陵墓,仿佛只要找到能解释成吉思汗的一切。但真有回事儿?不见得。就像有人说历史是胜者书写,可蒙古民间始终信自己才是这段历史的继承人。蒙古国的那拨考古经费有限,技术不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定:墓一定在我们家里!
后来外头日本考古队找到个像样的大冢,周围全是陪葬的蒙古高官战士。“众星拱月的规格”,这功夫专家们作死的劲头蛮大。正打算开挖,蒙古总理直接站出来堵了这个念头。大汗是信仰,是民族的根。没人准许外来人来扰乱他的永眠。那种决绝像极了讨论家规时老人拍桌子的姿态,既固执又让人安心。
成吉思汗的墓,就这样一代代地失落了。草原的谜团藏得很深,有人在荒漠边上说“到了”,有人在吉尔吉斯南部、昂科尔草坪拐角、某条河湾子里自以为踏中了大汗葬身土,那又如何。人心里的那块圣地,从来不是遗骨与青冢能装下的。
说不清有人坚持,铁木真只是英雄也是魔头,也说不清他的墓该不该被找到。就像现在的我,站在风大的草原边上,看见皮靴和干奶酪自己还留着,一切已经变脏变旧,身后却总觉得有种云雾迷蒙的重量。
每个有传说的民族,终归都会失去英雄的踪影,但那些故事总会以别的方式流传下去。成吉思汗的名字一直有人念着,而他在哪,没人会在乎他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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