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种说法,明朝差一点就迈进资本主义大门了,结果被清朝给拽回去了。但如果我们翻开真实的历史账簿,仔细算算账,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明朝离资本主义的距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远得多。反倒是三百年前的宋朝,在商业社会的构建上,走得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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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法律掐住咽喉的商人

1565年,浙江一位绸缎商因为穿了一件绣金线的袍子,被当地巡检司当街撕毁衣物,并罚银二十两。依据就是《大明律》中明确规定:“商贾服饰不得逾制。”这不是孤例,而是明朝商人的日常。

大明律》颁布于洪武七年(1374年),这部法律几乎为明朝商人打造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第一,社会地位直接写进法律:“士农工商”四民等第,商人垫底。这不仅是道德排序,更是法律定位。

第二,服饰限制细致到令人窒息。洪武十四年(1381年)规定,商人只能穿绢、布制成的衣服,连颜色都有严格限制。一旦被发现有“逾制”行为,轻则罚款,重则杖刑。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击——科举之路被切断。明朝前期严格执行“商籍不得应试”的规定,直到明中叶才略有松动,但歧视始终存在。嘉靖年间(1522-1566年)的归拢的数字显示,全国举人中商人家庭出身的不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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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背后的商业困局

让我们看几组数据:

明朝的商税制度堪称奇葩。洪武年间设立的税课司局超过400处,到万历年间(1573-1620年)更是膨胀到近千处。这还不包括地方私设的关卡。一个商人从杭州运丝绸到北京,需要经过至少12道税关,重复征税率高达60%。

更令人咋舌的是“门摊税”的随意性。正统七年(1442年),北京城的店铺门摊税在三个月内上调三次,涨幅达150%。商人根本没有议价权,因为《大明律》明文规定:“商税征收,官府定夺。”

海外贸易的数据对比更说明问题。宋朝市舶司最高年收入达到200万贯,占当时财政收入的15%。而明朝在隆庆元年(1567年)部分开海后,海关年收入峰值也不过30万两白银,不到财政收入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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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被低估的商业革命

当我们把时钟拨回宋朝,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商业图景: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全国商税收入达到871万贯,占总税收的40%。这个比例,在整个帝制时代都是惊人的。

商人地位?宋朝商人子弟不仅可以参加科举,而且考中者大有人在。据统计,南宋时期的进士中,有15%左右来自商人家庭。著名词人柳永、文学家苏轼的家族都有经商背景。

最颠覆认知的是,宋朝出现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最早的股份制公司雏形,甚至出现了期货交易的萌芽。这些金融创新,比欧洲早了四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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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小农思维”如何塑造明朝

要理解明朝的商业困局,必须回到它的缔造者朱元璋

这位从乞丐到皇帝的传奇人物,对商业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洪武四年(1371年),他颁布“寸板不许下海”的禁海令时,给出的理由是:“沿海之民私通外洋,易生祸乱。”

在朱元璋的认知体系里,理想社会是这样的:90%的人种地,5%的人当兵,4%的人做官,剩下1%的人从事必要的手工业。商业?那是不事生产的“末业”。

这种思想被写进了《皇明祖训》,成为明朝不可逾越的政治正确。即使到了万历年间,当张居正试图推行“一条鞭法”改革时,仍然要反复强调“本业不伤,末业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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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枷锁:从宰相废除到厂卫横行

洪武十三年(1380年),老朱灭了胡惟庸,同时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把宰相制度一块给“灭”了。

这一刀砍下去,砍掉的不只是一个职位,而是一个专业官僚体系的头部。在宋朝,宰相王安石可以顶着压力推行青苗法、市易法,试图用国家力量规范市场。但在明朝,这样的专业执政空间几乎不存在。

取代宰相的是内阁,但这个内阁直到嘉靖年间(16世纪中叶)才真正获得部分决策权。在此之前,明朝的政治决策呈现一种奇怪的双轨制:皇帝直接指挥六部,但又力不从心;内阁提供建议,但没有执行权。

更糟糕的是监督机制。锦衣卫出现于洪武,东厂出现在永乐,西厂成化。这些特务机构的首要任务是监视百官,而商人在官员眼中尚且是“末流”,其权益更无人真正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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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孤独改革与迅速倒退

万历元年(1573年),张居正开启了他为期十年的改革。这位明代唯一敢触动体制根基的改革者,确实为商业松了绑。

他推行“一条鞭法”,将繁杂的赋役合并折银征收,客观上扩大了货币经济。他清查全国土地,使税基从弘治十五年(1502年)的4.2亿亩增加到万历八年(1580年)的7.8亿亩。他甚至还说过“商通则财用足”这样在当时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但张居正的成功,建立在两个脆弱的基础上:一是万历皇帝年幼,二是他个人极度强势。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刚去世,反扑就开始了。他的政策被逐一废除,家人被抄家,连他精心培养的万历皇帝,也很快回到了祖制的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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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萌芽:一个美丽的误会

那么,明朝真的有资本主义萌芽吗?

如果我们把“雇佣劳动”、“商品生产”作为标准,明朝中后期在江南地区确实出现了一些手工业作坊。苏州的丝织业在万历年间有织工近万人,松江的棉布“衣被天下”。

但这些“萌芽”始终没有长成大树。究其原因:

第一,缺乏法律保护。商人财产权没有保障,神宗鼓捣出的税使可以在大名土地上任意征收“矿税”,实际是公开掠夺。

第二,缺乏金融支持。明朝始终没有发展出完善的信贷体系,钱庄票号直到明末才零星出现,且规模有限。

第三,缺乏技术突破。虽然《天工开物》成书于明代,但科技应用率极低。纺织机还是宋元水平,生产效率无法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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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最根本的,缺乏意识形态合法性。程朱理学在明代被推至顶峰,“存天理,灭人欲”的极端化解读,让追求利润成为道德污点。

对比的启示:为什么是宋朝而不是明朝

当我们把宋明两朝并置比较,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反差:

在贸易政策上,宋朝鼓励海外贸易,在广州、泉州、杭州等地设立市舶司,关税税率稳定在10%-20%。明朝大部分时间实行海禁,隆庆开海后税率却高达50%。

在社会流动上,宋朝的科举向几乎所有阶层开放,“取士不问家世”。明朝则有严格的户籍制度,匠籍、军籍、商籍限制重重。

在财政理念上,宋朝士大夫公开讨论“理财”,王安石甚至说“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明朝士大夫则以谈钱为耻,海瑞任应天巡抚时,竟试图废除所有商业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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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差异背后,是两种不同的治理哲学。宋朝面临强敌环伺的生存压力,不得不务实、求变。明朝则过早确立了“天朝上国”的心态,陷入体制内卷。

结语:明朝的十字路口从未出现

回到开头的问题:明朝真的差一步就进入资本主义吗?

历史数据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明朝的商业发展,始终在严密的控制下有限生长。没有产权保护,没有金融创新,没有技术支持,没有法律保障,更没有意识形态的解放。这样的土壤,长不出资本主义的参天大树。

资本主义不仅仅是一些手工业作坊,不仅仅是白银流入,它是一种整套的社会运行机制——保护私有产权、鼓励创新冒险、提供法律保障、允许社会流动。这些要素,明朝要么缺失,要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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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宋朝,在那个儒学尚未极端化的时代,在生存压力的倒逼下,创造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商业环境。如果不是蒙古入侵打断了这一进程,中国历史或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明朝的故事告诉我们:制度的路径依赖是强大的,领导人的认知边界是关键的,而一次错误的思想转向,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修正。当朱元璋把“重农抑商”写进祖制时,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不仅锁死了商人的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锁死了这个王朝的未来。

历史没有如果,但对比的启示清晰可见:开放带来活力,封闭导致停滞;包容促进创新,压制扼杀可能。这是一个王朝的教训,也是一个文明的长鸣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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