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如果说德国的统一其实就是一个违心之作你会怎么想?而那位名满天下的德国铁血宰相俾斯麦更是被误会成了一个民族主义者!可是要知道俾斯麦是个贵族,他优先维护的是容克贵族的利益,而不是德意志的利益。在俾斯麦内心的重要性:容克贵族>普鲁士>德意志。所以说俾斯麦其实就是用坏心办了件好事,而这一切要从德国皇帝威廉一世哭丧着脸登基那天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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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年1月18日,法国凡尔赛宫镜厅里挤满了德意志各邦的君主和贵族。镀金的廊柱倒映着众人的身影,当人群齐声高呼“威廉皇帝万岁”时,刚刚加冕为德意志皇帝的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脸上却没有半点登基的喜悦,反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事后他私下拉着儿子的手抱怨:“这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这场盛大加冕仪式的幕后操盘手——奥托·冯·俾斯麦,此刻的心情比威廉一世还要复杂。这位被后世的中国人奉为“铁血宰相”“德意志统一功臣”的男人,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德意志帝国诞生,心里没有丝毫民族自豪感,只有普鲁士容克贵族特有的审慎和疑虑。他恐怕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坚定的德国统一反对者,会被遥远的东方世界当成民族主义英雄,更没料到自己一场为了保住贵族特权的精明算计,最后会意外改写欧洲历史。

一提起俾斯麦,很多人脑子里的标签基本就固定了:“铁血宰相”“统一德国的民族英雄”,甚至有人称他为“最伟大的德国人”。在咱们的历史叙述里,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德意志统一而生,那句“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和多数派决议所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来解决”的名言,被解读成了民族主义的战斗宣言。但历史的真相,远比这些标签复杂得多,甚至可以说完全颠倒。

就像历史学家詹姆斯·霍斯在《德国极简史》里直言不讳的:“俾斯麦的功绩被夸大了,德意志第二帝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国家。”俾斯麦自己从来没把“德意志民族”当成效忠对象,他一辈子死心塌地追随的,是普鲁士王国和容克贵族阶级。在他眼里,所谓的“统一德意志”,不过是“给大普鲁士准备的国防圈和经济殖民地”,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民族大业。

要搞懂俾斯麦的真实心思,得先回到19世纪中期的普鲁士。那时候的普鲁士,还是个由容克地主说了算的农业国,封建味十足。容克贵族们世代靠土地吃饭,手里握着政治和军事大权,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他们不用交税,还能随意支配领地的农民,政府里的高官、军队里的将领,几乎全是容克出身。但这种好日子,在1848年被彻底打破了。

那一年,革命浪潮像野火一样席卷整个欧洲,从法国巴黎到奥地利维也纳,再到普鲁士柏林,到处都在闹革命。普鲁士也没能幸免,而且动静一点不小。1848年3月18日下午,柏林皇宫广场上挤满了示威的民众,足足有上万人。他们手里举着标语,高喊着“宪政自由”“废除贵族特权”的口号,等着国王回应他们的“三月诉求”——这些诉求里,既包括新闻自由、集会自由,也包括取消封建义务、建立德意志议会。

本来是场和平示威,可下午两点半左右,不知道是谁突然开了两枪(后来有史料说是士兵走火),瞬间点燃了导火索。民众立刻开始搭建街垒,用马车、木板、石头把市中心围得水泄不通,拿着简陋武器和国王的军队对峙。这场街垒战一打就是一整晚,整个柏林市中心都成了战场,最后造成250多人死亡。当时的目击者奥古斯特·法尔哈根在日记里写道:“我住的街区很快就乱成一团,人们扛着木板冲向街垒,妇女们在后面递石头,枪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简直像世界末日。”

这场起义彻底吓住了普鲁士王室和容克贵族。他们没想到民众的怒火这么猛烈,更没想到原本温顺的农民和工人,会联合起来跟他们拼命。可这还只是开始,城里的自由派资本家早就不满意封建制度束缚生意,天天喊着要搞君主立宪,想把权力从贵族手里抢过来。工厂里的工人们更直接,受不了老板的压榨,罢工起义一波接一波,鲁尔区的矿工甚至拿起了武器,占领了矿山,还有一群激进的知识分子,他们在街头巷尾演讲,呼吁废除贵族特权,搞民主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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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方势力加起来,简直是要容克贵族的命——他们的权力、财富、地位,全是建立在封建制度之上,这些人要的东西,每一条都戳中了他们的要害。硬镇压肯定不行,资本家掌握着经济命脉,工人数量庞大,激进分子能煽动民意,真把这伙人逼急了,容克贵族可能真得卷铺盖跑路。就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俾斯麦看出了门道。他发现,虽然这三方势力的诉求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德意志地区能统一。

那时候的德意志根本不是一个国家,而是34个邦国和4个自由城市凑起来的“邦联”,各自为政。邦与邦之间关税壁垒林立,比如从普鲁士运一批粮食到巴伐利亚,要交三次关税,成本直接涨了一半,工人找工作也受地域限制,不能随便跨邦流动,普通人出门还得换货币、过边境,光护照就得办好几本,麻烦得要命。统一,成了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资本家想要统一市场,工人想要更多工作机会,激进分子想要民族独立,就连普通老百姓,也盼着能过上安稳日子。

俾斯麦心里一盘算,一个大胆的权谋计划冒了出来:既然你们都想要统一,那我就给你们画这个饼,但代价是你们得放弃跟容克贵族死磕。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隐形交易——我俾斯麦帮你们推进德国统一,你们资本家别再逼宫要宪政,工人别再搞大规模起义,激进分子别再盯着贵族特权不放。对他来说,统一不是目的,只是保住容克贵族饭碗的“肉骨头”,扔出去就能让闹翻天的各方势力暂时安静下来。

当然,光为了平息国内矛盾还不够,统一对普鲁士来说,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1815年维也纳会议后,普鲁士的领土被拆得七零八落,分成了东西两片,中间隔着汉诺威、黑森这些邦国。东部是农业区,盛产粮食,西部是工业区,需要大量原料,可这两片领土连不起来,粮食运不到西部,工业品也难卖到东部,经济发展严重受影响。更要命的是军事,万一打仗,两片领土根本没法互相支援,很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俾斯麦早就想把这些中间的绊脚石踢开,把东西领土连成一片。而“统一德国”这个旗号,正好给了他出兵的完美理由。

更重要的是,当时德意志地区还有个强敌——奥地利。奥地利实力比普鲁士强,一直是德意志邦联的老大,处处压制普鲁士。比如在关税政策上,奥地利总是跟普鲁士对着干,搞自己的关税同盟,抢普鲁士的生意。在外交上,奥地利也总联合其他邦国孤立普鲁士。俾斯麦心里清楚,要让普鲁士当老大,就必须把奥地利赶出德意志圈子。于是,三场精心策划的王朝战争,就这么打起来了。这三场仗,没有一场是为了“德意志民族大义”,全是俾斯麦为了普鲁士利益下的一步棋,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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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是1864年的普丹战争,对手是丹麦。表面上看,这场战争是为了保护石勒苏益格地区的德裔居民——当时丹麦国王想把这两个公国并入丹麦本土,可石勒苏益格70%的人口是德裔,荷尔斯泰因90%是德裔,他们不愿意归丹麦管。但实际上,这是俾斯麦的“试水之战”。他想通过这场战争“建立德语民族齐心”的假象,让其他邦国觉得普鲁士是在为整个德意志地区谋福利,同时也能测试一下奥地利的军事实力,看看这个老对手到底几斤几两。

而且他还故意拉上奥地利一起出兵,一来能减少国际社会的反对,二来能让奥地利欠自己一个人情,为后续翻脸做铺垫。战争打得很顺利,普鲁士和奥地利联军很快就打败了丹麦,夺走了这两个公国。可打赢之后,俾斯麦玩了个心眼,他提议“共管”这两个地方——普鲁士管石勒苏益格,奥地利管荷尔斯泰因。但荷尔斯泰因被普鲁士领土死死包围,奥地利想管也管不顺手,补给、管理都得靠普鲁士,迟早得闹矛盾。这正是俾斯麦想要的,他就是要故意制造摩擦,为下一场战争找借口。

两年后的1866年,普奥战争如期爆发。这场战争才是俾斯麦的重头戏,目标就是把奥地利踢出德意志邦联。开战前,俾斯麦把外交手腕玩到了极致:他跟俄国说好,帮俄国取消《黑海中立条款》(克里米亚战争后,俄国被禁止在黑海拥有舰队),让俄国保持中立,又跟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暗示,打赢了可以给法国好处(比如卢森堡),让法国别插手,还拉上意大利,承诺帮意大利夺回威尼斯,让意大利在南线牵制奥地利。这么一来,奥地利就被彻底孤立了,没有一个盟友愿意帮它。

战场上,普鲁士的优势更是明显。当时普鲁士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铁路四通八达,军队调动速度比奥地利快得多——普军能通过铁路在48小时内集结20万人,而奥地利军队靠马车运输,要花整整一周。武器也更先进,普军装备的德莱赛后装步枪,射程能到1000米,还能卧射,而奥军用的还是前装步枪,射程只有500米,装弹还得站起来,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这场战争的决定性战役是萨多瓦会战(也叫柯尼希格雷茨战役),发生在1866年7月3日。那天战场上的兵力对比很悬殊:普军投入了22.1万人,装备702门火炮,奥军加上盟友萨克森军,一共20.6万人,650门火炮。战斗一开始,奥军占据了高地,炮火很猛,普军的易北集团军一度被打退,伤亡惨重。但普军的第二集团军很快迂回到奥军侧翼,发起突袭,一下子打乱了奥军的阵脚。

奥军的处境越来越糟:士兵们在普军的步枪火力下成片倒下,医护人员又因为奥地利没签署日内瓦公约,被普军当成作战人员攻击,只能跟着大部队撤退,留下满地垂死的伤兵。到了下午三点,奥军指挥官贝内德克实在撑不住了,下令全线撤退。可普军紧追不舍,奥军只能派骑兵反攻掩护,结果2000多名骑兵和大部分战马都成了普军的俘虏。

这场战役的伤亡数据让人触目惊心:普军伤亡不到9000人(1900人阵亡,6800人受伤,275人失踪),而奥军这边,伤亡加失踪超过4.4万人,光是被俘的就有2.2万人,还丢了116门火炮。萨多瓦会战成了欧洲有史以来伤亡率最高的战役之一,也彻底打垮了奥地利的抵抗意志。

但俾斯麦并没有赶尽杀绝,反而主动提出议和,签订了宽容的《布拉格条约》。他的算盘打得很精:奥地利虽然输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留着它能挡住俄国西进,要是把奥地利逼急了,万一跟法国结盟,普鲁士就麻烦了。他真正想要的,是把奥地利踢出德意志邦联——这个目的,他已经完美达到了。奥地利从此退出了德意志事务,专注于巴尔干地区,而普鲁士则吞并了汉诺威、黑森-卡塞尔、拿骚和法兰克福四个邦国,东西两片领土终于连在了一起。此时的普鲁士,领土面积达到34.7万平方公里,人口2400万,占了德意志地区的三分之一,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霸主。

第三场是1870年的普法战争,这是俾斯麦统一计划的最后一步。当时南德的巴登、符腾堡、巴伐利亚三个邦国还没加入普鲁士主导的北德意志联邦,而这三个邦国一直受法国影响,对普鲁士心存戒备。俾斯麦知道,想要让它们主动加入,必须得有个共同的敌人,让它们感受到威胁,才能抱团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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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来了。1870年,西班牙王位空缺,霍亨索伦家族的利奥波德亲王被提名为候选人。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强烈反对——他可不想让普鲁士的亲戚当上西班牙国王,到时候法国就会被普鲁士和西班牙两面夹击。拿破仑三世让法国大使贝内德狄伯爵去找威廉一世,要求普鲁士明确表态,永远不让霍亨索伦家族成员继承西班牙王位。

威廉一世本来就不想惹麻烦,利奥波德亲王也主动放弃了候选资格,事情本来可以就此结束。可俾斯麦得知消息后,觉得这是挑动法德矛盾的绝佳机会。当时威廉一世正在埃姆斯温泉疗养,他让外交部官员阿贝肯把自己和法国大使的谈话内容写成电报发给俾斯麦。电报的原文很温和,大致意思是:“贝内德狄伯爵缠着我,让我承诺永远不让霍亨索伦家族参选,我严肃地拒绝了,因为这种承诺不能随便做。现在利奥波德已经放弃候选,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了,以后不会再见他。”

俾斯麦拿到电报后,立刻和参谋总长毛奇、外交大臣罗恩商量,把电报改得面目全非。他们删掉了温和的表述,把威廉一世的拒绝改成了“粗暴拒绝”,把“不再接见”改成了“永远拒绝接见”,还加上了“国王陛下授权将此电报公之于众”的字样。修改后的电报变得极具挑衅性,仿佛普鲁士国王在故意羞辱法国。

俾斯麦得意地说:“这封电报会像红色斗篷一样激怒法国公牛。”果然,电报在报纸上刊登后,法国民众群情激愤,骂普鲁士傲慢无礼,要求拿破仑三世宣战。拿破仑三世本来就想通过战争转移国内矛盾,这下正好顺水推舟,当即下令对普鲁士宣战。

俾斯麦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法国一宣战,德意志各邦的民族情绪瞬间被点燃了——法国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分什么南北?南德三邦立刻表态,加入普鲁士阵营一起对抗法国。色当会战中,普军大败法军,拿破仑三世被俘,巴黎也被团团围住。1871年1月18日,在法国凡尔赛宫的镜厅,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加冕为德意志皇帝,德意志帝国正式成立。

但这个新诞生的德意志帝国,跟咱们想象中的统一国家完全不是一回事。它更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联邦拼盘”,由4个王国、6个大公国、5个公国、7个侯国和3个自治市组成,总面积54万平方公里,人口约5000万,根本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而且各邦国的实力差距大得惊人:普鲁士占了帝国55%的面积和60%的人口,而最小的罗伊斯老侯爵领地,面积只有316平方公里,人口才6.2万,有人讽刺说“这简直是一只大象带着一群老鼠和狐狸过日子”。

更离谱的是各邦国保留的自主权。巴伐利亚王国不仅有自己的外交使节,在柏林还设有公使馆,能直接跟外国打交道,它还有自己的军队,和平时期由本国国王指挥,只有打仗的时候才会根据条约支援普鲁士,甚至连税收、教育、司法这些核心权力,巴伐利亚都自己说了算,普鲁士根本插不上手。符腾堡也不甘示弱,拥有独立的关税自主权,普鲁士的商品进入符腾堡,还得交关税,萨克森则保留了自己的法律体系,判刑标准、诉讼程序都和普鲁士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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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德意志皇帝”这个称号,都充满了妥协的味道。威廉一世坚决拒绝成为“全德意志的皇帝”,只愿接受“德意志皇帝”的称号。这两个称号看着差不多,权力差别可大了去了——“全德意志的皇帝”意味着是被各诸侯拥戴的,地位相当于“盟主”,而“德意志皇帝”则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是整个帝国的主宰。这种细微的差别,恰恰反映了新帝国内部的权力博弈,也能看出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心里的小九九:他们要的是普鲁士主导的帝国,而不是一个真正平等统一的德国。

为了安抚这些邦国,俾斯麦还在联邦议会里搞了个“否决权制度”——只要有14票反对,任何提案都不能通过。而这些反对票正好能由除普鲁士之外的各邦凑齐,表面上看是尊重各邦利益,实际上是俾斯麦的权宜之计,他知道这些邦国心思不齐,很难真正联合起来反对普鲁士。果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普鲁士凭借联邦议会58席中的17席,加上其他小邦的支持,几乎掌控了所有重大决策,所谓的“否决权”从来没真正生效过。

另外这个拼凑起来的帝国,寿命也短得可怜。从1871年成立到1918年崩溃,仅仅存在了47年,比中国西晋王朝的51年还要短。它之所以这么短命,核心原因就是内部矛盾从未真正解决,俾斯麦埋下的隐患,最终还是爆发了。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俾斯麦用来巩固统治的工具——民族主义,最后反而反噬了他的政治遗产。他原本以为民族主义是根可以随意操控的“肉骨头”,用完了就能扔,却低估了这股力量的疯狂。德意志帝国成立后,统一的市场、共同的语言、一起对抗法国的战争记忆,慢慢让各地的人产生了“我们都是德意志人”的认同感。以前大家只认自己是普鲁士人、巴伐利亚人、萨克森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以“德意志人”自居,普鲁士的认同感反而越来越淡。

这种变化,在威廉二世继位后变得更加明显。1888年,威廉一世去世,他的儿子腓特烈三世只当了99天皇帝就病逝了,年仅29岁的威廉二世继位。这位年轻的皇帝野心勃勃,不甘心只做普鲁士的国王,一心想让德意志帝国成为世界强国。他推翻了俾斯麦的“均势外交”,开始搞“世界政策”,喊出了“让德意志的太阳照遍世界”的口号。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威廉二世大力扩充军备,1898年推出了《海军扩充法》,计划在10年内建造19艘战列舰、8艘装甲巡洋舰和26艘轻型巡洋舰,把德国海军从欧洲第三提升到世界第二,跟英国海军掰手腕。在海外,德国也开始疯狂争夺殖民地,抢占了非洲的坦噶尼喀、西南非洲(现在的纳米比亚),太平洋上的萨摩亚、马里亚纳群岛,还想在中国抢占胶州湾,建立他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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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曾经效忠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也慢慢变了。随着工业革命的深入,他们不再满足于靠土地赚钱,开始纷纷投资工业和金融,从封建地主变成了资产阶级化的贵族。比如俾斯麦家族,就投资了鲁尔区的煤矿和钢铁厂,赚得盆满钵满。其他容克贵族也不甘落后,控制了德国的铁路、银行、重工业,他们的利益不再局限于普鲁士的土地,而是与整个德意志帝国的经济发展紧密相连。普鲁士的认同感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德意志民族自豪感。

就像历史学家塞巴斯蒂安·哈夫纳说的那样,普鲁士与德意志民族运动之间的联盟是“不对称”的,这个联盟最终促成了德意志民族主义和扩张主义节节攀升,最后在希特勒统治下臻于极致。俾斯麦亲手释放了这头猛兽,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了它。

俾斯麦晚年的政治生涯,充满了苦涩和无奈。这位曾经在政坛上呼风唤雨的铁血宰相,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局面。1887年,他想拉拢奥地利共同对抗俄国,继续用民族主义这张牌来巩固普鲁士的地位。但这一次,威廉一世却不买账,他坚持要和俄国保持传统友谊,甚至绕过政府,派私人特使直接去见沙皇。

最后,皇帝虽然还是签署了反俄军事条约,但在签名的时候,特意补充了一句话:“逼迫我到这个地步的人,将在上帝那受到审判。”这句话明摆着就是说给俾斯麦听的。此时的俾斯麦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游刃有余的政治游戏,已经彻底失控了。他原本打算利用民族主义为普鲁士服务,结果却眼睁睁看着普鲁士被民族主义绑架,成了德意志统一的工具,而不是主宰者。

1890年,威廉二世彻底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罢免俾斯麦。这位年轻的皇帝早就看俾斯麦不顺眼了,觉得他太固执,跟不上自己的“世界政策”。俾斯麦在辞职信里写道:“我已经老了,无法再跟上陛下的步伐。”这位精于算计的政治家,最终还是输给了历史的洪流。

晚年的俾斯麦隐居在自己的庄园里,每天就坐在窗边,望着柏林的方向。他苦心经营的那个帝国,正沿着一条他既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的轨道前行。统一的德意志,再也不是他为普鲁士建造的国防圈和经济殖民地,而成了一个有着自己意志和命运的政治实体。他手中的工具变成了主人,他为普鲁士设计的保险,最终保障的却是他从未真心认同的德意志民族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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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俾斯麦在庄园里病逝,享年83岁。他到死都没能看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但他亲手建立的德意志帝国,已经在军国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36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德意志帝国战败崩溃,又过了20多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纳粹德国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这一切的源头,都能追溯到俾斯麦当年的那笔政治交易——他用民族主义保住了容克贵族的特权,却给德国埋下了军国主义的种子。

而咱们中国人之所以会误解俾斯麦,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从结果来看,他统一德国是件实打实的“好事”。在此之前,德国分裂了900多年,战乱不断,经济落后,是欧洲的“后进生”。统一之后,德国迅速崛起,只用了几十年就从一个农业国变成了欧洲工业强国,1913年的GDP跃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钢铁产量、煤炭产量都超过了英国和法国。这样的成就,让俾斯麦自然而然地被当成了“民族英雄”。

但如果咱们剥开统一的光环,看看背后的真相,就会发现俾斯麦的“好事”,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他发动战争不是为了民族独立,而是为了扩张普鲁士的领土。他推动统一不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而是为了保住容克贵族的特权,他建立的德意志帝国,从一开始就带着军国主义的基因——容克贵族掌握着军政大权,推崇武力扩张,议会形同虚设,民主制度根本没有生根发芽的土壤。

说到这儿,一个绕不开的争论就来了: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到底该看动机,还是看结果?俾斯麦的动机是自私的,是为了维护封建贵族的利益,是为了普鲁士的霸权,但他的行为却意外促成了德国统一,推动了历史进步,如果没有他的权谋算计,德国可能还要分裂很久,欧洲的历史可能会是另一番模样。

有人可能会说,不管动机是什么,统一德国这个结果是好的,俾斯麦就该被肯定。毕竟历史是看结果的,没有他,就没有后来强大的德国,欧洲的政治格局也不会是现在这样。而且他的“铁血政策”虽然残酷,但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这是实现统一的唯一办法,换个人来,可能根本做不到。

也有人会反驳,一个为了私利而引发战争、维护封建特权的人,就算带来了好结果,也不配当“英雄”。他发动的三场王朝战争,造成了几十万人伤亡,给各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他建立的德意志帝国,虽然强大,但也为后来的两次世界大战埋下了隐患,让数千万人失去了生命。从这个角度来说,俾斯麦是个罪人,而不是英雄。

还有人可能会说,历史本来就是充满巧合的,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俾斯麦只是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做出了最符合自己阶级利益的选择,至于结果,不过是历史的意外。他既不是纯粹的英雄,也不是纯粹的罪人,而是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有他的精明算计,也有他的历史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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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历史就是这么充满讽刺。俾斯麦一辈子都在玩权谋,算计各方势力,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最后却被历史的洪流所裹挟,他本想给普鲁士铺一条霸权之路,却意外给德国铺了一条统一之路,他本想保住容克贵族的饭碗,却意外成了全德国的“英雄”,他本想利用民族主义,却最终被民族主义反噬。

今天聊俾斯麦,不是为了给历史人物贴标签,而是想透过这些看似矛盾的历史细节,看到更真实的历史。很多时候,历史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所谓的“英雄”可能有不为人知的私心,所谓的“阴谋”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结果。而这些矛盾和争议,正是历史最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