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初的一天,日头明晃晃照着张家庄的老槐树,叶子蔫蔫打着卷。张秀兰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件磨得发白的旧工装,鼻尖萦绕着丈夫残留的汗味与烟草味。丈夫去世快1年,村里人叫她张寡妇,同情里藏着她不愿深究的意味。32岁的她,守寡日子难熬,可心头除了空落,竟还有丝松快——这念头让她罪过,赶紧埋下头。

她想起18岁那年,邻村高中生李安豪,有文化,说话温和,眼睛亮晶晶的,两人在村后河边见过几次,她心里就装不下别人了。可娘家穷,爹娘收了张家彩礼给哥哥娶媳妇,她哭着闹过绝食,最终还是认了,带着死了的心嫁进张家。婚后日子像潭死水,丈夫老实却不懂体贴,两人没话讲,她把念想埋得严严实实,一过就是10年。

年前丈夫一场大病走了,家里只剩她一人。守寡的孤寂像春雨后的野草,让李安豪的名字重新疯长。听说他考上大学,现在省城文化局当干部,混得不错。她翻出箱底旧手帕——那是李安豪偷偷塞的,上面还留着当年阳光的味道,手指摩挲着,像摸着少女时的自己。

院门外传来快嘴婶的喊声,她赶紧把手帕塞回箱底,揉了揉脸出去。快嘴婶拎着半篮鸡蛋,说要给她补身子,眼睛却滴溜溜转,最后落在她清秀的脸上:“秀兰,你还年轻,村东头王老五条件不错,问你有没有打算。”她勉强笑:“婶,我还没出孝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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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快嘴婶,她心里乱成一团。去找李安豪的念头像火星,越烧越旺——就看一眼,可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人唾沫星子能淹死她,娘家人也不会同意。可她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爹娘、丈夫,现在难道还要听闲言碎语?她看着堂屋丈夫的遗像,木然的眼神里,她默默说:“对不住你,可我想任性一回。”

她多方打听,终于摸到省城文化局的大门。站在马路对面,她看着穿白衬衫的李安豪——还是那样,褪去青涩,多了沉稳和气度。可副驾驶下来个穿时髦连衣裙的女人,烫着卷发,自然挽住他的胳膊,两人说笑着进了门。她的勇气和幻想瞬间碎成阳光下的肥皂泡,呆呆站着,心里空落落的,倒没了预想的撕心裂肺。

回城已是深夜,她推开熟悉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像水银泄了一地。舀起一瓢凉水灌下去,冰凉液体划过喉咙,彻底清醒:李安豪是少女时代的梦,美好却早该醒了;丈夫是真实陪了10年的人,日子实实在在。

她回到屋,没点灯,就着月光摸出旧手帕,摩挲许久,走到灶膛前,划亮火柴。橘黄火苗跳跃,泛黄的手帕化成小团灰烬。火光映着她的脸,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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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张秀兰早早起床,打扫院子、生火做饭。她决定往后为自己活,也许还会难,但心里不再装着虚无的念想。她还是张家庄的张寡妇,可心事从这一刻起,有了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