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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长乐宫。

曾经指挥百万大军、战无不胜的楚王韩信,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被一群宫女用削尖的竹签活活刺死在钟室。

鲜血染红了地面,这位被誉为“兵仙”的一代名将,最后的声音是愤怒而不解的呐喊:“我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刘邦听到韩信死讯时的反应很微妙,史书记载是“且喜且怜之”。喜的是心头最大的刺终于拔掉了,怜的是毕竟为自己立下不世之功。

但很多人不知道,刘邦对韩信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他曾亲口对群臣说:

“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能让开国皇帝公开承认自己不如的臣子,历史上没几个,而韩信是刘邦明确承认在军事上完全无法企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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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相争的时候,刘邦对项羽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彭城之战,刘邦纠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趁项羽攻打齐国时偷袭项羽的都城彭城。

那是刘邦离胜利最近的一次,他占领了彭城,收取了珍宝美人,日日置酒高会。结果项羽亲率三万精兵回师救援,早晨开始进攻,中午就击溃了刘邦数十万大军。

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里记载:

“汉军皆走,相随入谷、泗水,杀汉卒十余万人。”

又追到睢水,

“汉卒十余万人皆入睢水,睢水为之不流”。

刘邦本人被楚军重重包围,要不是突然刮起大风,飞沙走石,楚军阵型大乱,他恐怕就死在当场了。

即便是逃命途中,为了减轻马车重量跑得更快,他三次把自己的一对儿女踹下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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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信在北方一路势如破竹,先后平定魏、代、赵、燕、齐五国时,刘邦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既需要韩信来对抗项羽这个可怕的敌人,又时刻担心这个军事能力远超自己的将领会脱离控制。

公元前203年,韩信平定齐国后,派人送信请求刘邦封自己为“假齐王”,也就是代理齐王。当时刘邦正被项羽围困在荥阳,危在旦夕,

看到来信勃然大怒:“老子在这儿被围得死死的,天天盼他来救我,他倒想自立为王!”

张良、陈平赶紧踩他的脚,附耳低语:“我们现在形势不利,能阻止韩信称王吗?不如顺水推舟立他为王,好好待他,让他守住齐地。不然要出大事的。”

刘邦瞬间清醒,改口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是真王,当什么假王!”立即派张良带着印绶去封韩信为齐王。

这个细节被《史记·淮阴侯列传》记录得清清楚楚,说明刘邦内心的真实想法,是对韩信既依赖又忌惮,而在项羽这个巨大威胁面前,他必须选择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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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韩信,控制着幅员辽阔的齐国,手握三十万精锐部队,这支军队是当时天下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项羽和刘邦都意识到了韩信的向背将直接决定天下归属。于是先后两拨说客来到了韩信面前。项羽派来的是盱眙人武涉。

武涉的话很直白:

“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联合,三分天下王之?”

武涉点出了关键,如果项羽败亡,下一个就轮到韩信了。这是基于力量平衡的最基本判断,当共同的外部敌人消失后,内部最强的那个就会成为新的靶子。

真正透彻的分析来自韩信自己的谋士蒯彻。蒯彻用相面之术作为开场,对韩信说:

“相君之面,不过封侯,且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

这里的“背”是双关语,既指后背,也指背叛。蒯彻随后进行了长篇大论的分析,核心观点有几个,第一,楚汉相争三年,双方都疲惫不堪,百姓怨声载道,此时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第三方出来结束乱世。

第二,韩信的实力足以鼎足而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警告,“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韩信已经功高震主,无论帮刘邦还是项羽,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第四,机不可失,“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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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犹豫了数日,最终给出的拒绝理由是:

“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向利背义乎!”

公元前202年,韩信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与刘邦、彭越会师垓下,对项羽进行最后的合围。

在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战中,韩信亲自指挥中军,孔熙、陈贺为左右翼,刘邦在后,周勃、柴武在刘邦之后。

韩信先诈败诱敌,引项羽深入,然后左右翼合围,大败楚军。那一夜,项羽听到四面楚歌,以为汉军已尽得楚地,遂突围而走,最终在乌江边自刎身亡。

项羽死的那一刻,韩信的价值在刘邦心中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不可或缺的盟友”变成了“最大的潜在威胁”。

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项羽死后,刘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驰入齐王壁,夺其军”。他快马冲进韩信的军营,直接收回了韩信的兵权。

这个动作的信号再明显不过,最大的敌人已经消灭,你韩信的兵权该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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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眜是项羽麾下名将,多次在战场上让刘邦吃尽苦头,项羽败亡后他逃到韩信那里避难。刘邦下令追捕钟离眜,韩信最初把他藏了起来。

但当刘邦采用陈平计策,假称巡游云梦泽,要求诸侯到陈地朝见时,韩信感到了不安。

有人给韩信出主意:“皇上恨的就是钟离眜,你杀了他,把人头献上,皇上一定高兴,你就没事了。”韩信居然真的去找钟离眜商量。

钟离眜悲愤地说:“刘邦之所以不敢动你,就是因为我在你这里。你想杀我去讨好他,我死了,你也快了。”说完自刎而死。

韩信带着钟离眜的人头去陈地见刘邦,果然如钟离眜所料,刘邦立即命令武士逮捕了韩信。韩信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喊道:

“果然像人们说的,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没有当场杀韩信,给出的理由是“有人告你谋反”,把他押回洛阳后,又赦免了他,改封为淮阴侯。

这个改封意味深长,齐王是拥有实封领地的大诸侯王,淮阴侯只是一个没有封地、住在长安的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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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软禁在长安的日子里,韩信的心态彻底失衡。他羞于与樊哙、灌婴这些人为伍,常常称病不朝。

有一次路过樊哙家门口,樊哙跪拜送迎,自称臣子,说:“大王竟肯光临臣的家门!”韩信出门后苦笑道:“我这辈子居然和樊哙这样的人为伍了。”这些话传出去,让刘邦更加警惕了。

公元前197年,代相陈豨被任命为巨鹿守,临行前向韩信辞别。韩信拉着他的手走到庭院里,屏退左右,说:

“你去的那个地方,是天下精兵所在。你是皇上信任的臣子,要是有人告你谋反,皇上第一次可能不信,第二次就会怀疑,第三次一定会大怒并亲自讨伐你。到时候我在京城为你做内应,天下可图。”

这段记载于《史记》的对话,成为后来吕后杀韩信的主要罪证。

公元前196年,陈豨果然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征讨。韩信称病没有随从,暗中派人联系陈豨,准备假传诏书赦免官奴,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和太子。

计划被一个门客的弟弟告发,吕后找来萧何商量。萧何出计,假传刘邦已平定陈豨,要求列侯群臣都进宫祝贺。

韩信推说有病,萧何亲自来劝:“虽然有病,还是勉强进宫道个贺吧。”

韩信相信了这位当年月下追自己、力荐自己为大将的“知己”,一进长乐宫,就被埋伏的武士捆住,斩于钟室,并被夷三族。

临死前,韩信又说了那句话:“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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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来看,如果项羽不死,刘邦绝不敢轻易动韩信。楚汉战争期间,刘邦多次处于劣势,公元前205年的彭城之败,公元前204年的荥阳之围,都是靠韩信在北方的胜利来扭转战局的。

韩信破赵时的井陉之战,以三万新募之兵对阵二十万赵军,背水一战,大获全胜。破齐时的潍水之战,用沙囊壅水,半渡而击,杀楚将龙且,俘获楚军无数。

这些战绩让刘邦既依赖又恐惧。只要项羽这个更大的威胁存在,刘邦就必须容忍韩信,甚至讨好韩信。这就是政治上的力量平衡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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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如果钟离眜不死,韩信可能还有最后一搏的资本。钟离眜不是普通的楚将,他是项羽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在楚军中有很高的威望。

他投奔韩信时,带的不仅是自己这个人,还有残余楚军旧部。保持钟离眜这个筹码在手中,刘邦在处置韩信时就会多一层顾虑。

钟离眜精准预判了刘邦的心理和韩信的下场。可惜韩信没有听进去,他天真地以为交出一个钟离眜就能换回刘邦的信任,结果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后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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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是一个典型的“专业天才”。他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明末思想家李贽评价他为“千古名将”,毛泽东在点评《史记》时也说“韩信将兵,多多益善”。

韩信死时年仅三十五岁,从被拜为大将军到被杀,不过十年时间。这十年里,他为刘邦打下了大半个江山,最终却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刘邦在平定陈豨回朝后,得知韩信已死,“且喜且怜之”的反应,道尽了帝王心术的冷酷与复杂。

而萧何作为帮凶,在长安百姓中流传起这样的歌谣:“萧何月下追韩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