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六十六岁,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最近这几个月,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是因为身上的老毛病又犯了,而是遇到了件特别邪门的事,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信,连我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我叫张桂兰,今年六十六,属鼠的,打三十六岁那年查出糖尿病,至今正好三十年。三十年前,我还是纺织厂里的挡车工,天天踩着机器转,干劲儿足得很,总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可偏偏就在那年体检,医生拿着化验单皱着眉跟我说:“张师傅,你血糖太高了,糖尿病,得好好控制,不然以后麻烦大了。”
我当时压根没当回事,觉得不就是血糖高点吗?少吃点甜的不就行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年轻,太无知了。刚开始那几年,我确实听医生的话,少吃甜食,按时吃药,血糖控制得还不错。可日子一长,就有点懈怠了,有时候嘴馋,偷偷吃块蛋糕、啃个苹果,心里还安慰自己:“就吃一点点,没事的。”
可糖尿病这东西,就跟个记仇的小妖精似的,你一旦怠慢了它,它就给你颜色看。大概是十年前,我的视力开始下降,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去医院一查,是糖尿病引起的视网膜病变。医生说再不好好控制,可能会失明。那时候我才真的慌了,开始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来,饮食、运动、吃药,一点都不敢含糊。
这三十年里,我尝遍了糖尿病带来的苦头。不能随心所欲地吃想吃的东西,夏天别人啃着西瓜、冰棒解暑,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冬天别人围着火锅热热闹闹,我只能夹着清淡的蔬菜,还得算着热量。每天早晚都得扎手指测血糖,看着针管扎进皮肤,鲜血冒出来,一开始还觉得疼,后来都麻木了。有时候血糖控制不好,浑身乏力,头晕眼花,连走路都没劲儿,只能躺在床上歇着。
孩子们也跟着我操心。女儿每次打电话来,第一句话准是:“妈,血糖怎么样了?按时吃药了吗?”儿子隔三差五就往家里寄降糖药、血糖仪,还有各种适合糖尿病人吃的保健品。每次他们回来,都要盯着我吃饭,生怕我偷吃不该吃的。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有时候也觉得挺委屈,觉得自己这辈子挺不容易的,老了还得受这罪。
可日子再难,也得往下过。我总想着,只要好好控制血糖,不给孩子们添麻烦,能多看着孙子、外孙长大,就知足了。这些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到小区公园里慢走一个小时,然后回家吃早饭,早饭都是杂粮粥、鸡蛋、凉拌菜,清淡又健康。中午和晚上也都是少油少盐,多吃蔬菜,少吃主食。药更是一天都没断过,有时候忘了吃,哪怕半夜想起来,也得爬起来补上。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可最近这几个月,我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大概是三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公园散步。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买糖葫芦。那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看着就诱人。换作以前,我也就是看看,心里念叨着“不能吃,不能吃”,然后就走开了。可那天,我看着那糖葫芦,突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不是想吃的那种难受,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我赶紧转过头,快步往前走,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过不去。我想起了我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糖葫芦。我爸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镇上赶集,给我买一串糖葫芦,我能高兴一整天,舔着糖衣,甜到心里。那时候的糖葫芦,怎么就那么甜呢?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是想吃糖葫芦,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天早上,我也没心思散步了,走到半路就回来了。
从那以后,这种奇怪的现象就经常出现。有时候在菜市场看到别人买西瓜,我会突然想哭;有时候在超市里看到货架上的蛋糕、饼干,心里会莫名地难受;甚至有时候看电视,看到里面的人在吃甜食,眼泪都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情绪变得脆弱了,可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有一次,女儿带着外孙来看我,外孙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我看着外孙,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得特别伤心。女儿吓了一跳,赶紧问我:“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看着那根棒棒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我想起了女儿小时候,那时候我还没查出糖尿病,经常给她买棒棒糖、巧克力。女儿那时候特别爱吃甜食,每次吃的时候,小脸蛋都笑得甜甜的。可自从我得了糖尿病,家里就很少买甜食了,孩子们也跟着我一起忌口。女儿结婚后,有时候会买些甜食回来,可只要我在,她就会赶紧收起来,生怕我看到了忍不住。
还有一次,小区里的老姐妹们约着一起去喝下午茶。她们点了蛋糕、饼干、水果茶,都是我不能吃的东西。她们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说笑笑的,气氛特别好。换作以前,我会跟她们一起聊天,虽然不能吃,但看着她们吃,也觉得挺开心的。可那天,我看着她们吃蛋糕,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特别孤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赶紧拿起茶杯,假装喝水,把眼泪咽了回去。
老姐妹们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那天下午,我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哭了好久。我心里特别纳闷,我都得糖尿病三十年了,早就习惯了忌口,以前看到这些东西也没这么大反应,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我跟孩子们说了这件事,他们都挺担心的,非要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给我做了全面的检查,血糖、血压、心脏都查了,结果都挺正常的,血糖控制得还不错。医生说可能是情绪波动引起的,让我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想太多。
可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我仔细想了想,这三十年里,我为了控制血糖,压抑了太多的欲望。我喜欢吃甜食,年轻的时候,我最爱的就是我妈做的红糖馒头,松软香甜,一次能吃好几个。可自从得了糖尿病,我就再也没吃过了。有时候路过馒头店,闻到红糖馒头的香味,我都得加快脚步走开。
我也想跟别人一样,夏天吃块冰镇西瓜,冬天吃顿热热闹闹的火锅,过年的时候吃点糖果、点心。可我不能,我怕血糖升高,怕引发并发症,怕给孩子们添麻烦。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把那些想吃的欲望、想做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大概是年纪大了,心里的防线也变得脆弱了。以前能轻易压下去的情绪,现在再也忍不住了。那些被压抑了三十年的欲望,就像春天的小草,不知不觉就冒了出来,化作了眼泪,化作了心里的酸楚。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不是想吃那些甜食,我是想念以前的日子,想念那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感觉。我想念小时候过年的味道,想念和孩子们一起分享美食的快乐,想念自己身体健康、不用忌口的时光。
这些天,我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了。看到想吃的东西,我会停下来多看两眼,心里想想以前的事情,想哭就哭出来,哭完之后,心里反而舒服多了。孩子们知道我的心思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严格限制我了。女儿会偶尔给我买一小块无糖蛋糕,告诉我:“妈,少吃点没事,开心最重要。”儿子也说:“妈,你想吃什么就吃点,只要不过量就行,我们陪你一起控制。”
现在,我还是每天按时吃药、测血糖、散步,饮食也依然清淡。但偶尔,我会给自己放个小假,吃一小块无糖饼干,或者喝一杯不加糖的果汁。虽然味道不如以前的甜食那么香甜,但我心里却觉得特别满足。
我知道,糖尿病还会陪伴我走下去,以后的日子里,我依然要和它小心翼翼地相处。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委屈、觉得痛苦了。我明白了,人生就像一杯苦茶,虽然苦,但细细品味,也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糖尿病让我失去了很多,但也让我懂得了珍惜。珍惜身边的亲人,珍惜健康的每一天,珍惜那些看似平凡却珍贵的时光。
最近这奇怪的现象,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它只是提醒我,我虽然是个糖尿病人,但我也是个普通人,我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情感。我不需要为了疾病,完全放弃自己的喜好,压抑自己的情绪。偶尔的放纵,适度的宣泄,反而能让我更好地面对疾病,更好地享受生活。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沟沟坎坎呢?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和生活和解,和自己和解。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疾病,都要保持一颗乐观的心,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样才不算白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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