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哪怕重来一万次,都让人扼腕叹息的败局。
大业十四年,就在邙山脚底下。
曾经手里攥着三十万大军、威震天下的魏公李密,这会儿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像没头苍蝇一样狼狈逃窜。
就在不久前,他还是隋末乱世里离皇位最近的那个男人,连如今入主长安的李渊见到他,那都得客客气气地避让三分。
毕竟,无论是出身背景、谋略才干,还是手里的兵力,李密抓到的牌面,都要远胜于那个还在太原唯唯诺诺的李渊。
可为什么短短几年时间,这个原本最有希望终结乱世的大枭雄,愣是把自己的一手天胡好牌,输了个底掉?
一切的伏笔,还得从大业九年的那场叛乱说起。
那是隋炀帝统治的后期,天下表面上看着还是杨家的,可底下的暗流早就涌动得不成样子了。
尤其是杨广登基后,那股子猜忌劲儿,简直跟晚年的杨坚如出一辙,搞得那些手握重兵的关陇权贵们一个个如坐针毡。
既然不想死,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反啊。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礼部尚书杨玄感。
杨玄感出身顶级豪门,早就受够了杨广的窝囊气。
他想趁着杨广二征高句丽的时候,拥立秦王杨浩,自己做那背后的掌权者。
但起兵造反这种事儿,可不是过家家,虽然杨玄感的叔叔劝他再等等,毕竟“开皇之治”的老底子还在,老百姓还没被逼到绝路上,但杨玄感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直不想碌碌无为的李密,主动投到了杨玄感麾下。
这时候的李密,眼光那是真的毒辣,格局也是真的大。
他心里门儿清,杨玄感虽然人多势众,但在战略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为了帮杨玄感成事,李密掏心掏肺地献上了著名的“上中下”三策。
李密指着地图跟他说:“上策,咱们直扑幽州,卡住辽东的咽喉,让隋炀帝的远征军回不来,不出三个月,隋军粮尽自溃;中策,直取关中长安,守住险要,控制国家的根本,拿这个当基业图谋天下;下策,就是去打最近的洛阳。”
要知道,洛阳城墙高壁厚,里面全是隋朝最精锐的部队,一旦啃不下来,四面八方的援军一到,那就是个死局。
这本是一道送分题,可杨玄感偏偏选了最烂的那条路。
他觉得过家门而不入太丢人,非要先打洛阳立威。
他以为这是在给自己长脸,却不知道这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坑。
结果不出李密所料,杨玄感在洛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最后把命都搭进去了。
杨玄感虽然败了,但李密的名号却彻底打响了。
逃亡路上的李密,把目光投向了瓦岗寨。
这会儿的瓦岗,虽然在义军里头算是拳头硬的,但无论是眼界还是格局,都还停留在草莽阶段。
李密的到来,直接让这群流寇完成了从“贼”到“军”的质变。
李密出身世家,太懂政治了。
他明白,乱世之中,谁能解决吃饭问题,谁就是爹。
他入伙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建议首领翟让去打洛阳附近的洛口仓。
那可是大隋的命脉粮仓,堆着数不清的粮食。
当瓦岗军打下洛口仓,面对着堆积如山的粮食,李密没有选择囤积居奇,而是大开仓门,任由老百姓随便拿。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时间,“大魏李密”的名号响彻中原,不光周围的老百姓拖家带口来投奔,就连各地的英雄豪杰也是闻风而至。
瓦岗军的规模,就像滚雪球一样,瞬间膨胀到了三十多万人。
紧接着,李密又在战场上露了一手。
面对隋朝名将张须陀的围剿,李密亲自设伏,一举干掉了这位让义军闻风丧胆的“须陀公”。
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要战功有战功。
这会儿的李密,虽然名义上还不是一把手,但实际上已经是瓦岗寨的无冕之王。
首领翟让也不是傻子,眼看大势所趋,顺水推舟就把位置让给了李密,尊他为魏公。
这本该是李密人生的高光时刻,谁知道,这竟然成了他走向毁灭的起点。
当上领袖的李密,心态变了。
他开始变得不再自信,或者说,他的自信里掺杂了太多的恐惧。
毕竟他是“外来户”,瓦岗寨的根基还是翟让的那帮老兄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就在瓦岗寨上演了。
李密在宴席上设下埋伏,残忍地杀害了主动让位的翟让。
这一刀下去,虽然消除了潜在的威胁,但也彻底斩断了瓦岗军的“义气”。
翟让一死,瓦岗众将人人自危。
为了安抚人心,李密一边用重金赏赐翟让的旧部,一边又在关键位置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种手段看似高明,实则愚蠢透顶。
像单雄信、徐世绩这些猛将,表面上对他臣服,心里却早就离德了。
没有了信任的团队,那就是一盘散沙。
更要命的是,李密在战略上也开始犯浑。
他似乎完全忘了当年劝杨玄感不要打洛阳的教训,自己掌握大权后,竟然也像中了邪一样死磕洛阳。
这会儿镇守洛阳的,可是老奸巨猾的王世充。
客观地说,一开始的交锋中,李密确实占了上风。
但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光听不进任何逆耳的话,反而变得刚愎自用。
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在这个战略泥潭里越陷越深。
就在李密跟王世充死磕的时候,那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李渊动手了。
李渊用的招数,恰恰就是当年李密献给杨玄感的“中策”——避开洛阳的锋芒,直取关中长安。
当李密在洛阳城下耗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李渊已经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长安,占据了天下的根本。
等到李密回过神来,大势已去。
最后的决战里,李密指挥失误,根本不懂得集中兵力。
而那些早就离心离德的将领们,在战场上不光不拼命,有的反而直接倒戈。
比如单雄信,在关键时刻直接投降了王世充,给了李密致命一击。
那个曾经挥斥方遒、算无遗策的李密,终于在众叛亲离中,迎来了属于他的末日。
回顾李密这一辈子,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他有顶级谋士的眼光,能看出大隋的死穴,能制定出定鼎天下的战略;他也有枭雄的手腕,能收买人心,能把一群草寇带成正规军。
但他唯独缺少一样东西——帝王的胸襟与恒心。
杀翟让,暴露了他的狭隘与不自信;死磕洛阳,暴露了他的短视与赌徒心理。
所谓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归根结底,不是牌不好,而是打牌的人心乱了。
在那个群雄逐鹿的时代,李渊赢在了那个“稳”字,而李密,恰恰输在了那个“急”字。
历史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却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这些机会一个个亲手掐灭。
这世上最遗憾的是什么?
不是从来没得到过,而是曾经明明就在手心里,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它滑落指尖。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