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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古画,总觉得那是画家的想象,但《康熙万寿盛典图》这幅画,偏偏就不一样。
康熙六十大寿那年,整个京城张灯结彩,从畅春园到紫禁城,五十多处地方都搭起了经棚、彩坊。
宋骏业带着一帮画师,把这场盛典一笔一画记录下来。
这幅画后来被拿去跟史书、地图、奏章一对比,发现几乎没什么出入。
《万寿盛典初集》里写得清清楚楚,哪里摆了经棚,哪里立了幡杆,哪里挂了彩坊,画里的内容跟文字记载对得上号。
梁章钜在《楹联从话》里抄下来的那些楹联,东三官庙、西三官庙、慈献寺前牌坊上挂的都是什么字,画里也都画出来了。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直隶全省的灯棚,文献说在彩坊上,画里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
这点小差异反倒说明,画师不是照着文字死抄,而是真的去现场看过。
吴长元写的《宸垣识略》,专门记录北京城里的寺庙位置,慈献寺、广通寺、永通寺,这些地方在画里的方位,跟书里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寺庙在乾隆年间的《京城全图》上还能找到,清末的地图上也有。
三百年过去了,地标还在那儿,画里画的就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文献与图画的"互证"
王原祁当年画这幅图,可不是为了搞艺术创作,宋骏业上奏章的时候说得明白,这是要"记录万寿盛景,以供后世瞻仰"。
画里要画的,是都城内外的经棚黄幕,是老百姓擎花献果的场面,是遮辇迎鸾的排场。
这活儿从一开始就不是让画师自由发挥的,而是要把现场原原本本搬到纸上。
画完之后,王原祁把图呈给康熙看,康熙批了八个字:"万寿图画得甚好,无有更改处。"
要是画得不真实,康熙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场景,怎么可能一眼看不出来?这说明画师画的东西,跟皇帝记忆里的盛典场面完全吻合。
康熙对这种"真实记录"的要求,可以说是相当严格。
王原祁在康熙五十三年的奏章里提过一句话:"自古有图则必有史,图以象形藏策府,而传亿载,史以纪实示臣民,而布万方。"
他把画图跟修史放在同等位置,到了康熙五十六年,《万寿盛典初集》编完的时候,又强调了一遍:"图皆据实,非夸银瓮金船,言必援经,远媲赤文绿字。"
这些话听起来有点文绉绉,但意思很明确,画的东西必须是真的,不能瞎编。
这种"图史结合"的理念,让《万寿盛典图》变成了研究康熙朝皇城西苑、畅春园这些皇家园林的重要依据。
后来的学者想知道当年的建筑布局、礼仪制度是什么样子,翻开这幅画就能找到答案,画不再只是挂在墙上好看的东西,它成了一份视觉档案。
科学测绘的突破
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帝开始跟欧洲传教士张诚学习西方测绘知识。
到了康熙四十七年,他直接下令让白晋、雷孝思、杜德美这些法国传教士开始测绘工作。
这帮人用的方法可不简单,天文观测加上星象三角测量,一共测定了641个经纬点。
这在当时的世界上,算是相当先进的技术,康熙五十七年,《皇舆全览图》完成了。
这张地图采用经纬图法,用梯形投影法绘制,比例是四十万分之一,地图涵盖了15个省,还有关外的满蒙地区。
很显然,这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测绘工程,比同时代欧洲的地图还要领先,这张地图对研究皇家园林的价值特别大。
《京杭道里图》里画的147座城池、40多条主要河流,在《皇舆全览图》上都有精确的经纬坐标。
南苑、木兰围场、热河山庄、柳条边外这些地方,位置都能定量化确认。
之前那些画,比如《京杭道里图》《南巡盛典图》《万寿盛典图》,画得再细致也只是定性描述。
有了《皇舆全览图》,研究就上了一个新台阶,这张地图后来还有好几个版本。
康熙五十七年木刻初印本、五十八年铜板图,那41块铜板现在还在沈阳故宫,康熙六十年又重印了木刻版。
法国人唐维尔收藏的原稿,现在存在巴黎国家图书馆,1785年还出了法文版的《唐维尔地图集》。
这张地图在欧洲流传开之后,西方学者对清代的测绘技术刮目相看。
《康熙万寿盛典图》跟《万寿盛典初集》《宸垣识略》《京城全图》这些文献一对照,真实性就摆在那儿。
宫廷画师"图史结合"的创作理念,让画超越了艺术范畴,变成了可靠的历史证据。
《皇舆全览图》更是代表了清代测绘技术的巅峰,为研究皇家园林提供了科学坐标系统。
这些图画不只是艺术品,更像是"纸上档案馆",很多已经消失的历史信息,都被保存在这些画里。
图文互证的研究方法,给历史学、建筑学、园林学这些学科提供了范例。
清代宫廷对"真实记录"的重视,其实是中国古代史学传统里"实录"精神的延续。
如此看来,在数字化时代,我们更应该好好利用这些古代图像资料,历史学、地理学、艺术史结合起来搞研究,能挖出更多东西。
文化遗产保护这块,文献跟实物相互印证,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随着更多清代档案被整理出来,《万寿盛典图》《皇舆全览图》这些历史图像的研究价值,怕是会越来越高。
现代科技手段,比如GIS地理信息系统、三维建模,跟古代地图结合起来,说不定能把历史场景数字化复原出来。
这些珍贵的历史遗产,会继续帮我们理解清代的社会、文化、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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