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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的凤凰谷,唢呐声穿破晨雾,在母祖山的山谷间呜咽回荡。运民大哥开车拉着我,驱车碾过结冰的村道往回赶,心里堵得发慌——要送的,是那个用钢钎和铁锤,在团山上凿了一辈子石头的表舅。

表舅凤凰谷出了名的“硬骨头”。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村里穷得叮当响,为了给家人盖房、供孩子读书,他扛起十几斤重的大锤,一头扎进了团山的悬崖峭壁间。“石头再硬,也硬不过庄稼人的脊梁”,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每天天刚擦黑,别人都回家歇着了,表舅才扛着工具上山。没有机械助力,全凭一身蛮力:先在岩石上打眼,把钢钎楔进去,再抡起大锤“嘿佐、嘿佐”地喊着号子猛砸。锤声在寂静的山谷里震得山回声,火星溅在他黝黑的脸上,映出满脸的汗珠。

寒冬腊月,山风像刀子似的割脸,他只穿一件单褂,后背却总被汗水浸透,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手掌被钢钎磨出一层又一层厚茧,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硬得能当“垫子”,比铜钱还厚实。

等凿够满满一地排车石头,把不规则的石头修整平整,费力一块块搬上地排车。凌晨三点,天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就套上那头老毛驴,拉着满满一车石头往微山、欢城赶——来回百十里路,一半是崎岖的山路。

当时,大庙大桥还没有修好。上坡时最费劲,他得卸下一半石头,先拉着空车上去,再折返回来搬剩下的,肩膀上的襻带勒出深深的红印,磨破了皮,结了痂,又被汗水泡得生疼。正午的太阳最毒,他就把脖子上的旧毛巾浸湿,搭在头上降温,车杆下挂着的塑料壶里,是家里带来的凉井水,渴了就猛灌几口,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地瓜煎饼。

有一年冬天,下着鹅毛大雪,表舅在山上开完石头,装上地排车,拉着石头往回赶,走到半路,毛驴突然腿软跪倒在地。他心疼地给毛驴搓腿,自己却扛起石头往家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了三个多小时,到家时,裤脚冻成了冰坨,眉毛上结满了霜花。舅妈心疼得直掉泪,他却笑着说:“没事,石头没丢,明天还能卖个好价钱。”

就凭着这股拼劲,表舅硬生生在团山上凿出了一片天。四十多岁那年,他盖起了村里第一栋砖瓦房——四间正房宽敞明亮,五间配房整齐利落。搬家那天,他站在新房门口,摸了摸墙上的石头墙,又看了看玩耍的孩子,眼角笑出了皱纹。

可没人知道,那些年他落下了一身病根:腰椎间盘突出让他直不起腰,风湿性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常年超负荷的劳作,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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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总爱开玩笑。十多年前,舅妈突然离世,表舅的天像是塌了一半。在北京开货车的表弟广敏放心不下,把他接去了城里。可表舅总惦记着凤凰谷的家,惦记着团山的石头,他常说:“城里的楼再高,也不如家里的木床踏实。”

前几天,表舅水米不进,意识模糊间,嘴里还念叨着“回家、回家”。广敏含泪开车,千里迢迢把他送回了凤凰谷——这个他用一辈子血汗守护的地方。

唢呐声越来越响,送葬的队伍缓缓向山坳走去。年关将近,凤凰谷的炊烟袅袅升起,可表舅再也看不到今年的春联,再也吃不到家里的年夜饭了。

看着他的棺木入土,我想起小时候,表舅拉着我的手,指着团山说:“庄稼人过日子,就像开山凿石,一锤一锤往下敲,总有凿通的那天。”

如今,团山的采石场早已废弃,那条表舅走了一辈子的山路,也渐渐长满了野草。可他用大锤凿出来的不仅仅是石头,更是一个父亲对家庭的责任,是一代人在苦难中挣扎的坚韧。

那些浸透汗水的岁月,那些扛在肩上的重量,都化作了儿女们如今的幸福生活。年关将至,凤凰谷又走了几位老人,他们都和表舅一样,是靠着勤劳和坚韧,在这片土地上默默耕耘了一辈子的人。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却在柴米油盐、风风雨雨中,写满了对家人的爱。站在表舅的坟前,母祖山的风还在吹,仿佛还能听到当年那“嘿佐”的号子声。

愿表舅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开山的艰辛,只有无尽的安宁。也愿我们都能记得,今天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曾为我们,在风雨中负重前行。

你身边有这样为家硬扛的长辈吗?他们曾为你付出过哪些难忘的辛劳?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一起为这些平凡又伟大的劳动者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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