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7年2月,汴京皇宫的深处,刚刚登基的宋神宗赵顼望着手里的宗室名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份名单上的人,分明流着与他相同的赵氏血脉,是这大宋最尊贵的天潢贵胄,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谁能想到,在这富甲天下的繁华大宋,皇亲国戚竟然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事儿还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把时针拨回到公元960年,陈桥驿的兵变刚刚结束,赵匡胤黄袍加身。
坐在龙椅上的那一刻,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了,也太清楚之前的朝代是怎么没的。
看看前朝的历史,简直就是一部血淋淋的“宗室作死录”。
西晋搞分封,结果闹出了“八王之乱”,直接导致五胡乱华,中原大地生灵涂炭;大唐盛世何其辉煌,结果毁在了藩镇割据上,手握重兵的节度使和王爷们,让帝国分崩离析;至于五代十国,那更是混乱的巅峰,皇位更替像走马灯一样,今天你篡位,明天我造反,没有几个皇帝能善终。
赵匡胤在心里暗暗发誓,这种烂摊子,绝不能在大宋重演。
为了睡个安稳觉,他制定了一套堪称“史上最苛刻”的宗室管理体系。
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王爷们变成“废人”。
他将宗室爵位细分为十二级,站在金字塔尖的是“亲王”,那是给皇帝亲兄弟和皇子准备的;往下是“嗣王”,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摆设,大宋三百多年几乎没人真正拿到过;再往下,就是郡王、国公、郡公、郡侯…
这哪是封爵,分明是坐滑梯。
最狠的一招叫“世袭递降”。
在汉朝,王爷的儿子还是王爷;在清朝,有铁帽子王可以世袭罔替。
但在大宋?
做梦去吧。
除了极个别的特例,大宋的爵位是“一代不如一代”。
亲王的儿子,哪怕是嫡长子,也不能继承亲王爵位,必须降级成“郡王”。
这还算是命好的,毕竟整个大宋能从亲王降级到郡王的,通常也只有一位嫡长子。
那剩下的儿子呢?
对不起,直接摔到谷底。
亲王的其他儿子,运气好的能捞个国公,运气不好的,可能连个子爵都混不上,只能领个低级武官的虚衔,混吃等死。
你想想这个画面:爷爷是权倾朝野的亲王,爸爸是地位尊崇的郡王,到了孙子这一代,可能就只是个手里没权、兜里没钱的闲散人员了。
这就是赵匡胤的“阳谋”。
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宗室荣耀,而是用爵位做诱饵,不断稀释宗室的政治能量。
开国之初,除了孔子的后人被封为“衍圣公”、后周柴荣的后人被封为“崇义公”这两个象征性的世袭爵位外,真正姓赵的王爷,没有一个能世袭。
皇帝的小气,可见一斑。
如果说赵匡胤的苛刻是为了江山社稷,那么赵光义的操作,就多了几分私人恩怨。
公元976年,斧声烛影之后,赵光义坐上了皇位。
这位宋太宗,对于哥哥赵匡胤留下的那一脉,可谓是忌惮到了骨子里。
即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赵光义也防得像防贼一样。
为了把权力死死攥在自己手里,他发明了一种“慢炖”法。
皇子们想要封王?
没那么容易。
首先,不能一步到位。
皇子成年后,先给个外官的头衔,或者挂个节度使的虚名,然后慢慢熬资历。
一步一步往上爬,像是爬楼梯一样艰难。
这种制度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现象:很多皇子还没等到被封为亲王,人就已经没了。
或者父亲驾崩了,儿子还没爬到亲王的位置。
要想拿到顶级亲王的称号,往往需要连续受封近十次。
对于赵匡胤的后代,赵光义更是严防死守。
他不想给侄子们晋升,更不想让他们袭爵。
既然不能明着打压,那就从制度上“一视同仁”——所有的王爷,都别想世袭。
于是,大宋的宗室彻底沦为了“高级囚徒”。
宋真宗赵恒继位后,觉得这还不够稳妥,又加了一道锁:宗室子弟,不得出京。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的王爷、皇孙都成了被圈养在汴京城里的金丝雀。
他们不能去地方任职,不能接触军队,不能结交大臣。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着。
这种“圈养”政策,到了宋仁宗时期,终于显现出了恶果。
宋仁宗赵祯是个好皇帝,但他面临一个巨大的危机——没儿子。
当他把目光投向宗室,试图寻找继承人时,惊讶地发现:曾经枝繁叶茂的赵氏宗族,如今大多已经泯然众人。
由于层层降级的制度,很多皇亲国戚此时已经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他们领着微薄的俸禄,在京城的高消费环境中苦苦支撑。
有的宗室子弟,甚至连名字都起不全,更别提受过什么良好的政治教育了。
后来继位的宋孝宗、宋理宗,他们的生父在被选入皇宫之前,几乎就是普通人。
这种极端的压制,虽然杜绝了藩镇割据和宗室造反的可能,但也让皇室变得极度脆弱。
一旦皇帝绝嗣,想要从宗室里挑个像样的接班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这漫长的三百多年里,能让人记住名字的王爷寥寥无几,大宋的王爷们,集体隐身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时间再次回到1067年,宋神宗赵顼看着那份寒酸的宗室名录,终于坐不住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些正在街头卖艺、或者在家里啃老本的,毕竟是天潢贵胄,身上流着赵家的血。
让皇族沦为笑柄,丢的是大宋的脸面。
于是,宋神宗做出了两个改变大宋宗室命运的决定。
第一,允许宗室考公。
既然不让你们掌兵,也不让你们去地方割据,那就给你们一条活路——读书做官。
宋神宗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考试,通过后可以入朝为官。
当然,防备心还是有的。
这些宗室官员,不能做宰相,不能掌军权,只能担任一些没有实权的清贵职务。
即便如此,这也给了那些才华横溢的宗室子弟一个上升的通道,不至于全家饿死。
第二,打破“零世袭”的魔咒。
宋神宗的父亲宋英宗,其实是宋仁宗的养子。
从血缘上算,宋神宗是濮王赵允让的孙子。
自己当了皇帝,怎么能让亲爷爷这一脉断了香火?
于是,宋神宗力排众议,开创了先例。
他将自己的亲叔叔、也就是宋英宗的亲兄弟赵宗晖,封为“嗣濮王”,并特以此爵位允许世袭。
这是大宋立国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铁帽子王”。
口子一开,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既然神宗能尊崇自己的生父一脉,后面的皇帝自然也有样学样。
南宋时期,因为皇位继承多次出现“绝嗣过继”的情况,每一位从旁支入继大统的皇帝,都会给自己的生父一脉安排一个世袭爵位。
宋孝宗设立了“嗣秀王”,宋理宗设立了“嗣荣王”,宋度宗设立了“嗣沂王”。
这四个世袭爵位,本质上都是皇帝为了抬高自己生父地位的产物。
但还有一个爵位,是特殊的,也是最令人唏嘘的。
那是宋神宗设立的——安定郡王。
这个爵位,不是为了私心,而是为了赎罪,或者说是为了敬意。
它是专门封给宋太祖赵匡胤的后代的。
当年赵光义夺了哥哥的江山,压制了哥哥的子孙。
到了宋神宗这一代,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为了统战,他从赵匡胤的后代中,选出了一位德行最好的,封为安定郡王,并规定世袭。
与其他四个王爵不同,安定郡王的继承规则非常开放:不局限于父死子继,只要是赵匡胤的后代,贤良者皆有机会继承。
这五个世袭爵位,就像是大宋皇室在黄昏时分点亮的五盏灯。
特别是后设立的那几位,出现的时间已经是南宋晚期。
那时候的大宋,风雨飘摇,蒙古铁骑的马蹄声已经逼近。
这些终于拿到“铁饭碗”的王爷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几代荣华富贵,就随着崖山那一跳,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回头看这三百年的大宋宗室史,不禁让人感叹。
比起汉朝王爷的拥兵自重,比起清朝王爷的权势滔天,宋朝的王爷们活得确实窝囊。
他们被圈养在京城,一生不得自由,才华无处施展,甚至要为生计发愁。
但也正因为这种“厚养而不用”的策略,大宋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没有发生过宗室造反的统一王朝。
没有七国之乱,没有八王之乱,没有靖难之役。
赵匡胤用子孙的平庸,换来了皇权的安稳。
对于那些想穿越回去当王爷的人来说,大宋或许不是一个好去处。
毕竟,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个代价,叫做梦想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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