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3月20日夜，上海火车站，三声枪响。一颗子弹击穿了31岁的宋教仁，也击碎了中国第一次宪政实验。
凶手是谁?袁世凯?孙中山?还是另有黑手?这桩百年悬案，至今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夜，改变了民国的走向。
1882年，湖南桃源，一个书香门第的孩子呱呱坠地。没人想到，这个叫宋教仁的男孩，会在31年后死在上海火车站。
宋教仁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革命党。他跟别人不一样。1904年，华兴会在长沙成立，22岁的他当上副会长。起义失败，逃到日本。但宋教仁在日本干什么?不是学军事，不是练暗杀，而是泡图书馆。
他啃的是西方宪法，研究的是议会制度，翻译的是各国政治法律。别的革命党忙着搞武装起义，他在琢磨怎么建立一个真正的共和国。1905年，孙中山在东京成立同盟会，宋教仁加入，担任司法部检事长。这个职务很说明问题——孙中山需要他的不是枪，是脑子。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宋教仁和黄兴赶到武昌，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是起草《鄂州临时约法草案》。枪声还在响，他已经在想怎么用法律框住未来的权力。
辛亥革命成功后，革命党内部开始分化。孙中山想的是继续革命，黄兴想的是巩固军权，宋教仁想的是责任内阁制。1912年8月，国民党成立，孙中山当理事长，但实际主持党务的是宋教仁。他有个理想，听起来很简单:让总统当虚位元首，让内阁掌实权，让议会制约政府。
这个理想，在1913年初，眼看就要实现了。
1912年底到1913年初，民国举行第一届国会选举。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议会选举。
宋教仁跑遍大江南北，从湖南到安徽，从江苏到上海，到处演讲拉票。他的竞选主张很明确:第一，支持袁世凯当总统;第二，国民党组织责任内阁。听起来是妥协，其实是陷阱。你袁世凯当总统没问题，但你得当虚位元首，实权归内阁，内阁归国民党。
选举结果出来了。众议院596席，国民党拿下269席。
参议院274席，国民党拿下123席。虽然没过半数，但国民党是两院第一大党，这没有争议。
按照《临时约法》，国会多数党有权组阁。宋教仁作为国民党代理理事长，下一步就是进京当总理。31岁，中国最年轻的内阁总理，他的政治理想触手可及。
但袁世凯怎么想?
老袁不傻。他从清末混到民国，靠的不是理想，是权术。宋教仁的责任内阁制，等于把他架空。表面上他是大总统，实际上成了橡皮图章。军权、财权、人事权，全归内阁。这口气，袁世凯咽不下。
1913年3月，袁世凯给宋教仁发电报:"即日进京，共商国是。"
宋教仁收到电报，很兴奋。他以为大局已定，以为袁世凯妥协了。3月20日晚上，黄兴、于右任等人到上海火车站送行。陈其美提醒过他:小心袁世凯。于右任劝他改走海路。
宋教仁不听。他相信法律，相信约法，相信议会政治能制约任何人。
他太天真了。
1913年3月20日，晚上10点45分。
上海火车站，人来人往。宋教仁和黄兴、于右任等人说着话，往检票口走。灯光昏暗，人群嘈杂。
突然，三声枪响。
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在地上，第三枪，从右肋穿进去，斜着射入腹部。宋教仁捂住伤口，痛苦地说了一句:"我中枪了。"
凶手打完枪就跑，消失在黑夜里。火车站那么大的地方，竟然连一个巡警都没有。这不是巧合。
黄兴赶紧把宋教仁送到沪宁铁路医院。德国医生连夜手术，取出子弹。子弹很小，是新式勃朗宁手枪。但伤口太深，肠子被打穿，肾脏也受损，大小便失禁，血流不止。
宋教仁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给袁世凯发电报，说查出真凶，依法严办。他给国民党人留遗嘱，说"所有在我个人之希望，毕竟幻灭。"
1913年3月22日凌晨4点48分，宋教仁死了。
年仅31岁。
宋教仁一死，全国震动。
袁世凯第一时间发来慰问电，要求"迅缉真凶，穷追主名，务得确情，按法严办"。黄兴等人悬赏一万元缉凶，沪宁铁路局追加五千元。大家都以为凶手很难抓。
没想到，三天后就破案了。
3月23日，一个叫王阿法的古董商主动报案。
警方迅速行动。3月24日，应桂馨被抓，凶手武士英落网。在武士英家里，搜出一把六响左轮手枪，剩余子弹和现场弹壳完全匹配。
铁证如山?
不，疑点才刚开始。
在应桂馨家里，警方搜出大量密电和信件。收件人是内务部秘书洪述祖，寄件人是国务总理赵秉钧。电报内容很微妙:"毁宋酬勋，相度机宜，妥筹办理。""事速照行。"
什么叫"毁宋"?
3月21日凌晨，宋教仁中枪后不久，应桂馨给洪述祖发电报:"匪魁已灭，我军一无伤亡，堪慰。"
这不是暗杀，这是报功。
案子越查越往上。洪述祖的顶头上司是赵秉钧，赵秉钧是袁世凯的心腹。上海法院发传票，要求赵秉钧、洪述祖出庭对质。
洪述祖直接逃到青岛德国租界，赵秉钧以生病为由拒不出庭。
更诡异的是，凶手武士英在狱中突然暴毙。毒药怎么进去的?谁有这个能量?应桂馨被关押期间，大鱼大肉，还能抽大烟，明显有人暗中庇护。
武士英一死，线索就断了。
所以，到底是谁杀了宋教仁?
主流观点认为是袁世凯。理由很简单:动机最明显，手段最充分，事后最受益。宋教仁一死，国民党失去主心骨，责任内阁制胎死腹中，袁世凯大权独揽。
但也有学者提出质疑。北京大学教授尚小明认为，真正主谋是洪述祖，他是揣摩袁世凯的意思，自作主张。袁世凯可能想对付国民党，但未必想杀宋教仁。
还有更大胆的猜测:凶手是陈其美。学者张耀杰认为，宋教仁在国民党内部也有矛盾，陈其美和应桂馨都是青帮出身，有作案能力。而且陈其美一直想把责任推给袁世凯，好让孙中山起兵讨袁。
真相如何，已经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这是一场政治博弈。
宋教仁死后，孙中山从日本赶回上海。他认定袁世凯是凶手，主张立即起兵。黄兴等人不同意，认为应该用法律解决。
但袁世凯不给机会。他一边阻挠司法调查，一边跟五国银行团签订"善后大借款"，拿到2500万英镑军费。有钱有枪，袁世凯开始动手。
7月12日，李烈钧在湖口宣布独立，发动"二次革命"。
7月15日，黄兴在南京响应。安徽、上海、广东、福建、湖南、四川相继宣布独立。
但讨袁军兵力不足，没有统一指挥，更没有民众支持。袁世凯的北洋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8月18日，南昌失守。9月1日，南京陷落。
"二次革命"不到两个月就失败了。孙中山、黄兴逃亡日本。
1913年11月4日，袁世凯下令解散国民党。国会议员证书被收缴，国会因人数不足无法开会。1914年1月，袁世凯解散国会。
民国的第一次宪政实验，彻底终结。
1915年，袁世凯称帝。
宋教仁墓在上海闸北公园。孙中山给他写了挽联:"为宪法流血，公真第一人。"
这个评价，一针见血。
宋教仁死后，中国再也没有出现过真正的议会政治。北洋军阀混战，国民党训政，再到后来的历史，责任内阁制、三权分立、政党轮替，这些宋教仁想要建立的制度，始终没有实现。
有人说，如果宋教仁不死，中国会不会不一样?
历史不能假设。
但可以确定的是，宋教仁代表了一条路:用法律制约权力，用议会监督政府，用选举实现政权更替。
这条路，在1913年3月20日那个夜晚，被三声枪响打断了。
百年过去，宋教仁案依然是悬案。凶手是谁?袁世凯?赵秉钧?洪述祖?陈其美?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人的死，这是一个时代的死。
民国初年那短暂的宪政理想，那场雄心勃勃的议会实验，那群想用法律改变中国的年轻人，都在那三声枪响中，灰飞烟灭。
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而结果是:宋教仁死了，民主死了，法治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枪杆子、暗杀、军阀混战，和一个又一个强人政治的轮回。
这，或许才是这桩百年悬案最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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