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2岁的老干妈创始人陶华碧在品牌陷入品质争议、营收持续下滑的危机时刻被迫“出山”。如今六年过去,老干妈不仅口碑实现逆转,业绩也从低谷时期的42.01亿元,回升至2024年的53.91亿元,几乎追平历史峰值54.3亿元。
陶华碧的成功复出,似乎给同样身处经营困境的海底捞提供了一种参照。近日,原本已退居二线的海底捞创始人张勇,也宣布重回一线操盘,再度兼任董事会主席与CEO。
作为企业创始人,张勇选择在此时回归,无疑是希望能够力挽狂澜,带领海底捞走出困境,重现往日的辉煌。但今非昔比,无论是内部经营状况,还是外部竞争环境,均已发生深刻变化。这意味着张勇的回归之路注定将充满未知与挑战。
01
重返“一线”五年,陶华碧让老干妈再回巅峰
对于1947年出生的陶华碧而言,“辣”不仅是舌尖上的味道,更是贯穿她创业历程的生命底色。她凭着一股亲尝辣椒、严控风味的执着,将“老干妈”打造成辣酱行业的标杆,也让“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老干妈”从口号变为现实。
然而,这家企业的传承之路,却一度因接班人的决策偏离而遭遇危机。
2014年,老干妈再次创下辉煌,销售额从2013年的37.2亿元突破至40亿元。此时,67岁的陶华碧选择退休,将企业交给两个儿子李贵山和李秒行管理。原本期望年轻一代能带来新的突破,然而却是事与愿违。
为了追求更高利润,次子李妙行将核心原料从风味独特但价格较高的贵州辣椒,替换为每斤便宜2-3元的河南辣椒。此举虽在成本上,每年可节省近4亿元,但在消费者的舌尖上,却是一场味觉记忆的崩塌。
消费者纷纷吐槽“老干妈变味了”“老干妈味道不在”……
“变味”后所产生的结果也是立竿见影,2016年至2018年,老干妈营收连续三年下滑,从45.49亿跌至43.89亿元。
与此同时,虎邦、饭扫光等新兴品牌借助差异化定位与灵活营销,也开始蚕食其老干妈的市场份额。
于是,在内忧外患的双重挤压下,本已退休的陶华碧在2019年被迫再次回到一线。
陶华碧回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拨乱反正”。她果断停用河南辣椒,全面恢复贵州优质辣椒作为核心原料。
品质回归带来立竿见影的效果。2019年,老干妈营收重回50亿元以上;2020年,在“宅经济”与囤货需求助推下,更创下54.03亿元的历史营收峰值。
不过,此时的行业环境已然发生改变。中国调味品市场从“增量时代”进入了残酷的“存量博弈”阶段。
海天、李锦记等巨头加速全品类布局与渠道下沉,仲景、虎邦等新品牌则凭借场景细分与线上营销切入市场。叠加健康饮食趋势对高油盐产品的冲击,老干妈长期依赖的“价格标杆”与“口味垄断”优势逐渐削弱。
为应对挑战,老干妈于2022年进行调价(幅度约5%-15%),并加速拓展海外市场。目前其产品已销往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2023年海外营收增速达30%,成为支撑业绩回升的重要力量。
02
海底捞持续走下坡路,行业龙头地位不保
从简阳街头20平方米的小店到港交所千亿市值企业,海底捞的崛起曾是中国餐饮行业的神话。
1994年成立以来,张勇以“服务至上”为核心的差异化优势,通过“生日惊喜”“免费美甲”等创新服务、“师徒制”利益绑定机制,推动企业快速扩张,2018年上市后市值一度突破千亿港元,2019年人均消费达105.2元,成为火锅行业无可争议的龙头。但上市后的战略误判,让这家巨头陷入持续下行通道。
2020年6月,张勇对疫情影响判断不足,启动“抄底”拓店计划,将大量门店布局在三线及以下城市。
这一决策很快引发经营危机:门店密度过高导致客源分流,低线城市消费能力不及预期,叠加食材成本上涨,2021年海底捞出现成立以来首次年度巨亏,净亏损高达41.61亿元。
为应对危机,公司推出“啄木鸟计划”,关停300家左右经营不善的门店,张勇于2022年3月卸任CEO,将管理权交给职业经理人杨利娟。
杨利娟严格执行关停策略并启动“硬骨头计划”重开优质门店,2023年公司实现净利润44.95亿元,翻台率回升至3.8次/天,经营暂时企稳。
但稳定局面并未持续,2024年7月杨利娟辞任,苟轶群接棒CEO,核心任务转向精细化管理与多元化探索,推出“红石榴计划”孵化新品牌。
然而,多元化战略尚未形成规模效应,2025年上半年新品牌营收仅5.97亿元,占比虽提升至2.9%但体量有限;“以价换量”策略又压缩了盈利空间,人均消费降至97.5元,导致业绩再度承压。
四年三换CEO的背后,是海底捞战略定位的摇摆与管理体系的适配难题:杨利娟擅长运营止血,却难以推动战略突破;苟轶群聚焦数字化与多元化,却缺乏破局的战略魄力,职业经理人团队在复杂市场环境下难以平衡短期业绩与长期发展。
在这样的困境之下,创始人张勇决定重新回归。然而,三年多过去,海底捞面临的困境也已相当复杂。
内部层面,核心主业增长乏力,2025年上半年营收、净利润、翻台率同步下滑,门店运营效率亟待提升;“师徒制”等传统管理机制在规模化扩张后出现水土不服,组织活力下降。
外部层面,同质化竞争日趋激烈,巴奴以“毛肚+菌汤”的产品主义定位、怂火锅以年轻化场景体验分流客源,细分赛道龙头不断崛起。
更严峻的是,海底捞传统的“过度服务”模式吸引力减弱,消费者对性价比、健康化、场景化的需求迭代加速,而公司多元化探索尚处初级阶段,外卖业务与新品牌难以支撑整体业绩。
因此,张勇此次回归,不仅要修复主业盈利能力,还要重构品牌竞争力,同时培养年轻管理团队,其面临的挑战远比陶华碧更为艰巨。
03
火锅还是一门好生意吗?
尽管海底捞陷入经营困境,但从行业基本面来看,火锅依然是餐饮赛道的优质品类。
红餐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火锅市场规模达6175亿元,同比增长5.6%,高于餐饮行业整体增速,预计2025年将进一步增至6500亿元,市场空间持续扩容。
火锅品类具备标准化程度高、口味适应性强、社交属性突出等天然优势,消费人次始终保持旺盛,即便2024年人均消费从80多元降至70多元,门店日均流水仍保持稳定,证明行业需求韧性十足。
但不可否认的是,火锅行业的竞争逻辑已发生根本性变革,粗放式增长时代落幕,精细化、差异化竞争成为主流。
从竞争格局来看,行业集中度持续提升,前五大品牌市占率从2020年的12.8%升至2025年的18.5%,TOP10品牌占据70%营收份额,中小单体店因缺乏供应链与数字化能力加速出局,“强者恒强”格局凸显。
与此同时,细分赛道全面爆发,川渝火锅仍占主导地位但面临创新压力,酸汤火锅、山野火锅等地域特色品类快速崛起,鲜切牛肉火锅、猪杂火锅等以“鲜”为核心的细分赛道风靡市场,形成多点开花的竞争态势。
消费者需求的迭代是推动行业变革的核心动力。当前火锅消费呈现“求新、求鲜、追性价比、重体验”四大趋势。
年轻消费者热衷地域风味与创意口味,贵州酸汤火锅、云南酸菜牛肉火锅等借助互联网快速出圈;“鲜”成为核心消费诉求,明厨明档、现屠鲜切成为标配,鲜切牛肉自助火锅实现高速增长。
性价比导向明显,人均消费下行推动小火锅、自助火锅门店快速扩张,熊喵来了两年新增门店超200家,季季红火锅稳步增长;体验需求升级,消费者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用餐,而是追求精神价值与情绪价值,地摊火锅的松弛感、山野火锅的自然感、“火锅+KTV”的社交感成为新的竞争焦点。
此外,健康化诉求正在重构行业生态,“鲜”已超越“辣”成为调味品购买的核心考量,菌汤等低脂滋补锅底成为主流选择,辣味主导的格局逐渐消解,轻负担饮食趋势加速渗透。
在这样的行业背景下,头部品牌纷纷加速战略调整:巴奴以“品质火锅”定位实现差异化竞争,2024年市占率达3.1%;海底捞推出“红石榴计划”孵化14个餐饮品牌,外卖业务同比增长近60%;供应链企业如聚慧餐调通过技术创新实现地域风味标准化,助力品牌全国扩张。
这说明火锅依然是一门好生意,但玩法已彻底改变,唯有精准把握消费趋势、构建核心竞争力的品牌才能持续领跑。
04
创始人回归是解药,而非特效药
陶华碧与张勇的回归,勾勒出中国消费品牌在困境中的突围尝试。老干妈的成功逆袭,本质上是创始人坚守品质初心、聚焦核心优势的胜利——在品牌根基未被动摇的前提下,通过原料回归、渠道深耕、品质升级等精准举措,快速修复消费者信任,重回增长轨道。
这表明对传统消费品牌而言,创始人的核心价值在于坚守品牌基因与经营本质,抵御短期利益诱惑。
但海底捞的局面远比老干妈复杂。张勇面临的不仅是内部管理体系的修复,更是外部行业格局的重构:火锅赛道已从增量竞争进入存量博弈,消费者需求迭代速度远超调味品行业,多元化探索与主业升级的平衡难度极大。
创始人回归带来的战略连贯性与决策魄力,无疑将为海底捞注入新的动力,但其能否复制陶华碧的成功,仍需要时间验证。
商业实践反复证明,创始人回归是解药而非特效药。陶华碧的成功难以简单复制,张勇需要走出属于海底捞的破局之路。
对于餐饮行业而言,这场创始人的“二次创业”不仅关乎一家企业的命运,更将为行业提供规模化品牌转型的宝贵经验。
火锅行业6500亿元的市场规模依然诱人,但唯有真正理解消费者、坚守价值创造、持续迭代创新的品牌,才能在激烈竞争中站稳脚跟,这或许是陶华碧与张勇的回归带给整个行业的深刻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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