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刀下留人!”这句戏文里的词儿,差点就在南京高等法院的现实里上演了。
1946年11月7日,南京城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高等法院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个把国家卖了的大汉奸是什么下场。
法槌落下,“死刑”两个字一出来,旁听席上是一片欢腾,大家都觉得这口气终于顺了。
但在那一堆激动的人群里,有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脸上的肉都在抖,可她没哭出声。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皮包,那里面装的东西,分量重到能让蒋介石在总统府里摔杯子。
这个女人心里清楚,她丈夫这条命,阎王爷收不收还不一定,但蒋介石肯定是不想留活口了。
可她偏不信这个邪,她要跟当时最有权势的人赌一把,赌注就是她丈夫的脑袋。
01
那个站在被告席上吓得腿软的男人,叫周佛海。在抗战那几年,这名字就是“卖国贼”的代名词,汪伪政权的二号人物,行政院副院长,风光得不得了。
而那个在台下准备搏命的女人,叫杨淑慧。
要把时针拨回到二十多年前,杨淑慧在上海滩那可是出了名的富家千金。她爹是上海总商会的主任秘书,家里铺着进口地毯,喝着西洋咖啡,出入都有小汽车接送。
1920年那会儿,杨淑慧才19岁,正是满脑子粉红泡泡的年纪。
她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周佛海。那会儿的周佛海是个什么光景呢?穷学生一个,在日本念书,暑假回上海还得蹭吃蹭喝。而且这人还不老实,在老家明明有了老婆孩子,见到杨淑慧这种白富美,立马就把老家的糟糠之妻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家老爷子眼毒,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心术不正,还穷得叮当响,坚决不同意。为了断女儿的念想,老爷子直接把杨淑慧锁在了阁楼上,不许她出门。
换个一般的姑娘,哭两嗓子也就认命了。
但杨淑慧是个烈性子,她干了一件让整个上海滩名流圈都掉下巴的事儿。她翻窗户跑了出来,直接冲到她爹面前,拿起剪刀“咔嚓”一下,把那头乌黑的长发给剪了。
她指着地上的头发跟她爹说,这就当是还了养育之恩,以后跟杨家一刀两断。
说完,她拎着个小箱子,跟着周佛海就私奔去了日本。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在日本生大儿子的时候,周佛海兜里连送她去医院的钱都没有。杨淑慧疼得在床上打滚,周佛海急得在地上转圈,最后还是好说歹说请了个接生婆来家里,这才保住了母子平安。
那会儿的杨淑慧,看着家徒四壁,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心里估计还觉得自己是为了爱情献身,挺伟大的。
她哪能知道,她拼了命选的这个男人,将来会把她带进一个什么样的万丈深渊。
02
周佛海这人,脑子确实活泛,但他骨子里有个致命的弱点:贪。
回国后,靠着以前的资历,他很快就在国民党里混出了头,一个月拿200大洋的薪水。这钱在当时足够一家人过得滋润了,但他不满足。看着别人升官发财,住洋房养姨太太,他眼红得不行。
这种欲望一旦开了口子,那就跟决堤的洪水一样,堵都堵不住。
1938年,抗战打得最艰难的时候,好多人都咬牙坚持着。周佛海这种软骨头,一看局势不对,觉得中国肯定打不过日本,这船要沉了,他得赶紧找个新靠山。
他和汪精卫那帮人一拍即合,搞起了所谓的“曲线救国”。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给日本人当狗。
1939年,周佛海彻底背叛了重庆,跑到南京去当了伪政府的大官。
这下子,他算是彻底翻身了。权有了,钱更是多得花不完。
他们在南京过的是什么日子?那真是纸醉金迷,烂到了根里。
上海有个地方叫“真素心”红楼,那是周佛海和一帮汉奸们寻欢作乐的窝点。每天晚上,那是灯红酒绿,乌烟瘴气。以前那个连老婆生孩子钱都掏不出的穷书生,现在挥金如土,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杨淑慧这时候也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剪头发的纯情少女了,她变成了专门帮丈夫“平事儿”的官太太。
周佛海在外面胡搞,她就在家里把持财政大权,还得帮着周佛海在各种势力之间周旋。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荣华富贵都是拿命换来的,是拿名声换来的。走在大街上,老百姓都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他们是汉奸。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周佛海一条道走到黑。
那几年,周佛海在南京那是呼风唤雨,但他心里其实一直发虚。特别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风声,他总觉得那像是要来索命的冤魂。
03
时间到了1942年,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看出来了,日本人的日子长不了了。
美国人参战了,日本人在太平洋上被打得满地找牙。
周佛海这种投机分子,嗅觉那是比狗鼻子还灵。他开始慌了,这要是日本人倒了,国民政府打回来,他这个大汉奸肯定得吃枪子儿。
于是,这个赌徒又开始下注了。
他在自家的地下室里,偷偷架了一部电台。
这事儿干得那是相当惊险。白天,他穿着西装革履给日本人开会,大谈什么“大东亚共荣”;到了晚上,他就钻进地下室,戴上耳机,偷偷给重庆的军统头子戴笠发报。
他在电报里把自己说得那叫一个委屈,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卧薪尝胆”。他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为了帮蒋介石看着南京才忍辱负重的。
蒋介石那时候也需要在南京上海有个内应,帮他稳住局势,防止共产党趁虚而入。
两人是一拍即合。
蒋介石甚至亲笔给周佛海回了信,还在信里许诺,只要周佛海能稳住京沪杭的局势,配合国民政府反攻,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还要给他记大功。
周佛海拿着这些信,手都在抖。这哪是信啊,这是他的免死金牌,是他的护身符。
他觉得自个儿简直就是个天才,黑白两道通吃。不管将来是谁赢,他周佛海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在1945年日本投降的前夕,他还得意洋洋地跟杨淑慧说,这把稳了,咱们不用跑路了。
04
1945年,抗战胜利了。全中国的老百姓都涌上街头庆祝,那是真高兴啊。
周佛海也挺高兴,他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的“上海行动总指挥”。
他带着人马,大摇大摆地帮蒋介石接收上海,镇压异己,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民愤。
老百姓被日本人欺负了八年,恨透了那些帮着日本人作恶的汉奸。现在胜利了,要是这些汉奸还能接着当官享福,那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报纸上天天骂,学生天天游行,喊声震天,都要杀周佛海以谢天下。
蒋介石这人,最爱惜自己的羽毛。一看这火越烧越旺,都要烧到自己身上了,他立马就变了脸。
什么承诺,什么书信,在政治利益面前,那都不算数。
蒋介石先是把周佛海骗到了重庆,说是让他去“述职”,实际上人一落地,直接就给软禁起来了。
周佛海这时候还做梦呢,觉得这就是避避风头,过两年等大家忘了这茬,他还能东山再起。
可是到了1946年,舆论的压力实在是顶不住了。国民党内部也有好多人站出来,要求严惩汉奸。
没办法,蒋介石只好下令把周佛海送回南京受审。
这一审,就是开头那一幕,死刑。
周佛海在法庭上听到判决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把自己算计进了鬼门关。
这时候,就轮到杨淑慧上场了。
这个女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她回到家,翻箱倒柜,把当年周佛海藏在夹层里的那些信件,也就是蒋介石给周佛海的那些承诺,全部找了出来。
她把这些信件整理好,拍了照片,复印了好几份。
她没有直接去找蒋介石,因为她知道,现在的蒋介石根本不会见她。
她找到了陈布雷。
陈布雷是蒋介石身边的“文胆”,也是周佛海当年的老同学。杨淑慧提着那个装满证据的皮包,直接堵在了陈布雷的家门口。
她把话挑明了:周佛海要是死了,这些信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全中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还会寄给外国的领事馆。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咱们的蒋委员长,抗战的时候居然跟大汉奸勾勾搭搭,还在暗中指挥伪军。
这招太狠了,直接打在了蒋介石的七寸上。
蒋介石那时候正要把自己包装成民族英雄,要是这黑料爆出来,那他的人设直接就崩了,国民政府的脸也就丢尽了。
陈布雷拿着杨淑慧给的复印件,手都在哆嗦。他赶紧跑去总统府汇报。
据说蒋介石看完那些信,气得把杯子都摔了,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女人手里捏着的是真的原子弹。
真要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05
1947年3月,一道特赦令从总统府发了出来。
理由编得那是冠冕堂皇,说什么周佛海虽然罪大恶极,但在抗战后期确实有立功表现,配合政府接收上海有功,所以死刑改判无期徒刑。
周佛海在南京的老虎桥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嚎啕大哭。他觉得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杨淑慧也长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这场豪赌赢了。她用几封信,从阎王爷手里把丈夫抢了回来。
但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蒋介石虽然免了他的死刑,但也没想让他舒舒服服地活着。
老虎桥监狱那是什么地方?阴暗、潮湿,里面关的都是重刑犯。
周佛海本来身体就不好,常年的酒色生活早就掏空了他的底子,心脏病、胃病一身的毛病。
在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再加上心情大起大落,从大官到死囚,这种心理落差谁受得了?
他的身体很快就垮了。
就在他被特赦后不到一年,1948年2月28日。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里不可一世的大汉奸,在冰冷的牢房里痛苦地挣扎了一夜。
据说他死的时候极惨,心脏病发作,疼得满地打滚,惨叫声让隔壁牢房的人都听得毛骨悚然。
没人来救他,狱警也只是冷眼旁观。
天亮的时候,周佛海咽了气,终年52岁。
他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样子了。
杨淑慧费尽了心机,搭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甚至不惜跟蒋介石撕破脸,结果呢?就换来了丈夫多活了一年,还是在监狱里受罪的一年。
周佛海死后,家里已经被抄得差不多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最后还是几个以前的朋友凑了点钱,买了一口薄皮棺材,把他草草地埋在了南京郊外。
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敢立,就怕被人挖坟鞭尸。
曾经权倾一时的周部长,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这就是命,有些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06
故事讲到这儿,还没完。
老天爷似乎觉得这个剧本还不够精彩,在周佛海死后两年,又安排了一个更加魔幻的尾声。
1950年,上海已经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了。
首任上海市长陈毅接到了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寻找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的会址。
这可是个大事,是寻找党的“产房”。
但问题是,那都过去快30年了。当年的代表们,牺牲的牺牲,离开的离开。那是1921年的事儿,当时大家都是为了避开巡捕房的搜查,匆匆忙忙开的会。
只记得是在法租界,李汉俊哥哥的家里。可那个年代的上海,这种石库门房子多了去了,上哪儿找去?
工作人员把上海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确定具体位置。
这时候,有人想到了杨淑慧。
为什么找她?因为当年周佛海是“一大”的代表之一。而且,那是他们刚私奔回国不久,两人正如胶似漆。周佛海去开会,杨淑慧就在那栋楼的楼下放过哨。
她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知情者。
公安局的人找到了杨淑慧。这时候的她,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带着孩子在上海过着低调的日子。
她一听这事,二话没说就答应帮忙。
她带着工作人员,凭着30年前的记忆,在上海的弄堂里转悠。
她记得那附近有个酱园,记得房子的外墙是青红砖相间的。
最后,她停在了一个挂着“恒昌福面坊”招牌的房子跟前。
她指着那扇门说:“就是这儿。”
工作人员进去一查,果然,结构跟描述的一模一样。后来又经过多方核实,这地方确确实实就是“一大”会址。
这事儿说起来,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周佛海是个背叛了党、背叛了国家的汉奸,死有余辜。
可偏偏是他的老婆,帮着把党诞生的地方给找着了。
这件事之后,杨淑慧一直住在上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直到1962年因病去世。
她这一辈子,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断绝关系,享受过泼天的富贵,也受尽了世人的白眼。
她救了那个男人一次,却救不了他的命。
最后留给她的,除了一身的骂名,就只有这段让人唏嘘的历史。
周佛海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那口薄皮棺材在土里没几年就烂没了。
你说这人图什么呢?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混上。
倒是那个被他连累了一辈子的女人,最后给历史留下了这么一笔。
这人呐,不管你多能算计,在老天爷的剧本里,也不过就是个跑龙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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