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记得去年腊月廿三那会儿,我楼下那个穿露踝牛仔裤拍照发朋友圈的姑娘?刚毕业,头发染成栗子色,拍照时还特意把帆布鞋往下蹬了蹬,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脖子。那天阳光是真的好,空气里都浮着金粉似的,连流浪猫都摊在小区台阶上打盹。她发完照还配字:“春在枝头已十分”。结果当晚十一点多,她妈在业主群里急喊:“谁家有退烧贴?孩子烧到39度,脸烫得像铁板烧!”——第二天我就看见她裹着羽绒服,在社区诊所输液室缩着肩膀打摆子,输液架上挂着三袋药水,整个人蔫得像被太阳暴晒过的薄荷叶。
这哪是春天来了?分明是寒气换了件轻薄外衣,偷偷绕到你背后踹了一脚。
老话讲“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可柳树芽苞还蜷在皮里没睁眼呢,人倒先信了。五九正撞上大寒节气尾巴,冷不是直来直去的冻,是湿冷混着回暖的试探,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搭在你后颈上,凉得发黏。三九冷得干脆,你裹紧就扛住了;五九的冷是“回马枪”,专挑你放松警惕时钻进来——尤其当你脱掉秋裤、卷起裤脚、或者晚上睡觉踢开被子那会儿。
张大爷七十有三,住五号楼二单元。每年立春前一周,他雷打不动穿厚棉裤,腰上还缠一圈艾草盐袋。他年轻时在厂里当钳工,冬天为显利索总穿单裤,结果四十岁起膝盖就总像塞了把碎冰碴。去年五九,他老伴偷偷拍过一张照:他蹲在院角晒太阳,棉裤鼓囊囊的,后脖颈却没围巾,只戴顶洗得发白的蓝布帽——他说:“腿暖了,气才下得去;气下去了,心才不慌。”
你别笑。我上个月试过一次“春捂”反向操作:中午晒背二十分钟,回来喝了一碗山药南瓜粥,睡前泡脚时故意少放了两片姜。第三天凌晨三点,左眼突然胀痛流泪,镜片上全是雾气,右眼却干得像砂纸蹭过。翻出手机看中医朋友发的旧笔记,才明白——五九的肝气真在顶着肋骨想往外冒,你偏用咖啡和加班把它摁回去,它就从眼睛里烧出来。
所以现在我窗台常年摆着两样东西:一罐晒干的艾绒,另一小包切片姜。不是为了治病,是提醒自己——节气不是日历上的小字,是骨头缝里能尝出味道的风。上身可以透点风,脚踝必须藏严实;情绪堵了就去河边走走,看柳枝还没绿,但水面上浮着细碎光斑;要是心口发闷,不如把去年没拆封的年货礼盒拆了,把过期祝福、未兑现的计划、还有那张写了又删的朋友圈草稿,一并塞进碎纸机。
前天傍晚,我站在小区桥头,看见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踮脚扯柳条。她踮了三次都没够着,最后索性把围巾摘下来甩过去,缠住枝梢轻轻一拽——枯枝上掉下三粒青豆大的芽苞,滚进她掌心,沾着水汽,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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